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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西藏旅行故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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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蘧咳了两声,“没事,有点头晕。”
  “嗯,”肖铎给他顺着气,又教训道,“逞勇斗狠,知道难受了吧?”
  钟蘧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虚弱地笑笑,“我错了。”
  “……”
  肖铎心想,小朋友每次认错倒是很快,但总也知错不改。只是看着他难受,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肖铎再说不了重话,怎么办呢,总归是自家孩子,只好抱着他一下下顺气,在他耳边低声道,“憨哥马上来,坚持一下。”
  钟蘧还是闭着眼睛,听着耳廓边肖铎低沉的声音,仿佛看到那个沉稳,有时候很冷硬的肖铎,他真的好温柔啊。
  想到这里,钟蘧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
  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
  憨哥到的时候,肖铎正在夏尔巴男孩的帮助下试图把钟蘧背起来。
  憨哥:“怎么了,他情况还好吗?”
  肖铎:“应该是大脑缺氧,睡着了,在这里吹风不好,我先背他回去。”
  憨哥给了睡着的钟蘧一个轻轻的脑壳“傻小子,”又说,“我来背他吧,别一会儿你也高反了。”憨哥从夏尔巴男孩手中接过球,用藏语安慰了男孩几句不是他的错,让他离开了。
  “没事,我来吧。”肖铎背着钟蘧一点点朝珠峰大本营走,近五千米的海拔,让背一个人行走变得异常困难,肖铎站在原地喘了一会儿才继续走,心想,小孩178左右的身高,这个重量是不是太轻了点?
  *
  钟蘧是被憨哥大力拍醒的“傻小子,快醒醒,珠峰出来了!”
  钟蘧迷迷糊糊一听,一激灵,赶紧下床。
  “嘶——”
  “哎,傻小子,那是采暖炉。”睡觉的地方在藏式帐篷的里间,四面一排床铺,有点像东北的大炕,中间烧着暖炉,长长的烟囱就像是木制房梁,钟蘧着急,也没仔细看,整个手掌贴上了烟囱。
  “没事,不疼!珠峰在哪啊!”
  憨哥无奈,“左边左边,帐篷后面那条路,你爸等你呢。”
  钟蘧跑着钻出帐篷,发出大喊“啊——”
  与此同时,整个珠峰大本营都响起“啊——”
  钟蘧真情实感地想要泪流满面。
  世界第三极珠穆朗玛峰,海拔8848米,在夕阳里,破云而出,耸立在不远处。钟蘧的眼睛可以看见山顶皑皑的雪,和未覆雪的地方裸露的山岩。
  “啊——”
  钟蘧又是喊,又是蹦。
  肖铎说:“过来。”
  钟蘧也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蹦在了肖铎身上,两条腿盘住了肖铎的腰。
  “……”肖铎倒是反应快,立马搂住了他的腰,有点头痛地好笑道,“这么激动?”
  钟蘧看着近在咫尺的肖铎的脸,英气的眉和那一双注视着他的含笑的深窝凤眼,脸上腾地热了,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低着头掩饰道,“咳咳咳,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肖铎:“伸手”
  钟蘧乖乖伸手,准备挨打。
  肖铎:“哪只手烫伤了?”钟蘧这才发现肖铎手上拿着一瓶水和一只薄荷牙膏。
  钟蘧乖乖换了左手,“这只,不过没事。”
  “食指和中指都红了,”肖铎先用水冲了冲他的手指,抚上钟蘧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抹上牙膏,“等牙膏干了再洗了。”
  钟蘧在他掌心蜷了蜷手指,乖乖点头。
  肖铎的手又摸上他脑门的发旋,发旋边上的头发似乎是新生的,总是特别柔软。
  肖铎要微微低下头,才能凑近他,与他平视:“这会儿这么乖?又是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别老是让我担心。”
  肖铎:“行了,你再激动会儿,我进去给你煎几个荷包蛋,卓玛煮的面就加了青菜和酱油。”
  *
  肖铎进帐篷了,钟蘧在帐篷后的沥青路上盘腿坐下,心理的激动褪去了,心里混乱地滚动着,珠峰距离珠峰大本营也就3000米,其实看起来不高……肖铎好高啊,他得有185厘米吧?
  心慌意乱。
  心慌意乱的钟蘧再看了会儿珠峰,珠峰似乎也没了趣味,他进了帐篷。
  帐篷外间很闹,原来是卓玛正在被她阿爸打,钟蘧听不懂藏语,憨哥朝他挥挥手,意思是让他进帐篷里间去别多管闲事,“卓玛光顾着看电视剧,都没照顾生意,今天就我们一车生意,她爸生气呢。”
  “小姑娘哭得好可怜啊,我们不管真的没事吗?”
  “这个我们管不上。”
  钟蘧点头,这次不再硬出头,进里间了。
  吃了面,天色就基本暗了。帐篷里间就他们三个人,睡在同一侧的床铺上,憨哥睡在靠近门的位置,他提醒道,“半夜帐篷里的炉子就熄了,这里门都漏风,会很冷,你们就穿着衣服睡觉吧。”
  “嗯,”两人点头。
  肖铎正在整理一路拍的照片,也把钟蘧艰难耍帅的视频发给钟蘧。
  钟蘧在一旁挨着他,看他电脑里的照片,大多是风景照,其他的都是钟蘧的照片,都是抓拍,钟蘧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拍了那么多。
  有丑照,比如和羊湖的藏獒合照,一脸惊恐,比如在车里睡着了,大张着嘴还流着哈喇子,钟蘧看得都笑瘫在床上。但也有拍得很好看的,钟蘧总是在笑,在公路上笑,在湖边笑,对着藏家的老人笑,对着早餐馆子的老板娘笑,肖铎拍的都是钟蘧的笑脸。
  钟蘧呆呆地看着肖铎镜头里的自己。他有点臭屁地想,肖铎应该很喜爱他吧——无论是哪种喜爱——他镜头里的自己,是那样率真又帅气。
  所以,肖铎对他是哪种喜爱呢?
  如果钟蘧心底有珠峰,那么这座珠峰此时正在无声地雪崩。
  但他也只是笑,“快发给我,快发给我,我要换微信头像了,”并且要求,“肖哥,明天我要跟你合照啊!”
  *
  深夜,肖铎在珠峰大本营的砂石堆上捡到了钟蘧,“怎么还不进帐篷去睡觉?”
  珠峰大本营的夜晚,所有的灯都灭了,只有移动卫生间还留一点光亮,天上没有星子,四周没有声音,钟蘧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珠峰大本营中央的空地,肖铎的手电照到他的时候差点吓一跳。
  “啊,哥,你睡眠不好,吵到你了吧。”
  “没有,一睡着就缺氧,也睡不着。”肖铎关了手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坐到他边上。小朋友上洗手间迟迟不回来,肖铎担心他遇上了什么麻烦,就出来看看。
  “嗯。”
  “干什么呢,不冷吗?”
  钟蘧的回答似曾相识:“感受神圣。”
  肖铎笑笑,“这次感受到了吗?”
  “嗯,有一点,感觉自己像是宇宙奇点,宇宙万物都因为我发生,”钟蘧在黑暗里眯着眼睛看肖铎,又笑道,“你来了就不像了。”
  毕竟宇宙奇点是唯一,是孤独。
  但你让我想要靠近同类,想要热闹。
  “打扰你了。走吧,睡觉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铺上,憨哥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噜声,钟蘧心里乱糟糟一片,以为自己今夜一定会睡不着,但或许是太累了,嘟哝一句“晚安”,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钟蘧又因为憋气挣扎着从睡梦里醒来,盖着三层厚重的旧棉花被,他身上还穿着好几件衣服,完全呼吸不了。
  他大喘了两口气,把盖在身上被子掀开了一层,迷迷瞪瞪又睡着了。
  又半个小时,钟蘧又憋气着醒来,脱了一件羽绒服外套。
  再半个小时,他再次憋着气醒来,暴躁地念了一句“憋死我了”,又脱了一件毛衣,只穿着一件衬衫,翻了个身,下意识往肖铎的方向蹭了蹭,直顶开了肖铎盖着的两床棉被,把整个人缩在肖铎身边,才安稳地睡了。
  肖铎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钟蘧并不清晰的轮廓,乐得直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便这样一直醒到天亮。


第6章 佩枯错
  这天行程赶,三人早上七八点就起了,这个点的珠峰大本营云山雾罩,别说看见日照金顶的奇景了,五十步之内简直人畜不分。
  钟蘧站在帐篷外清晨微量的空气里,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摇头晃脑地念,“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远远看见了正跑过去的夏尔巴男孩,他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乱七八糟漱了口,向夏尔巴男孩招手,“嘿!嘿!看这里!”
  男孩穿一件明显偏大的脏兮兮的灰色T恤,黝黑的脸、厚厚的嘴唇,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男孩的普通话不怎么样,只是跑过来对着钟蘧笑,钟蘧也笑,半用手语半用普通话还夹杂了英语交流着,“这个足球送给你,”钟蘧把新买的足球递给男孩,男孩摆摆手示意不要,钟蘧又递过去,“我们是朋友,brother,bro!”
  男孩似乎是听懂了“朋友”,咧出一口白牙,“突几其。”
  “突几其,突几其。”钟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学着他重复着。
  “‘突几其’是谢谢的意思,”憨哥走过来,“走吧,吃完饭要出发了。”
  钟蘧点头,一边喊一边向帐篷走,“不客气哈哈哈哈,我们是朋友!朋友!”
  夏尔巴男孩在原地耍了一段球,向钟蘧挥手。
  肖铎看着钟蘧吹着口哨向自己走近,似乎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不赚你的生活费了?”
  “踢不过人家啊,”钟蘧摊手,又露出明亮的笑意“没事儿,昨天那段够了,我到拉萨再买一个。”
  肖铎不意外地点头,“我送你一个。”
  *
  下珠峰的路又是熟悉的108弯,肖铎一夜没睡,这回坐在后排很快睡着了,但弯道显然睡得不舒服,肖铎几次倒向钟蘧又因为憨哥一个神龙摆尾撞向车窗。
  钟蘧连忙拿手挡在肖铎和车窗中间,憨哥又一个摆尾,肖铎就靠在了钟蘧肩膀上。
  钟蘧僵硬了许久,轻轻把手扶上肖铎的头和肩膀,又轻轻向一边挪了一点,让肖铎倒在自己腿上。最后轻轻扯过一边的一件外套盖在肖铎身上,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肖铎却闭着眼睛,发出轻笑,“小朋友,这么孝顺?”
  钟蘧一僵,心想这才不是孝顺,这是爱情!没好气地把手盖在肖铎眼睛上,“睡吧,爸爸。”
  肖铎笑,睫毛在钟蘧掌心扑腾几下,拉下钟蘧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钟蘧,又脱了鞋,把腿屈到座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钟蘧崩溃,那你倒是放手啊?拉一个良家少男的小手算个什么事啊?
  良家少男一直脸红到佩枯错。
  *
  这一天难得是多云的天气,高原耀眼的阳光从云层的漏洞中洒下,在山水间形成飘动的阴影和耶稣光效果。
  佩枯错边上没有别的旅人,世界显出一种空阔的寂静,但仔细看草间,却是喧嚣的。
  钟蘧在佩枯错边上遇到一个放牧的藏族少年。
  少年静静地坐在湖边,身边停着他的摩托车。
  钟蘧走过去,朝少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指指他身边,“我可以坐这儿吗?”
  “可以。”少年有点羞涩木讷地点头。
  “你是来放牧的吗?”
  “嗯。”
  “那里的牛羊是你家的吗?”
  “我的羊在山下。”
  “你家有多少羊?”
  “两百六十二头。”
  “……”钟蘧惊了,“这么多?”
  “还有牦牛。”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钟蘧震惊,“所以你每天都来放牧吗?”
  “平常要上学的,今天,周六。”
  “哦对,今天有《中国有嘻哈》,你看那个吗?”
  “那是什么?”
  “一个,嗯,音乐节目。”
  “没看过。”
  “嗯。”
  于是两人都不说话了,少年继续望着佩枯湖,钟蘧把手交叠在脑袋后面,躺倒在佩枯湖边。
  在这样的天地间,一切都仿佛恰恰好,一切都仿佛如约而至,他的内心万马齐喑,又在最深的寂静里,发出最简单的真诚喟叹:我好像,喜欢上肖铎了。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有点慌张,也有点激动,但在这样的佩枯错边上,这些情绪都来的很平和,他好像终于从一个美梦中清醒,梦境破碎了,但也因为长久的休憩,积累了一些坦然直面现实的勇气。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
  *
  钟蘧很早就发现了自己是个同性恋,早在青春期,他就发现了,他只对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有好感,只对好看的倒三角身材有冲动,只对梦里出现的小麦色皮肤起反应。
  大学的文化是非常包容的,他知道学校里有酷儿组织,酷儿组织经常拉着彩虹旗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露营、分享会,甚至音乐节,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他从来没有参与过。
  他曾经对寝室的室长有朦胧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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