没辙-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嗯。”晏江何站起身,顺手捏了下宁杭杭软乎乎的小脸蛋。
看他站起来去翻冰箱,宁杭杭也跟着站起来。
“哎,杭杭,你站起来干什么?没吃完赶紧坐下吃,把你碗里那半拉饺子吃了。”周平楠啧一声,也不知这丫头怎么就那么黏糊晏江何。
可这回宁杭杭没想当晏江何的跟屁虫,就见她那对水灵眼珠溜一圈,两步蹦到周平楠身后,藏着脑袋躲了起来。
“哎?”周平楠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候,就听晏江何突然佯怒着呼号一嗓子:“宁杭杭!”
宁杭杭一哆嗦,下意识舔一下嘴角,下巴颏趴在了周平楠后背上。
周平楠挑起眉梢:“晏江何你喊什么呢,吓着杭杭了。”
晏江何手里提着蛋糕盒走过来,伸手朝自己亲妈背后指指点点:“你还躲呢,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偷吃蛋糕了!”
周平楠转过头去瞅宁杭杭的小脸,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冰箱那么高你怎么偷的?”
“那谁知道。”晏江何哼了一声。
他打开冰箱就见到蛋糕的包装盒大敞大开,再往里头瞅一眼更不得了。晏涛买的是个水果蛋糕,本是样貌姣好,可惜有一小块毁了容,被掏去一个洞。
掏得非常不甚美好,一瞅就是拿爪子胡乱抓的。寻思都不用寻思,全家就宁杭杭和晏来财能干出这等孬事。晏来财蠢狗一只,尚未成精。宁杭杭倒灵气得很,罪魁祸首便不由分说,指定是这瓜丫头蛋子。
周倩的脸板下来:“宁杭杭,你过来。”
宁杭杭没敢抬眼,垂下脑袋走到亲妈跟前。
周倩立马拉过她开始教育。宁杭杭孤立无援,用眼神求助了一圈儿也没人搭理她。晏江何一家子都很疼孩子,但若是熊玩意犯孬,训起来也丝毫不含糊。
周平楠自然也绝不姑息,可怜的宁杭杭找错靠山,周平楠这会儿正跟周倩和晏江河舅妈一起,三个女人一台戏,加腔带棒围攻她。
晏江何也板着脸:“还拿手抓,你多大了?脏不脏?”
大过年的,就几口蛋糕,晏江何并没再多说什么,再说他也不必要,有三个女人已经够受的,瞧着小丫头委屈得都快哭了。
周倩:“跟舅舅道歉。”
“舅舅……”宁杭杭挪到晏江何腿边,瘪嘴哼唧。
“……”晏江何蹲下,“你不用跟我道歉,这不是我的。”
他没给宁杭杭好脸色:“这是一个小舅舅的。等他哪天来了,你再跟他道歉。”
宁杭杭瞅见晏江何嘴角分毫没有笑的意思,慌了爪。她凑过去在晏江何怀里主动蹭着,奶声奶气道:“好。我错了,舅舅别生气。”
“……”晏江何到底没忍住,拨弄一下她的羊角辫:“本来想给你一条巧克力的,现在不给了,补给小舅舅,好不好?”
宁杭杭又瘪嘴,委屈半天终于点了头。晏来财狗眼抓色,过来舔宁杭杭的裤腿以示安抚。
“你过来,我还没说完呢。用手抓,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吃东西用什么?”周倩依旧不依不饶。
“……勺子,筷子。”宁杭杭只能哑巴吃黄连,垮着小脸又过去领教训。桌上其他人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尤其是宁杭杭的亲爹,还边吃边看,津津有味。
晏江何八风不动地憋笑,提起那不堪入目的水果蛋糕先走了。
张淙还真给自己打了碗荷包蛋。他愧有一双巧手,竟倏得没了数,一不小心抖大发,洒进去一大勺糖。直接导致这一碗荷包蛋给他吃得要打齁。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荷包蛋还是老头做的好吃。
齁完了张淙灌下一大杯水,又去把饺子扔进锅,撒一小撮细盐煮熟。端进里屋跟冯老一起吃。
张淙紧盯着数,冯老吃了五个。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但张淙还是忍不住要皱眉。
冯老见他这表情就笑笑:“中午那碗米糊糊吃多了,肚子胀。”
“嗯。”张淙没说什么,自己低头吃了一大盘饺子,然后去厨房洗碗。
他收拾好了从厨房出来,被冯老叫进去放收音机。屋里没有电视,老头用那种巴掌大的收音机收台,他想听春晚。
据说那玩意叫“老头乐”。听相声小品什么的都行,张淙还曾经拿去网吧给他下载过几首老年歌曲。
挺有意思的。破老头儿的意思。
张淙没在屋里久呆,他去厅里坐着。厨房还热着锅,火没关。他是给晏江何热着呢。
张淙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顿了顿,打字搜索一个词——“同性恋”。
词条写的都很学术化,写和不写没什么区别,张淙当然知道“同性恋”指什么,顾名思义就很清楚。
张淙垂着眼睛,翻开图片,打眼第一张是两个男人在接吻。
他被一张图片洞穿心思,飞快将手机按成黑屏,然后开始瞪手机壳上的狗耳朵愣神,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淙才猛地惊醒。
张淙快速地想:“钟宁是同性恋。钟宁和晏江何是朋友。那晏江何呢?晏江何知不知道?晏江何可不可能也是……”
“外面可真冷。”晏江何说话了。他走进屋,将蛋糕放在桌子上,搓了搓手。
张淙的思绪被打断,眼中忽然闯进晏江何这个人,登时差点将手机摔去水泥地。
他把手机拿牢,揣进兜里,起身去厨房:“你先坐会儿吧。饺子给你热一下。”
那一锅饺子汤还在滚小热泡,张淙直接盛了一碗出来递给晏江何。
“哎呦。”晏江何赶紧接过饺子汤,边呼噜气儿喝边往里屋走,又招呼上,“老头,你在屋里听什么呢……”
张淙看了看晏江何的背影,回厨房给这人热饺子。
晏江何出屋的时候带上了冯老的屋门。那屋已经没有小收音机的声音了。估计是听累了,老东西想休息会儿。
“吃吧。刚热好。”张淙把饺子推给晏江何。还给他弄了一只酱碟。
“这些是全部的了?”晏江何眼珠子撒摸着,问出一句。
“嗯。”张淙顿了顿,“不够吃?”
“够了。”晏江何说,“我就是没找见。”
他问张淙:“我包的那个扁担呢?”
“……”张淙转过头,瞥见晏江何放在一边的蛋糕,“被我吃了。”
“哦。”晏江何也看过去,他笑起来,“那是你的生日蛋糕。”
张淙感觉脖颈好像被忽然抡了一刀,还是一把飞快的大镰刀。他扭回头看晏江何,脖子没什么知觉:“什么?”
“你的蛋糕。”晏江何重复,开始吃饺子,“可惜中间出了点插曲。”
张淙照旧有些懵:“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我还不知道你就是张淙的时候,老头跟我念叨过。”晏江何用下巴点向蛋糕,“你去打开看看。等会儿直接拎过来吃了。”
晏江何:“不好意思,我表外甥女太调皮,又贪嘴,给你偷去一爪子。”
张淙:“……”
晏江何会跟张淙如此真诚地说上一句“不好意思”,真是挺新奇的。
张淙伸手提过蛋糕,推到桌子中央,打开了包装盒。他看上一眼就愣住。
还真是跟晏江何说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曲解事实。的确是“偷去一爪子”。
张淙慢慢坐下:“她用手抓着吃的啊?”
“嗯。”晏江何皱鼻子,“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埋汰,能被直接骂到明年。”
晏江何:“我也没给她好脸子。你要是还不乐意,等见了她你自己抽。不过不能打疼了,下手轻点。只准打屁股。”
张淙有些琢磨不明白。晏江何这说的什么话?问题不是出在怎么揍孩子。而是……他要怎么才能见到晏江何的表外甥女?简直无稽之谈。
可张淙没工夫琢磨了,因为晏江何又撒毛病:“哦,对了,我抢了她的巧克力给你,先补偿你一下。”
他说完,从兜里摸出一条丝滑牛奶口味的德芙,扔去张淙眼皮下。
张淙:“……”
神经病才抢小孩的巧克力。而张淙意识到自己病得不浅。因为他真的伸过手,把那条DOVE装进了口袋,巧克力正好碰上手机,手机黑屏里藏着“同性恋”。他这一兜,真的要命。
晏江何乐了,朝张淙嘱咐道:“她抓的那一半别吃了,吃另一半,干净。屋里的老头吃不下,咱俩吃也够了。”
张淙低声“哦”了一下,去厨房拿出一双筷子。家里没有切蛋糕用的刀,他干脆用筷子划拉。
可筷子还没等碰上蛋糕,晏江何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上:“你干嘛?等会儿。”
所以筷子头就杵到了晏江何手背上。
张淙:“嗯?”
晏江何拧了下眉头:“蜡烛。”
“……不用了吧?”
“啧。”晏江何不满道,“没蜡烛叫什么生日蛋糕。蛋糕天天都能吃,生日这天怎么才能不一样?不就是个仪式感吗?”
张淙拗不过他,其实也不想拗他。便取过蜡烛点上。是数字“1”和“8”,正好,十八岁。
在张淙用打火机点蜡烛的时候,晏江何又不干正经事。他笑意盈盈地提溜出纸壳做的生日王冠,在张淙抬头的瞬间给他加了个冕。
“你……”张淙嗓子眼痒痒,突然一说话就想咳嗽。
晏江何看张淙顶着个王冠,感觉到一种不可言状的喜感。他立马乐出来,同时走到开关下,伸巴掌拍灭灯。屋里立时漆黑一片,只有蜡烛暖洋洋的光。
晏江何五音不是很全,没那闲情逸致唱生日歌给张淙逗玩意,于是从手机里扒了一首生日快乐歌出来,放动静听。
张淙全程一动不动,直到一首歌结束,也没晃一根手指头,他的眼睛盯着蜡烛,小火苗开始在瞳孔里重影,鼻腔能闻到蜡油温热的味道。
晏江何说:“许个愿。”
张淙还是立在那,只是垂下眼睛没再看蜡烛。晏江何叫他许愿。他只在心里轻轻喊了一遍“晏江何”。
蜡烛吹灭,灯又亮了起来。张淙重新拎起筷子划拉蛋糕。
这蛋糕胚子软乎,张淙下手又快,还划拉地算规整,没怎么呲歪。
他推去一块给晏江何,晏江何弯起眼角笑:“张淙,生日快乐。”
张淙不自觉抿着唇,也跟着笑了下,露出一对梨涡来。
晏江何这一声“生日快乐”,是不一样的。不像汤福星的,也不像冯老的。不太一样。可天下也没谁能和别人一样。汤福星和冯老说的也不一样。张淙并形容不清。
只是,他是彻底认明白——大年三十,十八岁生日,成年。他为晏江何,生长出不可告人的心思。
第56章 停在了一个笑容里
正月一出头,“年”这玩意就嗖嗖地过。没什么可圈点的。
张淙再没听过张汉马的消息。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张汉马,可能是应了他最后那句话:“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张淙不确定晏江何有没有插手这件事,后续什么样子,是否还有相关。晏江何不会告诉他,正如他无情无义地不想知道,不想再牵扯进去,也不会去问。
冯老活不了多久,这张淙和晏江何都很清楚。只是有的东西,清楚便只是清楚罢了。
或许人面对生死大限会提前有所感应。这天晏江何在屋里给冯老用酒精擦身子。老头最近都烧得厉害。
他正擦着,冯老突然朝他笑了一下:“你师母煮好元宵了,是我爱吃的黑芝麻馅。我看见了。”
晏江何手一抖,手里的棉花掉地。他一脚踩在白棉花上撒气:“你看见什么了?大白天的别胡说八道行吗?我怎么没看见。”
冯老依旧保持着笑,只是笑不出声。他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小,连带着深夜里疼痛的呼号也弱上不少。以至于张淙每天晚上都感觉自己是被一只掐了脖子的死蚊子叫起来的。
一些事情会有苗头,并不是那么的措手不及。
冯老走的那天,天气特别好。前些日子全是阴天,乌云遮蔽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热闹年味,以及冬日干枯的萧条,互相冲突。
可那天太阳却冒了脸儿,阳光从清晨开始便扑洒在地。窗外的老树杈子还是跟风瞎晃荡,枝桠尖坠着光。
晏江何照旧大清早拎上吃食去蹭早餐。他出门前霍乱神经,坐在冯老床边,心里莫名烦得厉害。
他盯着老头那张灰白的脸,说道:“我去上班了,晚上下班过来。”
冯老眼珠子轻轻转了下,里头的浑浊像灰色的厚重泥沼,怎么也搅和不开:“去吧。”
晏江何站起身,冯老突然伸手抓了下他的手掌。老头的体温滚热。晏江何于是又低头看过去。
冯老拍拍他的手:“江何。”
“嗯?”晏江何轻轻笑了笑。
“去吧。”冯老也笑了。
晏江何慢慢呼出一口气,深深再看一眼,才把冯老的手塞进被子里。
那是晏江何最后一次见到喘气儿的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