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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绿皮火车上的故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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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歌

  两年前的圣诞节,□□犹豫不定的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谊,一系列的浪漫想法一念之间变成了泡影。两年后的圣诞,他终于修成了正果,所有人既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当胡冰率先起哄的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李铭和刘婉琳同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月,而后默契又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言难尽。
  江月应该是个极重情的人,只是她含糊不清的表达方式一步步把故事推到了现在的发展方向,性格决定命运,最终开出了这么一朵花。在别人都欢呼祝贺的时候,李铭和刘婉琳两个明白人只觉得有点无奈,李铭有种奇异的预感:所有的坎坷就是从现在开始的。
  晚上,胡冰把饭做好,饭桌上闲谈的时候免不了提起这事,张焱没发表什么意见。胡冰想起平安夜那天俩人独处,本想问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没等他开口就听张焱说:“哦,对了,我下周要出趟差,估计要一个多月,师傅说的。”
  胡冰一愣:“你们还要出差?怎么那么久?”
  张焱吃着饭抬头看了他一眼,“去燕城,刘国林老先生要在那办展览,师傅带我们过去帮忙,应该会赶着年底回来。”
  胡冰微微附身:“那我等你回来?”
  张焱犹豫了一下,才说:“好。”
  他本想说你们应该先放假,你先回家也可以,但是一想这话不合适,说出来可能会闹矛盾。
  胡冰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嘴边的饭粒叼走了,然后粲然一笑。
  第二天,张焱拉着行李箱,跟着他那年近七旬的老师傅赶往了燕城。张焱在燕城也呆过半年,具体多大岁数的时候他不记得了,而今再回来发现街景建筑已经变了很多,城中心明显扩大了一倍不止,火车站也多建了两个。
  张焱和他的三个师兄弟扶着师傅下车,老先生先是对这里的环境大加赞美:“这里的空气真是好,地上连点儿灰都没有,哼,怪不得那个老东西能活这么久,还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办私人展览。”
  张焱心想你们俩不就差两岁嘛,怎么说的他像千年王八精一样。戏谑道:“这就是您名气不如人家大的原因,营销宣传、市场需求、品牌效应……”
  金国维老先生拿着他那七几年的绿麻布包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小伙子天天就知道花里胡哨的,不知道踏踏实实干点正事,就会嘴,会嘴还找不到老婆,能的你。”
  张焱讪讪的揉了揉脑袋,顺手整了整发型。
  他的一个同门解围道:“师傅您多虑了,以小师弟的形象,那都是他挑别人的功夫。”
  张焱得意洋洋的频频点头,被他师傅宠溺的白了一眼,“光长得好没用,人要有本事,长得好又不能当饭吃。”
  张焱默默的吐了吐舌头,他师傅一讲起道理来,高冷尊贵的形象就碎裂成渣渣了。
  出站口已经有刘国林老师的车等在门口迎接了,估计两个老人事先打过招呼,张焱注意到出站口等着他们的有两辆车。
  两个老师兄弟侃大山的时候,张焱和他的小师兄弟们把行李搬上了后备箱,然后他们一齐推荐会嘴的张焱跑去陪师傅,其他三个人同乘另一辆车。
  其实说白了是不想和老前辈呆在一起,太拘束了,一个师傅就够他们受得了,这还多了一个更厉害的,哪有和小伙伴呆在一起自在。
  司机彬彬有礼的提醒了一声,汽车缓缓启动,金国维老先生上来就是一句:“老不死的东西,净搞幺蛾子瞎折腾我这条老命。”
  刘国林可能是因为心态年轻,所以衬的人也挺有精气神的,他虽然满头银丝,但是看起来确实比板着脸的金国维要年轻一点。
  刘国林“啧”了一声,皱了皱眉戏谑道:“别整天老不老的,多没劲,我就觉得我还年轻,上个月我还去爬了泰山。”
  金国维吃惊道:“你还去爬泰山?”
  刘国林:“嗯,要不是工作人员拦着我就爬上去了。”
  金国维:“……”
  刘国林补充道:“他们说有人身风险,不让我进。”
  张焱费劲力气抿住了要翘起来的嘴角,不成想这刘国林当真是个千年王八精,他带着银边老花眼镜的眼睛一点也不老花,抬手越过金国维就给他后脑勺上一巴掌, “臭小子,长辈们说话你笑什么笑?”
  张焱干咳一声:“我错了……可是我忍不住。”
  “……”
  刘国林先是一愣,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指指点点的说:“你这个徒弟有点意思啊——把他过继给我吧。”
  过……继??
  金国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又不是我儿子,过什么继。”
  说话间,美术馆就到了,当然他们进的是后门,前门大厅的几层楼还有很多人在游览,正中央树立着高大的海报,是对这次木雕个人展的宣传。
  木雕个人展要想顺利举行并不容易,除非你很有名气,像刘国林这样的。一般的展览都是某一个集会集体出展,然后打着某一个品牌类型,例如:东阳木雕展,黄杨木雕展,潮州木雕展等等。
  所以能参加举办一次个人展览,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他们走进后门,后堂的大厅里有几个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一个人在中间指挥,忙碌而有秩序。
  金国维说:“你叫我过来,是来跟你叙旧的还是显摆你的作品的?”
  刘国林神秘兮兮的笑了两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金国维冷哼一声:“一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无事不登三宝殿,准没什么好事。”
  刘国林没说话,带着他们几个走进后堂一个单独的工作室里。工作室堪称简陋,除了一张沙发一张工作台什么也没有。房间正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木雕,高近两米,上面盖着红布。
  刘国林扬手揭开红布,众人皆叹为观止。那是一尊设计非常复杂的根雕,粗壮的树干连着密麻有序的树根,被设计成了众神齐飞的景象,好一尊《创世纪》,只可惜……
  张焱说:“有瑕疵”,他走进看了几眼,“没完工吧?”
  刘国林十分欣赏的看着他,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才分,老金,你捡到宝了。”
  金国维开口了,“这是东阳一派第一代传人留下的作品,你是要重建?
  刘国林无不惋惜道:“这块作品雕刻的时候,祖师爷穷到家了,没钱置办好的木头,直选了一块普通的银杏木,保存手法也欠妥,如今几百年过去了,真品已经开始损毁了。”
  金国维说:“你叫我带几个人过来,你不会想让这几个小的复刻真品吧?你可拉到吧,这块木头把他们几个卖了都赔不起,一刀刻偏,那就不是几万几十万的事儿了。”
  众徒弟:“……”
  “哎,我人老了”,刘国林呵呵笑道,“这木头太硬了,细节又多又杂,块头又这么大!我眼睛又不好。”
  “……”
  是谁刚刚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来着?
  金国维冷哼两声,“你是觉得复刻品没意思,懒得动了吧,那你还不如让孩子们粗雕你来精琢,他们弄坏了你赔钱吗?”
  刘国林说:“赔,签字画押赔。”
  “……”
  刘国林补充说:“这块木头我耐着性子业余刻了好几年了,不动脑子只动手的事实在太无聊了,近来年龄上涨,越发不想浪费时间,还不如让年轻人开开眼,顺便锻炼一下。如果能在展览之前完工的话,我会把它当成最主要的展品——你们的名字都会上去哦~”
  众徒弟:“……”
  张焱感觉他们几个就像被马路上拿糖哄着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只是他们几个却没有说不的权利。
  命运如刀俎而我为鱼肉……
  金国维当场就把孩子给卖了:“只要你签字画押,其他都好说,就让他们出个师,反正你也不差钱。”
  于是众孩子们很快被安排进了酒店,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上工。
  张焱走后一个月,胡冰放了寒假,百无聊赖,天天在市图书馆泡着。张焱好像很忙,打过去的电话没几个接的,短信也都是晚上一点以后才回,渐渐的胡冰就不再一直打扰他了。
  他泡在图书馆里研究了一个月的行为心理学,打算等某人回来以后在他身上试验一下——张焱实在是个复杂的多面体,用来练手正好。再者,心理学是社会学很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他的梦想是当个记者,将来要见的人一定会比吃过的盐还多。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被木头桌子放大了响声,胡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挂断,发了条短信过去:图书馆呢。
  车翔: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胡冰垂了一下睫毛,自从有了张焱,他再也没有按时回家过过年,都是等他放假再做计划。胡冰提前感受到了夹在婆媳之间的无奈。
  胡冰说:不知道,他出差了,还没回来。
  车翔沉默了很久,胡冰以为他又要感慨些什么人生大道理,谁知他沉默了半天来了一句:谈恋爱真他娘的累。哎,和男生谈恋爱累吗?不行我也找个男的试试……还是别了吧,我妈能打死我。
  胡冰:……
  相对于胡冰醉心于一个男生对于别的人连根枝芽都不敢发,□□和江月纠缠两年多才颤巍巍的勉强修成正果,车翔才算得上正常的芳龄少年。他会专心的和一个人谈个一年半载,过不下去了就散,不拖沓不留痕,直到大三,已经散了两个了,现在这是第三个。胡冰直觉,这第三个不是已经散了就是散的差不多了。
  胡冰戏谑道:恋爱经验丰富如你,也有为难的时候?
  那边又沉默了很久,胡冰把手机甩到一边,一边看书一边等,脑海里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车翔烦躁的薅头发的模样。
  两分钟后,车翔:你说女人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
  胡冰: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和女人谈过。
  车翔:……和男生谈恋爱是不是比较容易心灵相通,毕竟都是同一类。
  胡冰先是冷笑了三秒,然后带入自己开始认真思考:我和张焱确实比较容易心灵相通,他说的和做的经常不是同一回事,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同一类的原因。
  那边的车翔没再说话,估计是思考人生去了。胡冰放下手机,打了个哈切从桌上挑了一本书,随手翻开:
  不要去了解女人,因为女人都是疯子。——弗洛伊德。
  胡冰:“……”
  临到年底,这座创世纪终于完成,当然创世纪的本命并不叫创世纪,中国的人与万物并不是耶和华创造的。他那个开山老祖给它起了个名字:《羊歌》,意为悲剧起源。
  旧作品的底座有几句很是敷衍的题词,看样子作者并不想让人轻易看到,曰:
  觉受生为乐,生服受五欲,为谁教授汝,令厌离于生?(注)
  这位祖师爷的精神大概已经入圣,只是摆脱不了□□凡胎以及凡胎本性里的污秽,精神和□□相依相悖挣扎的痛苦不堪,才突发奇想随手刻了这么几句。
  张焱也是直到工作人员准备把作品搬进展览馆的时候才发现底座的诗的,他下意识的“哎”了一声,穿着灰色工装的几个年轻人同时一顿,张焱上前看了几眼,对王国维说:“这底座还有几句诗没有刻上去。”
  王国维亦看了几眼,几行字的雕刻手法堪称小儿胡闹,线条凌乱,没有丝毫的美感。
  王国维说:“想是潦倒艰难的感慨发泄之作,刻在底座亦是不想毁作品。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而且这种手法也实在没有临摹的必要”,王国维沉思了片刻,“先搬去前厅准备展览,回头和刘老头商量一下再说。”
  于是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搬着作品去了前厅,立于大堂正中。
  头一回参加大师级的个人展览,而且展览中还有自己的作品——虽然只是一个小工。张焱有种激动的兴奋,是那种被金馅饼砸中脑壳的兴奋。
  他不顾王国维的指指点点白眼翻上天,换上了一身堪称优雅的米白色针织衫,莫名衬出一种柔和的风度翩翩。唯有一点不好,针织衫容易变形,一举一动都需要注意小心才能不让优雅变成尴尬。
  和他一起出门的同门师兄戏谑道:“来看展览的一般没有20岁以下的妹子,你穿这么浪干嘛?”
  张焱兴奋的脸上都放光,他眼睛放光的说:“人生苦短,及时行浪~”
  师兄:“……”
  张焱非常满意的围着大堂中央的《羊歌》转了好几圈,这尊巨大的作品里,融合了开天、创世、六道轮回、人生八苦,神、人、地狱、畜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这里面极端复杂而狰狞的融合了神学、道教、佛家,相悖又相通,多理解几分都能让人感觉到巨大的压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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