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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高危职业-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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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画,哪是对一个不爱的人能画得出来的?倒不如说是在心底里描摹了千百遍,才能这般下笔如有神。
  就在这时,电影结束了,自动播放出来的屏保是那些老照片。头一张便是临县别墅的院子,一直蔫蔫的小狮子看到了大屏幕上的景象,忽然呜咽了几声。
  陆有时放下画册,抱起了小狮子,轻抚着它后颈上已经失了颜色的毛。小家伙在他怀里依旧看着大屏幕,须臾那图片划走换做了其他的。那一瞬间,陆有时几乎在这只年迈小犬的眼中,看出了不舍与悲伤。
  简直比人还要通人性。
  是了,那是他们的家。
  兴城城中村的那套房子早就没了,那边这几年发展得快,规划来规划去那边的老破小都被拆了干净。
  他们的家只剩下临县的这套小别墅了。陆有时温柔地轻声呢喃:“爸爸带你回家好不好?”
  窗外飘起了急雨,还打了几个响雷。夏日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雨一下,明日要愈发地热了。
  最近时觅那边有新项目,荆牧必须去外地考察几天,所以每天来医院的都是孙路宁。
  他把病房收拾了一下,给橙橙把午餐拿了出来。
  “我们吃饭吧,你很喜欢那本画册啊,都快被你翻烂了。”孙路宁笑着说。
  橙橙放下画册,那起了筷子,“嗯,这个画家的作品我真的超级喜欢。对了之前听个哥哥你们两个聊天的时候,说这个作者还有一本画册?”
  “嗯,还有一本,那本里头收录的作品是他稍晚时期的作品,我以前看过几张,比这本上的还要精彩。”
  小橙子露出了向往的神色,顿时感觉吃进嘴里的午餐都不香了,“唉,好想看看啊,不过那本很难找还是算了。”
  原本这不过是吃饭时候闲聊几句的事,孙路宁却记到了心底。之前荆牧在和原医生咨询橙橙病情的时候,孙路宁也在场。
  袁医生用词很委婉,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明确。按照橙橙现在的情况,大概很难熬过这个冬天了。
  那么多年了,这个宣判终究来临,当天晚上荆牧就起了高烧,高烧虽然很快就退了,但整个人都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可他来看橙橙的时候,还总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那些萎靡都藏起来。
  孙路宁想尽力帮他们,可人终究只是凡人,不可能像似的逆天改命。
  然而少女只有这一点小小的愿望,现在若是不帮她实现,难道还敢奢求“等以后有机会了”?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孙路宁有留下买主的电话,他决定去软磨硬泡也好,“威逼利诱”也罢,一定要把那本画册给买回来。
  何霁何秘书便接到了孙路宁的电话,当时是她替陆有时去办的这件事儿。孙路宁的请求其实放在别人身上大可以不做理会,不过何霁被几个电话好说歹说缠得紧了也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去问了陆有时的意思。
  彼时,陆有时已经带着小狮子回了临县的那套别墅里,赶也是赶着了巧的。他只让何霁转达,让那人自己直接过来别墅找他。
  孙路宁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正好荆牧也出差回来了,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临县,在烈烈阳光之下,敲开了花园别墅的大门。
  等他逆着阳光看清了开门的人,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陆有时也有些许意外,何霁电话里没说对方的名字,只用“原房主”三个字代替了,他还以为来的人会是荆牧。
  孙路宁:“原来是你买了这栋房子?”
  “嗯,是我买的。进来吧,外边太热了。”陆有时把人带进客厅,新安的中央空调让整座别墅都很凉爽。
  他给孙路宁倒了一杯冰水。
  孙路宁接过来,咕咚咕咚地三口就喝完了一大杯冰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哈,终于凉快了,今天得四十度了吧,感觉外面的铁栏杆能煎荷包蛋了。”
  “我听何霁说,你这么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是为了一本画册?”陆有时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直入主题。
  “是啊,”孙路宁坐在沙发上,“你当时买这栋房子的时候,不是要把家具都一并买下吗?那时候牧子急需要钱周转,就都答应了。而且时间紧,所以放在这里的小摆设还有一些藏书什么的也一并留在了这里。”
  “那里头有本画册,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那画册绝版了,哪儿也买不到,只能跑这儿来了。”他又说:“早知道是你买了这房子,我早就过来了,我可是给你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才说通的。”
  陆有时笑了笑。
  孙路宁在这个空隙里四下看了看,看出来这里的陈设丝毫未变,连桌角放的花瓶都还是原来的那个。他收回视线,看着陆有时问:“你那时候是知道牧子急需出手这套房子周转资金,所以才那么爽快地把这房子买下来的吗?”
  陆有时笑着摇摇头,“这里也是我的家,他不要了,我接着而已。”
  “你说画册什么的,书房里确实有很多,我也不知道你要的是哪一本,你自己去找吧。”陆有时接着道。
  “噢,那本不在书房。”孙路宁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牧子说在他房间里,还给我画了一张图。”
  “我知道他原来的房间是哪间,我带你过去,不用地图。”陆有时站起来。
  孙路宁也跟着站了起来,“不是地图,主要是房间内部构造,诶你先带我过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陆有时没明白他的话,荆牧房间四四方方,是书桌衣柜床的标准配置,哪里需要看什么内部构造。
  可等他们进去了,等孙路宁的一番动作,陆有时才明白了为什么要画张图。
  “我听牧子说他老爸也是个设计师,而且喜欢钻研些奇奇怪怪的小机关,这是他爸亲手给他做的,用的全是古代的那些机关术。”孙路宁钻进房间里的壁式衣柜,一边摆弄一边对陆有时说。
  随着他的动作,陆有时才注意到那衣柜内部的背板上有几个不打眼的小方洞,顶板上有几个突出的方形木块,竟然是可以活动的。
  “要是不按步骤规律来,根本打不开这个。就算别人知道这里有个暗门,一般人也进不去。”
  咔哒几声,木门吱呀开启了。
  陆有时和孙路宁一同看向了那门后的空间,空气里可以嗅到凝滞不动的灰尘味儿。


第88章 过去
  这个空间并不大,左右看下来一圈至多不超过三平米,两个大男人走进去显得捉襟见肘。迎面是一整排储物的格子,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类画册,孙路宁一钻进去,就开始从上到下地翻看。
  陆有时却是细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这间小暗室,这里是荆牧的藏宝库。除了画册书本还有许多零碎的小摆件,陆有时还看到了用亚克力盒子罩起来的桥梁模型。
  透明的外罩上积了经年的灰,陆有时记得荆牧的父亲是位桥梁设计师。
  他往里走,那里头窄,深处有些东西用白布罩了起来,支楞着方正的棱角。他掀开那层白布,下头全是大大小小装裱整齐的油画,大概有十来幅。摆在最前面的一幅里,天蓝得不似人间,栀子大树下,茑萝花架旁,那个在逗弄白犬的少年分明是他。
  他蹲下来,视线落在画中人身上,就像当年荆牧坐在二楼飘窗上,隔着玻璃看他一样。喉间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反应能力十分迅速地反手接住了那东西,那是一个玻璃罐。
  孙路宁还在那边专心翻找,并没有注意到陆有时这里的动静。
  玻璃瓶里会发光的小球早就已经没电了,里头那些扇形的许愿券有大半都被折纸代替。他拿着玻璃瓶,转头看向它掉下来的地方。那里有本相册,是他和荆牧在那城中村小公寓里一起翻看的那本。
  相册旁边还有一个皮包,陆有时认得那东西,是荆牧生日时他送的礼物,是那个移动硬盘。皮包比玻璃积灰,拿在手里都是粗砺的。
  陆有时把玻璃瓶放回了原位,把盖着油画的布重新盖了回去,然后从这小隔间里退了出去。
  “我在下面等你,晚上一起吃饭吧。”
  孙路宁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陆有时便下楼去陪小狮子了。
  到了傍晚又是一阵照例而来的急雨。孙路宁在小隔间里沾了不少灰,洗了一把脸之后才跟着陆有时坐到餐桌上。
  “我还以为要去外边吃呢,这是你做的?”
  陆有时摇头,“刚刚到的外卖,出去太热了,吃个饭还得再出一身汗。”
  “也是,”孙路宁拿起筷子边吃边说,“我早上过来得太急了,午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饿死了。”
  “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车停在外头的停车场里。诶这个不用,”孙路宁看到陆有时拿着杯子要给他倒酒,赶紧制止道,“我吃完就开车回去了,晚上还有活,明天就是死线。”
  陆有时便只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那你怎么不明天交完稿再来,这么匆匆忙忙的。”
  “我不是怕拖延了时间,这说好的事情也可能变卦嘛,那时候又不知道是你买了这房子,要知道是你我就不来了,直接让你帮我找出来还省事儿。”孙路宁确实饿了,吃得很快,“你是正好在这儿吗,还是为着这件事儿赶回来的?”
  “前几天就回来了。”
  “噢。”孙路宁点点头,他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才接着说:“你是不是以为过来的会是荆牧?”
  陆有时的筷子一顿,“嗯。”
  “……”
  陆有时以为孙路宁还要在说些什么,结果那人只是一味抓紧时间狼吞虎咽。
  桌上食都被风卷残云之后,孙路宁满足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对陆有时说:“我得抓紧时间开车回去了,不然天黑了夜车不好开。”
  陆有时也没多做挽留,站起来送他出门。
  孙路宁站在院门口望了望远方,和陆有时道了别,又说:“这附近风景是真的不错,比杭城还清净,你吃完晚饭了出去遛遛圈也挺好的。”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杨树林。
  “嗯,是啊。”陆有时看着苍穹红霞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陆有时彻夜未眠,他几乎把那小隔间里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荆牧的那个小房间铺陈不开,他就把东西全部拿到了主卧的房间,一件件摆开了去。
  大幅的油画占据了房间的四角,陆有时将它们靠墙摆了起来。
  其中有两幅全家福。
  一幅是荆牧的父母,一人站一人坐,看起来都十分年轻。坐着的荆牧父亲手里抱着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他。
  另一幅是他们当年的家。构图复杂了很多很多,在临县的那间小公寓里,荆牧和他的妈妈,还有陆有时和他的爸爸,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像是在吃年夜饭。
  这是荆牧的两个家。
  陆有时看着画里的人,缓缓弯下腰坐在了这些物件的中央,他看到了荆牧父亲留下来的手稿,看到了荆牧小时候穿的毛衣,那毛衣走线不太稳很有可能出自牧昕仪女士之手。
  他的手最后落到了摞在一侧的那打速写本上,这些速写本的封皮和陈橙交给他的那本是一样的。
  别人用文字记录生活,荆牧就像是在用无数小稿记录着他着么多年的喜怒哀乐。
  翻来看去,最早的落款在10年,那时候画得潦草,几乎没有人物入画。而第一个入了荆牧画里的人就是陆有时,是12年那场秋季运动会上他撑杆跳高的模样。
  他翻了翻日期,想起了那本荆牧送他做生日礼物的速写本,里头的画正好填补了这里的空白。
  13年到14年,几乎每一页画的都是他。每一寸肌肉,每一丝表情都那样鲜活。
  陆有时不相信这些画的主人对他不曾爱过,他拼命地往后翻。
  可是这里的东西都只到18年,再往后就没有了。
  “为什么?”他在这些“记录”中喃喃发问,“如果没爱过我,会这样用心地描摹我吗?”
  “如果不爱我了,那么离开我之后还会把我长什么样记得这么明晰吗?”
  “究竟为什么要离开?”
  一直在他身侧身侧安静假寐的小狮子忽然站了起来,碰倒了那只玻璃瓶,瓶口的塞子松了,一落地滚到了一旁,里头的东西也跟着滚落了出来。
  看着那些被折成小狗模样的折纸,陆有时福至心灵似的,捡起其中一个,拆开了它。塑封的铅笔屑落了下来,掉在了他的衣服上,轻得几乎不带重量。
  他捡起那个,迎着灯光,看清了上头他当年亲手刻下的字——给荆牧牧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折纸被他铺了平整,那里头有淡淡的铅笔字迹。
  ——今天有点累,让我任性一下,用掉这个拥抱。
  落款是15年的10月29日。
  陆有时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酸。
  他把另外的折纸也拆了,一个接一个。全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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