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娇弱美人后,我嫁人了-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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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将军走过最后一个拐角,到了一处民居,这处民居瞧来甚为普通,但丰将军却在民居门口停驻了,随即流下了两行泪来。
丰将军纵然功绩尔尔,但亦是上阵杀敌的将领,如何会轻易流泪,想来其中定有隐情。
叶、云俩人立于不远处的琉璃瓦之上,细细地观察着丰将军。
丰将军仿佛被抽去了三魂六魄,再无知觉似的,直要在这民宿前待到天荒地老。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因有更夫经过,丰将军未免被更夫发现,才不得不离开了。
俩人跟上了丰将军,但丰将军却是折返了丰将军府去,并未再出来。
俩人便又回到了那处民居。
云奏率先翻身进了民居去,那民居里头竟突然亮起了一支蜡烛。
那蜡烛将一人的影子印在了纸窗上,他上了屋顶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黛瓦,映入眼帘之人居然是付怀远。
付怀远正在念书,这般早便起来念书,用功至斯,是为了争一口气罢?
但丰将军为何要在付怀远家门前落泪?是觉得自己对付怀远及其母亲不起么?
叶长遥瞧了眼云奏被月色笼着的面容,才低声道:“我们回去罢。”
云奏将那片黛瓦放好,便与叶长遥一道回了客栈去。
定风波·其八
一回到客栈; 叶长遥正要推门而入; 脑中陡然灵光一现。
未及开口,他忽而听得不远处的云奏道:“丰将军身上隐约有些鬼气; 方才瞧来印堂更是好似暗了一块,丰将军或许不单单是沾了鬼气; 而是被鬼附身了,附身于他身上的那只鬼极有可能便是付将军。”
叶长遥异口同声地道:“付将军。”
付将军这三个字俩人是在同一时间说出来的; 听得对方所言,俩人相视一笑; 又由云奏道:“倘若当真如此,那付将军的魂魄未免太过衰弱了些; 指不定……”
他停顿须臾:“指不定将要魂飞魄散了。”
叶长遥接话道:“从丰将军的身体状况来看,丰将军被附身的时日应当不久; 那付将军死后八年间,魂魄又在何处?”
“若是我们的假设成立; 那么明日丰将军想必还会去一趟付怀远家。”云奏打了个哈欠,“我们到时再做打算罢。”
次日一早,俩人出了客栈; 寻了间面铺用早膳。
俩人一走进去; 食客便散去了大半,余下的小半想来并未听过云奏恐是狐狸精的传闻。
叶长遥正吃着牛肉面; 突然有一食客忧心忡忡地道:“丰将军上一次回汝临城省亲只待了三日; 这一次却不止三日了; 丰将军难不成当真病重难愈?”
他的同伴叹了口气:“待吃罢了早膳; 我们也去丰将军的生祠为丰将军祈福罢。”
叶长遥想起一事,猛地站起身来,到了俩人面前,问道:“丰将军上一次回汝临城省亲是多久之前?”
“是去年,我记得亦是深秋时节,具体是甚么时候我却是记不清了。”食客邀请道,“两位可要与我们一同去丰将军生祠为丰将军祈福?”
“本将已有多年不曾回这汝临城了,甚是想念,想再多走走。”叶长遥初次见到丰将军深夜在外游荡时,曾问丰将军为何不早些回去歇息,丰将军便是这么回答他的。
时隔一年如何能算得上多年?显然当时与他对话的并不是丰将军而是付将军。
付怀远瞧来十六七岁的年纪,据闻丰将军在付怀远出生后不久,便赶赴战场,再也不曾回来过,只定期寄回书信报平安。
算算最起码已过去十五年,确实是多年不曾回这汝临城了。
而丰将军去年才回来过,如何能算得上是多年?
他收起思绪,才回复食客道:“抱歉,我们有事要忙,便不去丰将军的生祠了。”
他回到座位,一面用着担担面,一面传音与云奏,将事情细细地讲了。
云奏当即传音与他:如此说来,我们的猜测得到印证了,丰将军当真是被付将军附身了。
他回道:十之八/九。
将近丑时,丰将军的脚步声又踏破了寂静。
俩人齐齐地飞身而下,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丰将军。
果不其然,丰将军又去了付怀远家,这一回,丰将军并未流下泪来,而是怔怔地望着那扇被阖紧了的门。
俩人见状,不再藏头缩尾,当即现了身。
丰将军瞧着乍然出现于眼前的云奏与叶长遥,面生愕然,后又质问道:“你们是在跟踪本将么?”
叶长遥不答反问:“你可是付将军?”
丰将军失笑道:“本将怎会是付将军?”
叶长遥发问道:“你既不是付将军,为何深夜在此?”
丰将军真诚地道:“本将不过是在此怀念故友。”
叶长遥又问道:“你上一回来此怀念故友是多久之前?”
丰将军摆出了官威来,提声道:“本将的行踪岂是你能过问的?”
未料想,叶长遥却是从容不迫地道:“你回了军营后,你妻子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不得不回了娘家去,央自己的父母一道照顾孩子,后来,外族因你之故,欲要屠了这汝临城,你在这汝临城从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成了连累无辜者惨死的罪人,使得你的妻儿以及你的岳父岳母只得搬了家,你妻子来不及将新家之所在书信于你,你便已战死沙场了,故而,其实你并不知晓他们居于何处。
“前日一早,令公子的身世被杭姑娘当众揭开,你终于知晓了,才会于昨日丑时来此哭泣,但前日,你根本不知,只能在这汝临城游荡,希望能找出他们的住处。且你假若并非付将军,而是丰将军,你不是去年深秋才回过汝临城么?你为何要与我说你多年不曾回来过?”
丰将军淡然地笑了笑:“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叶长遥忍不住劝道:“付将军,你将要魂飞魄散了罢?何不如早些见见妻儿?了却心愿,许还来得及赶在魂飞魄散前回地府去。”
丰将军方要张口,竟是瞧见云奏叩了叩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开门的乃是付怀远。
付怀远披着一件衣衫,揉着双眼,对云奏道:“云公子,你为何深夜来访?”
云奏指了指十步开外的丰将军与叶长遥道:“不止我一人。”
付怀远见得俩人,尤其是丰将军,不由吃了一惊,又望住了丰将军道:“敢问将军有何事?”
自己的父亲马革裹尸,却遭全汝临城唾弃,而丰将军尚有命在,明明功绩远不及父亲,却被塑了金身,建了生祠,又被百姓虔诚地供奉着,如同供奉神明一般,实在讽刺。
可若是没有丰将军,自己、母亲、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其他许多许多的人大抵已丧命于屠刀底下了罢?
因而,面对丰将军,付怀远的心情很是复杂。
“本将无事,不过随处走走而已。”丰将军转身便走,堪堪踏出一步,却猝然听得云奏道:“付公子,你的父亲付将军的魂魄附了丰将军的身,你便没有甚么话要同你父亲讲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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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中,持续短小,请小可爱们见谅
定风波·其九
父亲的魂魄怎会附了丰将军的身?
这世间当真有鬼神之说?
定然是自己听岔了罢?
付怀远当即问云奏:“云公子; 你方才说了甚么?”
云奏重复了一遍; 又强调道:“你若是不信,大可问问你父亲。”
付怀远将视线从云奏面上移到了丰将军面上; 他凝视着丰将军,张了张口; 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便将唇瓣阖上了; 如此四回,他又抿了抿唇瓣; 才道:“你是我父亲么?”
丰将军神情紧张,双手微握; 半晌,颤声道:“你恨我么?”
“我为甚么要恨你?”付怀远平静地道; “恨你在我尚在襁褓当中之时,便毅然地离开我赶赴战场?恨你根本没有顾虑我们母子; 便决定放弃汝临城?恨你战死沙场,使得我变成了孤儿,使得母亲变成了寡妇?还是恨你让我们在这汝临城几无立锥之地?”
付怀远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逼得丰将军哑口无言。
付怀远说罢; 转过了身去,抬足便走。
眼见那扇于自己而言; 根本进不得的门将要阖上; 丰将军——付将军低声地道:“是我对你们母子不住。”
付怀远并未对此做任何表态; 而是问道:“你可记得我甫出生时是甚么模样?”
不待付将军作答; 他竟是道:“不管你记不记得,反正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你的模样了。我想我母亲应当亦不记得你的模样了罢?“
付将军歉然万分:“你当时还小,自是不记得,但娘子她定然记得。”
付怀远冷笑道:“为何要记得?你有资格被记得么?是,你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但你对于我而言,不是个好父亲,你压根不曾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你于母亲而言,不是个好丈夫,你压根不曾护她爱她。你离开之时,并未留下甚么值钱的物件,甚至连银子都未留下一锭——不对,你留下了嗷嗷待哺的我,母亲奶水不足,养不活我,不得不抱着我向正在哺乳的妇人讨奶水喝,当时附近正在哺乳的妇人并不多,只三人,俩人不肯,余下的那妇人每喂我一回奶,便须得母亲予她十文钱,我很能喝奶,一天要喝上十来回,喝不到奶水,便会哭闹不休,母亲为了满足我,只能去做最苦最累的活,你能想象母亲曾做过挑夫么?后来,我满一周岁了,可以改喝米汤了,母亲才不做挑夫。
母亲每每收到你保平安的书信俱会激动得落泪。我尚不知事之时,母亲便日日对我说你是个大英雄,国家需要英雄,因而英雄不可能守着我们母子,我知事之后,便一直盼着你回来,想见识英雄的风采,更想向小伙伴炫耀,但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八岁那年,汝临城险些被攻破,你不但没有回来救我们,还阻止丰将军来救我们,我当然清楚我与母亲包括这汝临城的所有百姓都不紧要,你关心的是你的大局,但你可曾考虑过我们?
“汝临城转危为安后,你的书信便断了,在一晴日,母亲收到了你的死讯,母亲哭了一场,又病了一场,病好后,她便带着我与祖父、祖母搬家了。汝临城不大,却也不小,我们从城西搬到城北,又从城北搬到了城南。好不容易,我长大成人,到了能考取功名的年纪了,但我却不幸被人知晓了我乃是你的儿子,以致于连书院都去不了了。我为何会这般倒霉做了你的儿子?我上辈子定是罪孽深重。”
付将军欲要辩解自己并非故意抛弃幼子妻子,欲要辩解自己之所以没有留下财物是因为自己当时不过普通的士兵,实在是捉襟见肘,欲要辩解自己从来都舍不得让他们母子俩受苦,更见不得他们母子俩的性命受到威胁……
但辩解又有何意义?
决定既是他做下的,事情既已发生,便无可更改了。
末了,他只是不断地道:“对不住……”
付怀远却没有再理会他,为免吵醒母亲与祖父母,他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付怀远一走,外头便只余下了云奏、叶长遥以及付将军三人。
付将军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便回了丰将军府去。
他一躺回床榻,便将身体的掌控权还给了丰将军。
丰将军随即毕恭毕敬地问藏于体内的付将军:“将军可去看望过令公子与令夫人了?”
——他之前已将付怀远及其母亲的住处告知于将军了。
付将军不答,假装自己已然沉睡过去了。
丰将军明白付将军应当已去过了,但结果明显不如人意。
他便道:“让末将在汝临城百姓面前为将军平反可好?将军本就是为了国家才做出了取舍的,反是末将不识大局,只想着要救亲人,使得我军损伤惨重。”
付将军忍不住开口道:“你为我平反有何用?倘若你的亲人死了,你会因为你的亲人是死于大局而原谅做出取舍之人么?谁人会愿意被舍弃?”
丰将军喟叹一声:“那末将便没有甚么能为将军做的了么?”
“你救回了我的魂魄,并让我的魂魄暂时寄居在你体内,对我已是天大的恩惠了,不必再做更多。”丰将军言罢,又道,“因为我的缘故,你的身体越来越不济了,你还是早些睡罢。”
那厢,云奏与叶长遥亦已回到客栈了。
云奏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颇为后悔,他适才所为究竟是否做错了?
或许于付将军而言,能立于门口,已足够了。
而于付怀远所言,显然还是不知晓为好。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才勉强睡了过去。
待得天明,他的房门被叩响了,他猝然被惊醒,去开了门后,一见叶长遥,他便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云奏说得没头没脑的,但叶长遥却一下子领会了:“你或许做错了,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