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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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周南风看到在沙发上打闹的两个人,迟疑着喊了一声:“哥……”
周南涛立刻像触电一样弹开——原本也只是普通的打闹,但他像被捉奸在床一样的紧张,心脏狂跳不止,用故作冷静到僵硬的表情看着周南风:“怎么了?”
“没事。”周南风奇怪地看着他,“妈妈问你们要不要在家吃晚饭。”
晚饭肯定是不会吃了,这个家没法呆了。没等到太阳下山,周南涛拉着叶循仓皇逃出家门,离开家人的过分关心。
叶循一边发动他的电动车,一边还有些恋恋不舍地道:“干嘛那么着急,我觉得阿姨和你妹妹都挺好的。”
“是啊,对你特别好,怕是再待下去就要把我嫁出去了。”周南涛说着跨上电动车后座。
“那不是很好?”叶循很满意,“哎,你手抱紧一点我啊。”
“……”周南涛沉吟片刻,“会很奇怪。”
叶循无奈,亲自拉着他的胳膊,环抱在自己腰上:“大哥,咱能不能活得正常点?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哪里奇怪了?就你这种心理素质,要是做点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看到警察直接就要把手伸出去,求着人家把你带走呢。”
周南涛听着叶循的念叨,愤愤地把叶循抱得很紧,并且开始怀疑他的前任大多是因为受不了他说话而分手的。
热浪从天上降下来,从地上升起来,风暖烘烘地迎面扑来。太阳就快要落山了,阳光变成了金色,茂盛蓬勃的树都绿得耀眼,闪闪发亮。叶循迎着风说:“等等先去找关松,我给她送件东西。”
“什么?”
红灯把他们拦了下来,叶循说:“物理老师发的那本真题集,她丢了。”
“你呢?”周南涛问,“给她复印吗?”
叶循大摇其头:“复什么印,给她就给她了呗,那有什么可做的。”
“小心物理老师找你麻烦。”
“她哪会找我麻烦啊。”叶循大笑,“她还嫌我麻烦呢,她知道我用不着。”
绿灯亮起来,小电动风驰电掣地冲出去。但没冲了几步,速度渐渐减缓,慢慢向路边靠拢。周南涛问:“怎么了?”
“……完蛋。”叶循艰难开口,“要没电了。”
“……还能撑过去吗?”周南涛小心翼翼地发问。
“有点悬。”叶循小心翼翼地回答。
瘦弱的电动车载着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生,兢兢业业地走了几百米,电量终于告罄。周南涛建议叶循推着车走,但叶循拒绝了,执着地选择了备用的脚蹬踏板,拉着周南涛艰难前行。
关松的家在一条细细长长的老街里面,路的两边是长了十几年的柳树,垂坠下来的长长的柳条纠缠在一起,几乎把整条街都遮盖起来。叶循在骑到路口的时候放弃了,老老实实地推车和周南涛并排走。
“里面路况不好。”他这样说。
周南涛并不拆穿他,接过车把手帮忙推车。一点温和的阳光从柳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树荫下温热又弥散着湿意的空气包裹着长长的街巷。街上都是老旧的住宅区与小吃店,半天才慢悠悠地驶来一辆公交车,几乎填满了整条街。
在院门前玩皮球的小孩子们四散跑开了,叶循也忽然跑开了,很快带着两根雪糕回来。他贴心地撕掉包装,把雪糕递到周南涛手里:“辛苦了辛苦了!”
周南涛看向他,也许是因为之前骑车,叶循的额头上一片湿漉漉,汗湿了碎发,细小的汗珠顺着额角的头发滑下来,凝聚在发梢,将坠不坠。他的呼吸因为奔跑而有些粗重,整个人微微散发着暖烘烘的湿热的汗意。
周南涛接过雪糕,问:“多少钱?”
“拜托!”叶循瞪大眼睛,“你很煞风景你知道吗!”
周南涛笑起来,说:“逗你玩的。”
叶循一边走,一边给他到处指点:“小胖家就在最后面那个院子里住,孔淼以前和他是邻居,后来搬家了。就是那边远处那个高层——能看到吗?”
叶循总是对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的样子。周南涛想起从前叶循指点的网吧逃生通道,问他:“你怎么哪儿都知道?”
“因为我从小就在外面玩啊。”叶循得意,“跟着我,不用怕迷路的。啊,还有,脑子好,过目不忘。”
他们停在关松家院子的门口,等着关松下楼取东西。周南涛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叶循:“擦擦汗。”
叶循晃晃自己一手的雪糕和另一手的习题集,理直气壮道:“没手,你帮我擦。”
周南涛四下张望,看人不多,拿着纸巾胡乱在叶循头上擦了几下。丢掉纸巾,他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被动呢?”
“这还不简单?”叶循说,“那你主动点啊。”
第37章 O for Optimis*
周南涛似乎想了想,忽然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了叶循,极快地用冰冷的,还沾着糖液的嘴唇触碰了叶循。之后避开了对方的眼神,神色泰然地狠狠咬了一口雪糕。
……冻得有点牙疼。周南涛暗悔,但已经不能后悔了。从口腔流向胃的寒意,努力中和着嗡嗡作响的发热的头脑。
叶循确实成了被动者。这也太出乎他的意料,反而下意识地向周围瞥了瞥。几个老太太摇着扇子坐在大柳树下闲聊,年轻的妈妈急着责怪在路上乱跑不看车的孩子,火炉前的男人只穿着背心在打饼子——这一条老街上,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而这个小动作又消失得过于迅速。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注意到。
只有他,脸上隐隐地泛起血色,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而他们走了好一阵子路,忽然又停下来的缘故。
叶循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凉且甜,不知道是谁的雪糕留下的印记。风打横吹过来,柳叶拂到脸上,叫人感到酥麻。
“哎,你……”叶循憋了半天,“你可以啊。”
很奇怪的是,当他和周南涛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也变得纯情起来了。
风还在吹,关松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看到各自吃雪糕的两个人。她接过习题集,左右看看两个人,一脸嫌弃:“噫!至于吗,秀到我面前了!”
周南涛不说话,叶循朝她做个鬼脸:“我乐意,管得着吗你。”
关松于是喃喃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又长叹一声:“怎么好男生都被你拱了呢!”说转身扬长而去,气得叶循在后面喊,你这就是嫉妒!
叶循实在不想推车了,把车子停在关松家的院子里,和周南涛打车去电影院。暑假电影院人不少,三三两两的,多是有情侣,也有几个一伙的小姑娘。
看的是一部超级英雄的片子,人也没有爆满,总算不像上次情人节那么憋屈。两人前面也坐着一对小情侣,开了场还叽叽咕咕地聊天。叶循嘟囔道:“逼逼什么,烦死了。”
等了一会也等到说话声停下来,叶循敲了敲前面的椅背,小声喊:“哎!”
情侣回过头来,叶循没好气道:“有没有点素质啊,电影院别讲话行吗?”
男的一听立刻急了,反身就要和叶循争论。女的使劲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算了算了,男人愤愤地用手指了指叶循,才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去。
“招惹他干嘛。”周南涛凑近叶循,小声说,“在女朋友面前,肯定不想吃瘪。”
“谁还不是约会啊。”叶循说,“干嘛惯着他。”
周南涛听乐了:“那他真要和你打起来怎么办?就你这小身板。”
叶循哼哼唧唧不说话, 过了一阵,伸手去拉周南涛的手。
周南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靠”。叶循更加握紧了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干嘛呀,再叫,一会就有人说我们扰民了。”
银幕上的城市被反派折腾得天翻地覆,周南涛和叶循十指交握,安抚这个情绪不太好的小男朋友。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和握着妹妹娇软细嫩的手是很不同的——相比他打篮球的手,叶循的手要更瘦更白一些,然而毕竟也是一双男生的手。能感到它的骨节与力度,还有一点点汗意。
真是的,有什么可紧张的。周南涛这样想着,忽略了自己的心跳也异常明显的事实。
电影里主角和反派已经打了一轮了,他盯着屏幕,看到眼前一群人乱哄哄地飞来飞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度有没有看进去。又偏头去看叶循,可是带着3D眼镜,一片昏暗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原来这就是约会,他想。
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飞快地过去了,高三开学立刻进入战时状态。刚一开学,高考倒计时立刻被直接翻去十几页,那些时间就好像被偷走了一样消失不见。
开学考了一次试,郑先生拿着成绩痛心疾首,上一届的学生这时候成绩比你们好多啦!好多都能达一本线啦!
下面默默低着一片整整齐齐的脑袋,对高考的逼近有些敬畏,但依然觉得那是尚且还有三百天的遥远传说。
物理老师拿着试卷在讲台上讲,叶循在下面拿着草稿纸刷别的题。他坐在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二黑踩着它的小肉垫,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走进来。
有几个人已经发现在桌椅间流窜的二黑了,悄悄把手伸到桌子下面,等着二黑路过的时候撸一把猫。物理老师还在黑板上嘎吱嘎吱画受力分析图,叶循冲小黑挥挥手,小黑就颠颠地跑过来找亲妈。
他装作弯腰捡东西的样子,把一张小纸条用透明胶贴在二黑身上,小声叮嘱道:“去,找你爸去。”
但二黑显然和他缺乏默契,晃晃尾巴带着纸条走了,悠哉悠哉,招摇过市。走到讲台前停住了,端正地坐在下面,抬头看着老师动来动去的粉笔。
下面的人都没心思听讲,憋着笑看二黑。等老师转过身来,看到二黑“呀”地惊叫了一声,转而道:“你们看看!一只猫都比你们听得认真!”
学生们终于不用憋了,都哄笑起来。老师却又看到黑猫身上那张白花花的纸条,弯腰把它从二黑身上取下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翻过来还有字迹,老师于是读道:“除非叫所有的风都改道/铃都摘掉,塔都推掉/只因我的心是高高低低的风铃/叮咛叮咛咛/此起彼落/敲着叩着一个人的名字——哟,还挺有文采。这谁写的?”
下面的人笑做一团,老师也绷不住了,笑道:“谁这么深情啊,和谁表白呢?”
小胖大声道:“老师,这不是谁写的,是余光中写的。”
老师把纸条放在讲台上:“知道得不少啊,你写的吧?”
小胖中气十足地反驳:“才不是!”
周南涛首先心里有了怀疑对象,朝叶循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他以手扶额,遮住大半个脸,一副抽身事外的样子——这很不正常,通常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起哄第一名。
周南涛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玩心还这么大。老师要把二黑赶走,叶循恋恋不舍地悄悄把脚伸出去,试图拦住二黑的去路。二黑不屑地抬头看他一眼,灵巧地跳过他的障碍离开了。
第38章 N for Night
下了课,有人飞快地泡到讲台上,拿起那张纸条,又开始夸张地拖长了调子,深情朗诵:“除非——叫所有的风都改道——”
体委是个高个子,很轻松地把纸条抢过来,看来看去:“这是谁的字儿啊?小胖,就是你写的吧!”
“放屁!”小胖说,“你才写这玩意!”
“哎哎哎你看,他急了!”体委把手里的纸条抖来抖去,“不是你写的你急什么啊?此起彼落,敲着一个人的名字——啧啧啧,谁的名字啊?该不会是——”
“操!”小胖怒道,就要上去抢。
体委仗着自己走位灵活,轻松地躲开了,接着道:“我还没说给谁呢!该不会是给那个谁——咳咳,孔——”
没等他说完,伴随着小胖一声“我操你妈”的怒吼,班长已经被小胖按在黑板上,蹭了一身的粉笔灰。小胖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喘着粗气一手压着体委肩膀,一手压着他的脖子。
这就是青春期男生莫名其妙打架的源头。体委回过神来开始反抗,一用力反把小胖压在讲台上。讲台上的粉笔、教具、黑板擦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一群人连忙过来拉架,但两个人都算是比较壮的体型,勉强拉开了依然像斗鸡一样隔空互踢。
这大大超出叶循的预料,他大喊一声:“都别他妈打了,我写的!”
然而现在的矛盾早已离开了这一张纸条,两个人打红了眼,没消停多久又因为“你瞅啥,瞅你咋地”扭打在一起。
孔淼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上的书,手里握着笔,指甲把笔杆上的橡胶套扣得千疮百孔。她好像是害怕什么一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