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日常掉马-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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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还是叫你查个清楚。”
蔡家是消息买卖方面的。也不奇怪。
“你哥居然……”
也无需裴景宏说什么,蔡阳又道:“你隐瞒身份在陈哥身边干什么?”
裴陈二家商业上有合作有竞争,就算裴蕴真要安排人,也惯不可能是自家亲弟弟。
瞒不下去了。
裴景宏心道。
他漏算了蔡阳这个变数。
没想到居然是蔡家的人啊。难怪。
真是遗憾。倘若……
倘若,不,陈余肯定会知道。
他胡编乱造那个身份开始就该知道。
忘记
那年清明前后。
清晨石板微滑。
陆景宏跑在路上,嗒嗒嗒的飞溅起水珠,在晨雨留下的水洼点上涟漪。
小男孩气喘吁吁的跑到路那端大片的老旧房屋前,却不慎脚一崴,在泥泞里滚了一圈。
他面上全是脏水,手肘一片红——皮擦破了。
痛感迟钝的来了,一片凉辣又钝的疼蔓延。
陆景宏眼睛一眨,愣是把眼泪生生逼回去。
他生的很好看。
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玉雪可爱白净清秀,眼是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却透着一股天真的意味。
此时鸦羽似的睫毛上沾了点泪,眼尾一片红,潋滟波光的。
他一身白汗衫被弄脏了,牛仔裤洗的发白,想来家里条件一般,不过有个勤劳细心的母亲。
离他最近的那一筒子楼,天台上有人大声问:
“怎么了?”
陆景宏嘴巴一扁,委屈的要哭出来了。
那人便一路从楼上跑下来,把他扶起来。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很俊朗。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先把男孩抱起来:
“皮蹭破了……阿姨在家吗?”
陆景宏摇头:
“妈妈去厂里了。”
少年给他小心的刮干净脸上污渍:“那去哥哥家,哥哥先给你消个毒,这水太脏了。”
筒子楼里阴暗逼仄,弥漫着股奇怪的仿佛发霉的味道。也不知道哪里漏了水,水泥楼梯也湿漉漉的。
陆景宏其实挺怕黑的,他把脑袋埋到少年脖颈,老老实实的团在他怀里。
要抱这么一个小朋友上五楼还是很吃力的,中途少年把他轻轻放下来,转了个身把他背起来。
快到五楼采光好了,阳光把他们笼在里面。
“哥哥,”陆景宏小声说,“你锁骨上有颗痣。”
是颗不起眼的小痣,被光打的很通透。
少年“嗯”了声,淌着汗把他背到了五楼。
陆景宏是没有家里钥匙的,只能来他家。
他开了门,把小男孩放在凳子上,拿了药箱。
陆景宏膝盖上红的要命,手肘擦破一大片,还有七七八八的擦伤。皮肤白,特别显眼。
少年一边用酒精消毒一边哄他。
“陈余哥哥,”陆景宏眼里一片泪,委屈的要命,“……疼。”
少年揉他的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大袋糖来:“别哭别哭……吃点甜甜的。”
这糖不大便宜。
很好吃,陆景宏接过,道谢,把另一颗剥了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却拿糖纸又包起来。
陆景宏看着他。
“甜吗?”
“甜。”
“来哥哥家吃,专门给你买的。”
陆景宏点点头,少年拿温毛巾给他擦干净污渍。
“陈余哥哥,”他小声问,“你别去……上次那个餐厅打工了,那家店的老板,我看见……”
少年认真的点头:“好,谢谢鱼鱼。”
这楼里人都叫陆景宏小名,倒没几个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哥哥,你钱够花吗,我妈妈说你们奖学金还没发,她说你要是有不够用的来找她。”
这楼里谁都不宽裕,更何况单亲妈妈带着孩子。
少年:“谢谢陆阿姨。”
晚上陆晨晚班,托陈余照顾一下陆景宏。
一大一小吃了面条,陆景宏喝汤,突然难过:
“哥哥你见过你爸爸吗?”
“小时候见过吧,”少年拿了张纸递给他擦嘴,“没什么印象了。我对父母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没见过我爸爸,”陆景宏说,“妈妈说等我长大一点,他会来接我走,可……”
安静了一会儿。
少年笑说:“你和陆阿姨要是走了,可别不记得我。”
算了
陆景宏姓陆,和母亲陆晨姓。
至于父亲……这在他几年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这一片都是工厂,旁都是矮小。阴仄的联建房。
河水分割了小城,一半是删删减减,一半是密密麻麻。
母亲陆晨就在一家不大的造纸厂工作。
房子已经很老了,空间狭小。逼仄,不过很是干净整洁。大约四五十平,隔了两个房间。
没有人对陆晨和陆景宏不好奇的。
一个年轻母亲带着孩子,本来就容易遭闲话,况且这个母亲还这样漂亮温柔,一看就是满身书卷气,书香世家养出来的。
陆景宏那年六岁,初来乍到,怯生生白白净净的。
其实在此之前陆景宏随母亲搬去过许多许多地方,有时候待几个月,有时候待一年。
却最后停在这里不再搬走。
——原因很简单,他该上学了。
陆晨带着陆景宏搬进去的那天,每户人家防盗窗里都能看见人的脸,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防盗窗的铁栏杆切割了他们的面容。
陆景宏安静的跟着母亲,费力的把袋子提上去。
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下楼丢垃圾,顺手帮了他一把。
他看着那个哥哥。
对方转了身回去。
他这样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很多年。
……
裴景宏瞧着蔡阳没说话。
陈余还没回来。
裴景宏敲了敲那杯子的壁,说:“……我自己会同他说明白。”
蔡阳:“他托我查你了。”
裴景宏抬头,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昨天给他发消息查到了,”蔡阳说,“陈哥说算了。”
裴景宏微微仰头,发从肩上滑落了点。
灯光很暧昧,暗色迷蒙,他眼睁得大些,那些潋滟水光流转,神色不清。
“裴景宏,”蔡阳念了遍他的名字,“要玩你找别人玩。”
“不是,不是在玩。”
裴景宏说。
蔡阳举起杯子:“我们后天有个聚会。我一定会告诉他。你要是想自己说,别迟了。”
他和蔡阳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整杯下去。
裴景宏之前一直在迟疑,是否要让陈余知道。
当年母亲胃癌病危,母亲去世后他整个人混混沌沌,被裴家的人找到送去治疗。没有和陈余告过别。
况且……陈余也不知道他是谁,又是谁接走了他。
他还改过姓。
不过那会儿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他们只知道裴景宏小名叫鱼鱼,也无人多问他全名叫什么。
母亲为了逃离裴家带着他奔波躲藏,却不想自己身体灯枯油尽,最终只能临死前把他托付给哥哥裴蕴。
——好在那个时候,裴蕴已经解决了那个……畜牲。
裴景宏一杯一杯的喝着。
夜色深黑。
其实也才过去了没多久。
最终为了留在陈余身边,他编了拙劣的谎言。事后虽然让人去伪造身份,终归是有破绽的。
陈余给他母亲治病的钱……倘若这个钱能早些年,母亲也许会活下来。
他一笔一笔算清,怕是早心里知道会有暴露的一天。打算好了全部还给陈余。
“我爸死了,我妈胃癌晚期”其实全是真话。
他却不是十多年前的小男孩了。
陈余还是陈余。
一杯复一杯。酩酊大醉。
酒醒
陈余刚刚才摆脱了一个醉鬼,一回来看见桌上趴了两个醉鬼。
陈余:……
裴景宏已经醉了,好在他酒品很好,安安静静的趴着睡觉。长发铺了一身,哑色流光。
蔡阳四仰八叉,眉皱着,汗水把发梢粘在他脸上。
陈余叹了口气,拜托店员把他们老板照顾好。
他替裴景宏束了发,轻轻摇他:
“回家了,醒一醒晚点睡好不好?”
裴景宏轻轻呻。吟一声,很是迷糊混沌。
陈余没辙,胳膊伸到他膝窝,一手扶着,打横抱起来。
他鸦羽一样的发扫在陈余身上。又轻又痒。
裴景宏其实很轻,但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陈余抱着他下了楼,步子不快。
醉鬼身上醉醺醺的酒气。由着搂他脖子的动作往他鼻子里钻。
意外的不难闻。
和将散未散男士香水的清淡味道混合起来,莫名的充溢性。张力。
裴景宏半醒半睡,把头埋在陈余颈窝里。
陈余抱着他,转了一圈才找到车。
放到副驾驶上他才清醒一点。睁开眼很安静的注视陈余。
陈余插了车钥匙,一边发动。一转头看见裴景宏安安静静的睁着那双极漂亮的眼睛看他。
裴景宏的眼睛太漂亮了。似乎天生一股风流劲儿,全生在这眼睛里。
眼尾微上扬,不媚不俗,但很艳。
尤其是喝醉了酒懵懵懂懂的时候,含水光,眼尾一抹红到人心里头。
陈余侧身帮他系安全带:“怎么喝这么多?”
裴景宏没说话。只是在陈余折回的时候凑上去在他唇角一吻。
陈余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附身。
他们在昏暗暧昧的灯光里接吻。安静缠绵。
唇齿间是辛辣清淡的酒味,在舔吻交缠里淡化。
裴景宏又眼一闭睡过去了。陈余暗自笑骂,无奈的送到了家,给人换衣服擦身。
裴景宏闭着眼:“……要洗澡。”
陈余:“阿姨不在,热水没插上,你得等等,好不好?”
裴景宏过了一会儿在被窝里翻身:“算了,我好……”
陈余等他下半句,等了半天没等,意识到是睡着了。
他搂着裴景宏,也合上眼。
夜已深。
。
第二天。
陈余和裴家有个生意要谈。
起来已经日上三竿,好在陈裴二家挨得不远,裴家的掌门人干脆登门拜访。
门被扣响,陈余刚洗漱完,看看还在熟睡的裴景宏,轻轻关上卧室门。
他一边下楼,看监控里的面孔,按了开门键。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子站在门口,冲陈余一点头:“陈董。”
“裴蕴,”陈余坐在沙发上,“客气什么。”
裴蕴神色冷淡,眉若刀裁,板正的黑衬衫,叫人莫名觉得眼熟。
阿姨送来茶具,陈余细细的温烫茶壶,拿了祁门红,问:“红茶喝吗?”
裴蕴点头道谢。
他少年掌家,生意场上叱咤风云,不笑时连发丝都透了几分冷意。
无非是一块地的事。
谈生意,自然没什么废话。
裴蕴从公文包里取出资料。陈余拿过来细细的看。
是一些合同。陈余大学学法,扫了几眼,心里有了数章。
冷气呼呼吹着。不知倦怠。
“裴总这笔生意算得好,”陈余一笑,打量他,莫名觉得这身很熟悉,“我可亏大了。
”
裴蕴把张纸往他那推了推道:“评估。”
陈余不语。气定神闲。顿了一顿,他抬头。
“我与你认识也许久了,”裴蕴双手交叠,淡声道,“这块是非……”
他戛然而止。
陈余抬头。
楼梯上赤脚站了个人。
长发凌乱,神色迷茫。胡乱套的一件衬衫扣子未扣齐,松松垮垮露出里头一点吻痕。
裴蕴冷静注视良久,眉早拧了起来。
裴景宏:!!!
裴景宏:???
我是想过掉马但绝逼不是这样的啊陈余还有哥听我解释。
计划
裴茵赤着脚踩在地上悄然无声,轻手轻脚的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
裴茵打开夜灯,蓦的一下子有了亮光。隐约勾勒出个人影。长发,下颔线清瘦,睫毛一颤,望向她。
“我的小少爷哟,”裴茵坐到他身边,“说说你是怎么被咱哥发现还给关起来的。”
裴景宏不语。靠在床边。过了半天哑着嗓子:“陈余……”
裴茵心软,想着好歹是亲弟弟。先安慰他:“我昨日刚在公司看见他呢。”
裴景宏眼里布着红血丝,安安静静的垂眼坐着。
“你喜欢陈余……你干嘛编个身世……也对,陈余和咱哥都不会答应。你这下……”
裴景宏说:“姐。我是真心喜欢他。”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裴大小姐叹了口气:
“我寻思着你刚回国,怎么就喜欢上了?”
“挺久了,”裴景宏如是说,“我小时候在外的那段时间……他就住在楼顶,是……”
裴家最不能提的就是小少爷漂泊在外七八年。裴茵心疼的要命,忙问:
“那你那会儿就喜欢陈余了?”
裴景宏:“那时我才多大。八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