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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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周南涛哭笑不得。叶循靠墙靠得久了,小辫子都松了。睫毛安安稳稳地垂在眼睑上,嘴还微微张开一条缝,看起来十分乖巧——也睡得非常香甜。
周南涛长叹了一口气,盯着无知无觉的叶循看了半天。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叫他:“叶循?”
叶循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他好像还思考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很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意外,意外……都是因为早晨起床太早了!”
心里却暗骂自己,明明可以装作迷糊多靠一会,也太傻了。
周南涛合上笔盖:“都这么困了,早点睡吧。”
“不。”叶循觉得今晚氛围很好,“我还能学。”
“那你早晨可以不用起那么早。”
叶循十分纠结,他也不想起那么早,但早起可以一起吃早餐一起去教室。
他坚持道:“早睡早起是好习惯,我应该培养!”
周南涛问:“那半夜玩游戏的人是谁呢?”
“劳逸结合,而且游戏益智。”叶循虚弱道。
周南涛终于不再逗他:“好啦好啦,早点休息,明早见。”
叶循得了这一句“明早见”的承诺,心情又好起来,乐颠颠地道了晚安离开了。
但叶循依然对没有趁机多靠一会肩膀这件事念念不忘,于是很快故技重施。
他倒是也真的困了,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朝着周南涛的方向倒下去。没料到瞄得不太准,脑袋直接撞到了窗台上。
周南涛被“咚”的一声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叶循捂着头,五官都皱在一起。
他实在想笑,但立刻忍住了,这声音他听着都疼:“怎么样?严重吗?”
叶循一脸委屈:“快疼死了……”
“那怎么办?医务室现在有人吗?”
“不不不!”叶循连忙道,“没事没事!”
周南涛拨开他头发看了看,确实没有磕破。他想去找冰块又找不到,只好接了一袋冷水给叶循敷着。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的啊?”周南涛说,“脑袋都能乱碰,小心碰傻了。”
叶循憋了半天,挤出一个字来:“困。”
周南涛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又忍着不想笑得太大声,肩膀都在抖。叶循觉得十分丢人,但又没法反驳,只好愤愤不平地想,等他们在一起了——假如有这一天的话——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曾经为此付出了多少血与泪。
第17章 Q for Quietness
天冷了,二黑长大了,毛也长长了。两个耳朵上长了长长的白毛,还长了个白色的大围脖。
二黑小时候是很怕人的,但从小被撸到大,已经可以熟练又坦然地接客了。尤其是见到衣食父母叶循,立刻熟练地平地摔跤,翻肚皮撒娇。
吃过晚饭,寂寞的叶循来找他的宝贝儿子。周南涛是和小胖一起吃饭的,叶循没有去争取这个机会。这是来源于关松的教导——要给他适度的自由空间,不要黏得太紧,不然会被反感的。
叶循蹲在二黑面前拍拍腿:“宝贝!”
二黑就跳上叶循的腿,缩在他怀里。叶循把它抱起来,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乖啊,带你去找你爸。”
叶循鬼鬼祟祟地揣着猫溜进教室,到了周南涛座位旁边却不见人影。
“周南涛人呢?”他问小胖。
小胖两眼放光,伸手去撸猫。把猫揉了半天,才想起来叶循刚刚好像和他说话了。
“隔壁老郑办公室吧,刚刚好像叫他了。咪咪乖啊,到我这儿来,哥哥疼你!”
“咦?”叶循把猫扔到小胖怀里,“那我去看看。”
到了办公室门口,叶循敲门的手刚刚抬起来,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他和开门的周南涛面面相觑,尴尬地对视了一秒钟。周南涛看看他,手里拿着试卷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叶循顾不上郑先生好奇的目光,带上门就跟着周南涛回去。
周南涛表情十分平静,但平静过头了——看到小胖和猫亲亲抱抱举高高也没有笑——这就是心情不好了。
“要上课了。”周南涛说,“把猫放回去吧。”
小胖一脸怀疑地看看表:“还有十分钟呢,急什么啊。”
周南涛面无表情:“好好学习。”
“怎么了这是……”小胖嘟囔着把猫放到地下,猫在他脚下转着圈喵喵叫了几声,发现没人搭理它,委委屈屈地离开了。
周南涛住学校,放学也不急着离开,总是最后走的。等教室里快没人了,叶循才蹭到周南涛身边。
“走吧。”周南涛叹了一口气。
叶循倒是没有走的意思,坐到周南涛对面,趴在桌上看着他:“老郑又欺负你啦?”
周南涛被他逗出一个笑来:“什么叫欺负?”
“就是啊,他就喜欢欺负人。”叶循说,“你和他不熟悉,他就更喜欢欺负你——诶,是这个吗?”
周南涛伸手压住桌上的试卷:“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
“哇,你眼前放着现成的数学老师不用,太浪费资源了吧!”
周南涛这才把手移开:“前两道题也错,这样也有救?”
叶循大笑起来:“你专会踩他雷点!他这人相当龟毛,最讨厌别人犯低级错误。”
周南涛又叹一口气:“老郑揪着我这点骂了整整一刻钟。后面不会前面不对,中间过程都是漏洞,我这卷子就是一坨屎。”
“你听他瞎扯呢。”叶循说,“他又给你施压了吧?清北复交老一套,鸡汤和毒鸡汤一起灌。”
“是啊。”周南涛勾勾嘴角,沉默了一会才说,“可我做不到。”
“你为什么要做到?”
“不然呢?”周南涛说,“因为我没有生在大城市,也不是富二代,我只能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循抿抿嘴唇,“老郑就是吓唬你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好。”周南涛点点头,“回去学习了。你今晚还学英语吗?”
叶循道:“学个屁!你累了。”
“累了不是很正常?”
“一点都不正常。”叶循拉住他的手腕,“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南涛由着叶循拉着他跑,上了二楼,从连接楼和楼之间的长廊走过。校园里冷冷清清,惨白的月光落在长廊上。他跑过的时候吸了满口干冷的空气,看到孤单的星星。
周南涛不知道叶循到底带他到了哪里,他已经在回环的楼里迷失了方向。这里显然很少有人来,楼道里的灯坏了,以不固定的频率一闪一闪,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还有点阴森。
通向里面的门被锁了,叶循倒是毫不在意,摸出饭卡在门锁里捣鼓。过了一会对周南涛说:“还是不行……你把我抱起来。”
“啊?”
“门上面还有个插销,你把我举起来,我弄开它。”
周南涛暗道,每次和叶循在一起都不干正事。不是在网吧躲老师,就是硬闯校门,现在还来溜门撬锁。然而他心里也为这样隐秘的刺激而兴奋,依言环住叶循的腰把他抱起来。
也太瘦了——他又想。
但他举着一个一米八的男生也还是太吃力了。在他撑不住把叶循扔下来之前,叶循小声叫道:“好了好了!”
叶循又熟练地一“刷卡”,门开了。这次他走到一间教室前,光明正大地用钥匙开了门。
这里确实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一开门一股存久了的木制品的味道扑鼻而来。
“啪。”灯开了——居然是一架钢琴。
边上还有一套架子鼓,摆着几个琴盒,有二胡和小提琴。
“我们居然还有……琴房?”
“面子工程,还是要有的嘛。”叶循说,“不过没什么人来。我和负责的老师要了钥匙,但也好久没来过了。”
“你会弹琴?”
“很惊讶吗?”
“还好。”
“请坐。”叶循说。
椅子上都有一层薄灰了,周南涛吹开灰,又用纸巾擦了一遍。叶循坐在琴凳上打开琴,看着周南涛直笑:“先生,点歌吗?”
周南涛歪歪头,笑着说:“梦中的婚礼。”
叶循扶着琴狂笑:“你还行不行啊!”
周南涛等他笑完了,才又说:“随你。我负责听。”
“真的?”
“当然。”
叶循对着手呵了一口气,闲散地弹了一阵音阶。周南涛看到他泛红的关节,想到他的手好像很怕冷。
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冲动,他想把这双手攥在手里温暖它们。也许是它们太过苍白,细瘦和灵活,像是女孩子。
钢琴忽然沉默了。叶循摸了摸琴键,才真正开始弹奏。他们悄悄来偷乐音,灯只开了一半。不甚明亮的光笼罩着弹琴的人,浮尘在空气里漂流,使他脸上的线条模糊起来。
曲子非常平和,没有波澜起伏,没有悲怆,没有壮阔。周南涛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叶循与这支曲子一样专注而平和,这也许是做喜欢的事情的神色,周南涛想。
周南涛觉得有一点困倦,又或许是因为这样朦胧又和缓的场景本身就像是在梦里。空气里没有人的声音,琴声已经停了很久,周南涛才发觉。
“十二平均律?”
“我喜欢,有数学美。”
“弹得很糟糕。”
“很难的!”叶循说。
“但我喜欢。”
叶循有三分理所当然的自豪和一分受之有愧的不好意思,但都被灯光埋没了。
“以后有不开心都可以来找我。”
“好。”
“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你猜呢?”
“那好。”叶循把琴盖好了,关上灯,“好了,见好就收,高兴就溜,不然一会儿保安就要来追杀我们了。”
第18章 R for Reception
盼望着,盼望着,冬天来了,寒假的脚步近了。期末考试结束后,一行人踏上去补习班的旅程。
叶循一直对这种劳民伤财的行为不屑一顾,但现在他把之前自己说过的话都抛到脑后,盘算着一路上可以收获的快乐——
比如说,叶循把两个人的身份证拍上前台的时候,很有一种开房的快感,而且是光明正大的。
当然了,事实上也就是在开房。他很轻佻地把房卡塞进周南涛的胸前口袋里,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今晚,408,不见不散。”
周南涛配合道:“叶总,这种一般都要配套给一张银行卡的。”
叶循笑得弯起眼睛:“不急不急,明早就给你。”
酒店房间居然是黑红配色,黑色的背景墙,深红暗花的窗帘,床头灯的灯罩垂着细细柔柔的红流苏,使得灯光也有些暖色的暧昧。雪白的床单上还放着一支红玫瑰,叶循叹道:“这是像蜜月房啊!”
周南涛环视四周,皱着眉头地从书包里取出一瓶八四泡腾片,装在空瓶子里加水泡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瞬间弥散开来,叶循猝不及防被这气味呛到,脱口而出:“我草!”
说完才觉得似乎有点不礼貌,连忙干咳了几声缓解尴尬:“咳……这是,干嘛呢?”
“消毒。”周南涛又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
“那,要我帮忙吗?”
周南涛转身盯着叶循看了几秒钟,神色非常复杂:“你要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的话,还是先出去等会吧。”
虽然帮不上忙,但哪有让对方忙里忙外,自己在外面等着的道理!叶循坚定道:“不,我就在这里就好。”
于是叶循捂着鼻子跟在周南涛后面,看着对方用消毒液把房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上到洗手池下到马桶圈。叶循叹为观止:“你也太讲究了吧!”
“没办法。”周南涛说,“想到他们用脏抹布擦来擦去我就浑身难受。”
他又用酒精把马桶圈擦了一遍,叶循跟着蹲在马桶旁边,又被医用酒精的气味迷醉了。
“你在家也这样啊?你家里人……受得了吗?”
“不啊。”周南涛答道,“而且我爸妈都是医生,只有比我更讲究的。”
叶循瓮声瓮气地呢喃:“怪不得……”
“好了。”周南涛站起身来,“开窗通一下风吧,我们去吃饭。”
叶循夺门而出,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周南涛关上门,有些疑惑地看看他:“至于吗?都是稀释过的了……”
“当然至于。”叶循严肃道,“可能细菌还没死,我先归西了。”
“我觉得还有点好闻……”周南涛低声自语,“那你刚刚还在房间里待着干什么?说了在外面等我就可以。”
“开玩笑的啦!”叶循立刻嘻嘻哈哈地改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叶循以为这是洁癖的极限了,然而晚上回来,他看到了更震撼的。
周南涛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床单,开始铺床。
叶循目瞪口呆:“我能咨询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以后你和你对象来酒店开房,你不会还要带一次性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