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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绿皮火车上的故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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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冰:“哦,我去整理一下论文报告”,说完提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一圈儿家庭妇女没听过“论文报告”是个什么东西,只觉得很厉害的样子,于是也没再追问。
  不过他也不算是撒谎,他真是带了一堆作业和课外书来的。高中的时候总听人说大学就轻松了,没人管,没作业,现在想来真是扯他娘的淡。每天都是报告报告各种报告,论文论文一堆论文,那时候电脑还没有普及到普通家庭,每天写字写到手残废。他那一手漂亮的字,就是给这么锻炼出来的。
  胡冰隐隐约约的听着客厅的人在谈论他,无非是些赞美之词,听话啦懂事啦学习好之类的。他学习好是一直的,但是听话懂事却是从家里开始出事一夜之间学会的。
  这些溢美之词他从小就听习惯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在背后谈论别人,还谈论的这么理所当然。胡冰觉得,不管是赞美还是讥讽之词,都没有人喜欢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说教,你哪怕不让我听到也好呢?但是亲戚长辈邻里之间在背后议论比较孩子一直是常态,人从小生下来就处在这个环境里,也就慢慢习惯了。
  胡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我到家了。”他突然发现开始烦躁别人对他的这种赞美,也许是他正谋划着一场巨大的叛逆,而这种夸耀在逼着他继续做一个“好孩子”。
  张焱很快回了信息:“嗯,新年快乐。”
  胡冰:“新年快乐,注意安全。”
  胡冰把行李箱里的书拿出来,开始处理寒假作业。刚要落笔,一闪念又掏出一个暖黄色的笔记本,笔记本封皮上丹青了一个老者穿着蓑笠在江边钓鱼。
  他握着笔想了想,在扉页上题了一行字:“1999年7月18日,遇见张焱的第一天,惊为天人……”
  然后完成当天的日记,才开始处理作业。
  胡冰论文刚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千字,车翔就屁颠屁颠的滚来了。胡冰听着车翔和客厅里的长辈们问好,心里估摸着这小子是特意算好时间过来的,他来之前没打电话通知一声,就是赶着来抓现成的。
  果然车翔进了卧室先是“哎哟”了一声,揶揄道:“冰子,还活着呢?”
  胡冰手上不停笔,只抬起眼送给他一个眼白。车翔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胳膊肘架在桌子上,“你怎么说的,这么风平浪静?”
  胡冰同样压低声音:“才来第一天,还没‘大朝会’呢,更别提之后的‘鸿门宴’了。我今年打算尽量出去,不呆在家里,怕被口水军团屈打成招。”
  车翔先是皱眉盯着他看:“值吗哥们?”
  车翔大概有把他丢在热带雨林都能飞快适应的适应能力,他刚问完“值吗哥们?”下一句就是“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话罢又搓着下巴说:“张焱没别的好,就长得好,这么一个小伙栽你手里你也不亏。人家走到哪都是‘万紫千红总是春’的一个人,半道被你截胡了,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胡冰:“……”
  胡冰感觉有点一言难尽,不知该喜还是忧。
  车翔撞了他一下,又问了一遍:“哎,发展到哪一步了?”
  胡冰放下笔,冲他比了个“三”的手势,“第三遍了,我说你还能再八卦一点吗?”
  车翔幸灾乐祸的说:“我这几天在家没事研究了研究,你是上还是下?”
  胡冰:“……”
  车翔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一脸僵硬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下?”
  胡冰:“滚!”
  胡冰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房子隔音不好,说话需要小心点,“我说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闲的没事研究这个干嘛?”
  车厢一脸意味深长的从怀里掏出一盘CD,冲着胡冰挑了挑眉,“嘿嘿,研究研究。这资源有点独特,老难找了,我把整个兹南都快跑遍了才总共找到一两盘,还有一盘我看完再给你,最近家里人多,一直没找到机会。”
  胡冰:“……”
  虽然他现在很想鄙视一下车翔的节操,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心动。
  车翔可能是想吊着他,故意不把CD塞到他手里,只等他自己伸手过来拿。两分钟后,这盘CD躺在了胡冰抽屉里,然后两个人很没节操的出去逛街了。一边逛一边谈论对方的“爱情观”,主要是为了谈论“爱情观”。
  在回家之前,胡冰也把戒指戴在了脖子上,他是怕家里人问起来说不清,越描越黑。张焱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胡冰一旦想起他就忍不住想捏一下这个戒指,这个小动作若是被人看见了估计更说不清。不过车翔是知情人,也就不必刻意注意这些了。
  车翔看见他的小动作,直接用食指勾着他脖子上的黑色编织绳把戒指勾了出来,“哟,情侣戒指都戴上了?”
  胡冰脸上忍不住漾起一片笑意,车翔都快看不下去了,“齁死我了,甜的发齁。”
  胡冰一直拿着手机给张焱发短信,指头下打的字超级温柔正经:到哪了?吃饭没?别睡过头了。话费够不够?我给你冲……
  嘴里说的话却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体位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会生病发烧?会很疼吗?”
  车翔:“……你们高材生不都喜欢去图书馆查资料吗?”
  胡冰:“图书馆没有这种东西,要不然我还用问你?”
  车翔一想也是,于是大拇指往外一指:“西街刚开了一家网吧,去吗?”
  胡冰犹豫了三秒,果断跟着人走了。
  张焱只见对方来了一句“和车翔逛街呢,回去给你带好吃的。”然后就没下文了。他觉得这滋味有点窝心,从小到大不知做过多少次火车,头一回被人这么追着屁股问安的。有点不习惯,但滋味还不错。
  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如今才过去十个小时,如果买硬座的话屁股可能会开花,在有钱有条件的情况下还是要追求一下生活质量的。
  张焱说:我睡一会。
  胡冰:好,两个小时后我叫你。
  张焱:“……”
  他这一路就没有睡过超过俩小时的觉,奇怪的是竟然还不困。
  胡冰等到夜深回到家以后,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满脑子都是小黄片,大冷的风都吹不走活动在脑子里的那种画面感。虽然他看的大多数都是文字式的,但是耐不住人大脑想象力的丰富。
  他坐在小区的花园里,让冷风吹着自己发昏的脑袋,然后掏出看了看联系人里的名字。先发了个短信问:醒了吗?
  张焱回:醒了。
  这才一个电话打过去。
  胡冰:“几点下车?”
  张焱:“明早凌晨五点半左右。”
  然后两个人好久没有说话,张焱笑着低声说:“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有心事似的。”
  胡冰:“……”
  这也太明察秋毫了……
  “没”,胡冰尴尬的挠挠头,“我就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又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舔了一下嘴唇,半开玩笑的问:“我能睡你吗?”
  张焱:“……”
  如果车翔在这儿的话,又会为他的“摊牌大法”默哀了,这行动力,绝了!
  胡冰又问:“能吗?”
  张焱:“不行。”
  “商量一下。”
  “拒绝商量。”
  “宝贝~”
  根据张焱对男人的了解,一般到手的猎物都是臭的,没办法,他自己就是个男的!
  张焱其实对于这些感情上的事不甚了解——包括亲情友情和爱情,他也没有深入的接触过某个人,一般就是嘴贱撩两句,撩完就滚蛋,没有后续发展的可能性。
  所以刚开始胡冰介入他的生活的时候,他很不适应,只是没好意思表现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在睡觉的床上撒了一把豆子一样硌得慌,但是硌习惯了,没有了反而不适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只是偶然发现自己凭空对他多了某一些期待。张焱知道,这些期待一旦毁了也就毁了,基本没有再生的可能,但是胡冰并没有毁掉,反而每每超出预想。于是期待渐升,不知道哪一天就变了质……
  他被很多人追过,也被人追过很多次,但是追到他心慌的还是头一回。
  他习惯了断梗飘蓬的日子,内心却渴望落叶归根,只是却没有学过落叶归根的日子该怎么过,一登上火车内心反而真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总之是怎么都难受,两边不舒服。
  张焱良久没有说话,胡冰以为他生气了,于是找补说:“我嘴贱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嗯,我没生气”,张焱意识到氛围不对,于是找话调节气氛,揶揄道:“我有那么容易到手吗?我身价可是很贵的,而且还是雏儿。
  胡冰识相的接话:“哼,反正早晚都是我的,不差这一天两天。”
  “你是不可能有机会了。”
  “别别,你是花魁你最贵你最美行了吧?”
  两个人又开玩笑了半天,这才挂了电话。天渐黑,北方冬天的夜里开始起雾,气温越来越低,而张焱乘的火车已经进入了江南地带,那里仍是草长莺飞。
  这么一遭下来,胡冰脑子里的小黄片突然变成了十三岁以下皆可看的言情无脑小说。
  不让就不让吧,还能离咋滴。胡冰哀怨的看了一下夜空。
  张焱的火车在路上卡了半小时,于凌晨六点才下车。他一晚上睡的还算好,毕竟火车才算他的“家”,很舒服很有归属感。但是胡冰基本是一晚上没睡着,完全是被自己的想象力给吓得没睡着。
  张焱一早醒来就看到了三十多条未读信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打着电话报平安,顺便解释一下火车晚点了。
  “为什么会晚点?”
  “我也不知道啊,我睡着了。乘务员是到站才把人叫醒的。”
  “哦,没事就行。你妈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要过去?”
  “嗯,到时候买机票吧,快。”
  张焱老远就看到出站口等着的人,于是说:“我先挂了,我妈来接我了。”

  家庭

  张焱一看到自己老妈就觉得有点脑壳疼,珠城一年四季没有冬天,张母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的花纹旗袍,踩了一双十公分的细高跟,画了一个复古大浓妆,用发胶把头发盘的纹丝不乱,不用看脸就知道是亲生母子。
  张母一看到自己儿子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穿的这么素?”
  张焱低头看了一下一身的休闲米白色卫衣,“先回去吧,我快热死啦!”要不是邻铺有女的,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在车上换上单衣的。
  张焱的老妈一年四季飘荡在山南海北,连带着张焱也不得安生。但是人总是不满于自己的现状的,像是胡冰就不止一次的说过羡慕张焱年纪轻轻就行万里路,虽然张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支无根的蒲公英,飘的他心神不定。
  年纪渐长就会发现,人之所以飞的自由都是因为后台稳,就像风筝要想飞的高就要有牵线人,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表面看起来潇洒自由风光无比,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张焱和老妈出了出站口,张焱看了一眼等在站口的车,给了自己老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说你不会被哪个土豪给包养了吧?要不这么有钱的能看上你?还是我爷爷辈儿的?”
  张母正要用细高跟踩一下自己儿子的脚,被张焱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躲开了,这种默契程度看着不知道私底下训练过多少次。
  司机非常彬彬有礼的下了车,然后对着张母微微鞠躬,打开看了车门,张焱被这种皇家般的对待惊了眼,瞬间扬起了一身的贵气,公子哥儿似的挺直了胸膛,并且暗暗慨叹:今天确实穿的太素了,不符合他的气质!
  汽车开往一栋装修精致的郊区别墅,张焱维持着表面上的贵气心里打鼓:他老妈到底招惹的什么人?别是给人卖了?
  张焱瞟了一眼司机,感觉多了一个人有些话不好直接开口问,于是暗暗将目光收回,转而瞟他那划船不用桨的妈。
  他妈并没有打算搭理他,扮演贵妇扮演的有滋有味。张焱朝车顶棚白了一眼,转而小憩去了。
  迎接他的家庭看起来不是皇家贵族般的土豪,没有电视里演的站了一排的迎宾保姆和司机,齐齐鞠躬问安。不过能在珠城郊区买上小三层别墅,那也属于资产阶级小土豪级别的人物。
  张焱刚下车,就有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地中海走上前,热情的勾他的肩膀,“哎呦已经来了啊,我刚正要打电话问呢——你看这小伙,长得比你妈还正。”
  他妈撒娇似的斜睨了让他一眼,张焱顿时就明白这个地中海是谁了。
  “叔叔好”,张焱礼貌的问候。
  “哎好好”,地中海在他背上拍了几下,然后领着人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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