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演-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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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季节里榕憬镇满眼的绿意和清爽的空气比大城市里暑气充斥的街道更让人神怡。在潜移默化中,顾从燃的矜贵让许沉河给驯服了,他没让周特助给订城中心的酒店,自己挑了镇上的宾馆租下个相对较好的房间。
所谓相对较好,也只是空间比其它客房宽阔稍许,顾从燃收拾完行李想洗把手,一拨水龙头,松的。
镇上比这家宾馆条件好的不是没有,然而顾从燃看重的是隔街斜对面的旧居民楼住着和许沉河相熟的人——曾经离开榕憬镇前,许沉河和住在二楼的一位大叔告过别。
今天气温不高,漫天压着阴云,顾从燃吃过午饭后带了伞出门,开着车凭感觉绕了小镇一周,基本熟悉路线后把车开到了盛阳小学里头。
平日里开高档小车进校门的寥寥可数,门卫只眼睁只眼闭,也不需要让人停车登记,甚至给校领导上报有贵客到访。
顾从燃刚停好车便有人来迎,是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据介绍是前年刚接手父亲位置的新校长。陈校热情健谈,在担任校长职位前是盛阳小学的教师,交谈间略猜到皮毛这位先生和当年被带走的许沉河之间的关系。
陈校以前和许沉河打过交道,但不算太熟,顾从燃只字没提许沉河,陈校便也不说,看顾从燃一副只想逛逛学校的样子,陈校主动带他在不算大的校园里走了一圈,到宿舍楼时着重提了嘴其对改善学生生活质量的重要性。
对投资者客气的目的顾从燃自然懂,但他没陈校想象中的那么想在这幢新楼待下去。变相地说这幢楼是禁锢许沉河的第二座牢笼,在这里多驻足一秒,他对许沉河的愧疚就多一分,许沉河奔波过后好不容易寻了栖息之所,他的出现却把许沉河往后的生活全部打乱。
“陈校方便让我到教师宿舍走一趟吗?”到楼梯口陈校还想请他往上走时,顾从燃问道。
教师宿舍是整所学校里楼龄最长的建筑,底楼被用作放置杂物的场地,体育器材、生锈吊链的旧单车都往那搁,晚上还有老鼠乱窜。陈校还在犹疑间,顾从燃又问:“306现在还住人吗?”
“不住了,”陈校说,“学校里退休一大批老教师,新来的教师更喜欢花点钱在校外租房,宿舍楼很多房子便空下来了。”
顾从燃执意要去306看看,陈校察言观色,找来钥匙后以还有工作为借口,识趣地为他留了私人空间。
站在306门前,初见许沉河的画面还恍如昨日,仿佛此刻他叩响木门,下一秒就有带着鼻音的温润声线问道:“谁啊?”
“许沉河。”尽管知道不会有人回应,顾从燃还是敲了敲门。
一开门进去,陌生的布局使他一眼便知这里后来是有人住过的。地板落了灰,电灯也坏了,屋里的陈旧家具被全方位挪动过,早就抹去了曾经许沉河在此居住过的痕迹。三年前的见面一下子被隔得好遥远,顾从燃快忘了那股浓烈的中药味,也忘了初见时许沉河为他冲泡的那杯普洱茶的味道。
这股逼迫人遗忘昔日的空气呛得顾从燃难受,他甩上306的门,手背捂着嘴咳了两声,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车刚滑出校门,放学铃响彻校园上空,孩子们不急着回家,总要追逐于各个角落打闹一番。高年级的孩子懂事一点,回家的回家写作业的写作业,有些活泼的围着年轻的老师攀谈,讲桌周围比上课时还热闹。
三年间孩子们都长高不少,嘴也学得更甜,扒着讲桌沿把喜欢的老师簇拥在中间:“许老师,你做的书签真好看!”
“叶脉是怎样变成其它颜色的?也能变成彩虹的颜色吗?”
“许老师,你脸上的小鸟会飞走吗?能不能帮我画一只小蝴蝶?”
被孩子们缠到晚霞漫天时,许沉河催促他们赶紧回家,起身将课本拿上办公室还给那个班的老师,再笑着道了句谢。
指腹上沾满白色的粉笔灰,许沉河用手指一捻,拐到洗手间开了水龙头把手搓干净。直起身后甩了甩手,许沉河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还维持在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垮下去,他抿抿嘴,重新拧开水龙头,拘了捧水猛地往镜子上泼去,将镜子里自己的面容泼得模糊不清。
时隔三年跟随自己的脚步回到这里,他厚脸皮地向这个班原来的老师借了一节课,在讲台上他仍是从前那般自信,却似乎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
他的生活轨迹从决定离开榕憬镇时就已经彻底偏离了,他好像还是挺喜欢教书,但知道自己终归是要舍弃这个职业的,所以绝不放任自己往里面投入更多热爱,能再回味一次就足够了。
小镇上不似大城市停满供大家使用的单车,许沉河也不急,他住的宾馆离学校不远,从这里出发走个二十分钟就能到,路上经过大排档还能买份热乎乎的饭。
卖小龙虾的档口在搞特价,许沉河记着张叔爱吃,于是顺便买了两斤送过去,被客气的张太拉扯进屋一块儿吃晚饭。两夫妻是前两年才走在一起的,张叔的前妻去得早,自己也没有儿女,和张太结婚后由于年龄限制不方便要孩子,然而两口子过日子倒是挺自在。
十多年过去,张叔仍当许沉河是个孩子,剥了虾先放他碗里:“今天讲课感觉怎么样?”
“有点生疏了,”许沉河笑说,“得亏没有老师在后面听课。”
“喜欢教书就回来嘛,”张叔劝道,“找不到地儿住就搬到这,房间还给你空着。”
许沉河只当是玩笑话,以前借住的人情就已难还,怎么可能借一辈子。被问及这次在榕憬镇上要留多久,许沉河转过身翻翻墙上的日历:“下周就走了,买了飞新西兰的票,听人说那里正值春季,我过去避避暑。”
吃完饭陪张叔喝了点酒,许沉河晕乎乎地摸回斜对面的宾馆,踏上台阶前偏头留意到道旁停着辆高档的小车,寻思着怎么有钱人也住这破宾馆来了。
宾馆里信号差,顾从燃搬了电脑下楼,坐在路边的靠椅上连着手机热点办公。斜对面居民楼有对老夫妻挽着手下来散步,顾从燃将视线移出屏幕扫过去,看着他们相携着走近,从他身前经过时他收回了视线。
接连多天,顾从燃都在同一地点办公,那对老夫妻倒有时间规律,天天晚饭后的这个点来散步。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顾从燃,某天散完步了大叔让妻子先上楼去,自己踱过来坐顾从燃旁边搭话:“后生,看你挺眼熟的,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顾从燃认得他,三年前许沉河离开榕憬镇最后便是跟他告的别。张叔比那会儿胖了点,但顾从燃记得清楚,连续几天过来就为了对方主动向他打招呼。
“叔,您记性好。”顾从燃合上电脑,“我是许沉河的朋友,跟您有过一面之缘的。”
“我说嘛,怪不得。”张叔笑着拍了下大腿,“你们过来散心呢?”
顾从燃微愣,没说自己是一个人过来的:“对,不过我最近跟他闹了些别扭,这不您看,”他指指腿上的电脑,“被赶出来了。”
“这是闹别扭闹了……”张叔扳着指头数了数,“四天?小河这人自小脾气好,你别跟他倔,服个软道个歉呢他就不生你气了。”
顾从燃扬嘴笑笑:“他小时候也那样?”
“可不么。”张叔谈起小时候的许沉河就感叹,仰着头看向二楼自家的窗户,“这孩子苦啊,他亲生父母也不懂得珍惜,净把人虐待成啥样了都……唉你瞧我,牛头不对马嘴,一聊起天又得把话扯远。”
“虐待”二字让顾从燃脸色一凛。许沉河提起父母时的表情总是冷漠且没有任何挂念的,顾从燃和父亲的关系再不对付也没像许沉河那般怨恨到这个地步,许沉河被禁足而生恨他是清楚的,以前网上流传的被父亲抡出家门的视频他也没忘。但是虐待,是他头一回从许沉河亲近的人嘴里听到的所关于许沉河的遭遇。
除此之外,潜水的小鸟也说过这个词,对顾从燃来说,无非是把他往许沉河深陷过的泥潭里再扯深一寸。
“没关系您说,”顾从燃侧身面向张叔,“我还想好好了解他小时候,他不怎么跟我提起。”
“他哪敢提起,恨不得忘了呢。”张叔摇摇头,“那家子人就是神经病,把那么小的孩子关进见不得光的房间里,窗户也钉着板,生怕人给爬出屋外。小河灰头土脸闯进这镇子里时都饿出病来了,我也就路过把人捡回去,脏兮兮的衣服一扒,嚯,背上腿上都是伤痕!”
暗沉沉的黑夜压下来,重得让顾从燃难以呼吸。他抠着电脑边沿,指甲盖儿透着疼,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父母打的?”
“不然还能是谁?”张叔也气,“小河洗干净后多俊啊,他父母也舍得下手打,你说是不是人?幸好没把这孩子心理打残废了,也就小河这种承压性强的才能在遭遇过那事儿后还安然无恙地长大。”
谴责许家夫妇的话如同凿在顾从燃心头,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种人?
“所以啊,小河来这里也算脱胎换骨做人了,谁对他好他都记着,待人脾气也温和,跟人发生点小争执他都搁心上半天,人家主动跑他面前服软呐,他就把这篇章翻过去了。”
不知谁家的孩子拍着篮球奔过街道,“咚咚咚”的声响砸在青石板路,把顾从燃不断发散的思绪集中在一个点上。
许沉河哪是把篇章翻过去了,他那是全在心里堆积着,只待哪个夜晚把它们都扒拉出来自己难过呢。
“我——”顾从燃张张嘴,却想不到要说的话。
陈叔就当他是倔脾气了,他起身,叹道:“他这些天净往盛阳小学跑了,我看你也没跟着,陪他来这一遭,总不能事事都由着他自个儿去吧?”
第96章 你在我这里可信度为零
顾从燃只觉心脏漏了半拍,橘黄的灯光下看张叔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回斜对面的居民楼。
思绪因了张叔的话再次被打乱,幢幢老旧的建筑伫立在缭乱的树影后,顾从燃的目光在楼与楼之间搜寻——许沉河也来了?住哪里?该不该被他发现?
不能。顾从燃立做决定,抓着电脑往公文包里塞,恰逢兜里手机在响,带着剧烈的振动,催促顾从燃中止手上的动作去接听电话。
装进一半的电脑从公文包里滑出来,顾从燃夹着电话去接,没接住,电脑连带一沓散乱的数据图先后往坚硬的地面摔去。
“什么事?”顾从燃扔开公文包,语气中夹着丝火气。
“顾总,您在忙?”周特助问。
电脑被磕坏一角,顾从燃自认倒霉,弯着身把数据图一张张捡起:“没事,你说。”
聊着工作回了客房,挂线后顾从燃整理好行李,一手拎箱子一手提公文包,下楼把客房钥匙推前台姑娘面前:“麻烦退房。”
宾馆门前停了几天的高档小车驶出狭长昏暗的巷弄,与之擦身而过的是捧着盒冰淇淋埋头刮着吃的许沉河。这款车子太惹眼了,许沉河停下脚步扭头多看了几眼,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散步累了,许沉河坐在宾馆门前的靠椅上歇脚,听前台姑娘说这位置信号好,便摸了手机出来准备上上网。前段时间内存不够顺手卸载了不怎么用得上的微博,换了手机后现在才记得安装回来,打开的时候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了乖吃肉的ID。
乖吃肉是个喜欢倾诉的人,许沉河不确定对方现实中是否有朋友,但对于并不会为网络交友付出太多感情从而容易遗忘对方存在的许沉河来说,他感觉自己偶尔的不回复可能会挫伤对方的心情。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乖吃肉发来的消息寥寥无几,日期还停留在上两个月的深夜。乖吃肉对喜欢的人的态度让许沉河觉出对方在感情的世界里活得很卑微,可作为外人他又没立场劝诫,何况过去那么久了估计对方也有了更好的倾听者,他便懒于多费心思干涉别人的生活。
微博热搜榜日新月异,许沉河意外地在榜上看见了与自己有关的话题。他最后一部参演的作品将于国庆档上映,《窗外》的官博在网上多次预热,而作为主角的他再度被网友提起了名字。
比之前面几部作品,这部片子于许沉河的意义更为重大,主角谢渺实际上算不得是个讨喜的人物,放在现实可能还会被人骂一句“有病”。但正是这个人物才是许沉河孩童时的缩影,其余角色他都在尽力诠释,只有谢渺,他是真正地在演他自己。
人们对这部片子的关注度很高,除去班底实力坚固,更多的是今年以来备受热议的主角饰演者许沉河。
在《梦境夫人》之后讨论热度逐渐消退的话题又被网民翻出来咂摸味儿,尽管骂声已几乎不见影子,但处在话题中心,自己又不是哪方大明星,被议论的感觉终归让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