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演-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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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燃搁下刀叉:“许沉河,我们之间可以有很多话题,不一定非要提起他。”
在许久之前就被许沉河视为顾从燃逆鳞的话题,现在被对方这么一说,他“嗯”了声,心道自己果真没猜错。
气氛冷却下来,餐具相碰的叮当作响也显得很突兀。顾从燃瞥了眼埋着脑袋小口吃饭的许沉河,软下心来:“今晚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吃完饭也才八点刚过,顾从燃开着车又驶回了机场。行李都放在寄存区,两人只把重要证件带在了身上。
“飞哪去?”许沉河被顾从燃牵着转这转那,头都绕晕了,“我想睡觉。”
“等下到飞机上睡。”顾从燃在他手心挠了挠,到柜台前办理了登记牌,许沉河凑过去一看,飞往橴城的,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被顾从燃按到头等舱的时候,许沉河心如止水,甚至已经考虑好要怎么面对那个地方。可真正走进勾月海域时,他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牵引,无边的宁静透过表面渗入千万根毛细血管中,全身的血液里流淌着藏匿在宁静中的喧嚣——
宁静是海面的宁静,喧嚣是海风送过来的附耳低语。
许沉河凝望着夜色下的海面发怔,被顾从燃在前面拽了一把:“过来。”
勾月海域的别墅是独栋式,私密性很强,两两之间由苍翠的常青乔木相隔。从大气的门庭进去,挑高的客厅空间宽敞,中式现代风优雅且柔和,无论是家具或摆设都让人眼前一亮。
许沉河只顾抬头看,没留意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时,他情急之下抓住了顾从燃的手臂。
绊倒他的是玄关处一只歪倒的球鞋,不新,是某品牌好几年前的款式。他弯身正欲摆好鞋子,顾从燃先他一步蹲下了,熟练地把鞋子摆回原来的样子。
另一只紧挨着鞋柜,许沉河略一思考便明白了顾从燃的用意。他突然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脚步是如何都不想往前了。
“直接进来吧,不用换鞋子。”顾从燃站起来想牵许沉河的手,许沉河双手往身后缩:“我不想进去。”
他想了解这个哥哥的,但不是建立在对方作为顾从燃已逝恋人的基础上。他承认自己嫉妒他,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可他看着面前这幢华丽的别墅处处透着温馨的家的气息,他的心脏就如同被摁在酸涩的水里。
二十七年,他没体味过家的感觉。
“我在外面看看就好。”许沉河后退一步,转身跑了出去。
庭院里回廊蜿蜒,许沉河没敢乱跑,只沿着别墅周边走了段路。别墅侧方有个外凹式客厅,贴墙是一面端庄的酒柜,客厅中央的半环状沙发围着一张放着两本时尚杂志的白色茶几——
看得出来别墅的主人时常坐在这里酌酒自饮。
客厅面朝大海,许沉河想象顾从燃独自坐在这里的画面,心疼得像被揪住了动脉。卫芳苓向他述说过顾从燃曾经的病,他不懂一个人是如何在面对已故挚爱的葬身之地时,从发疯,到平静。
许沉河不知顾从燃有否为江画立碑,既然自己这一生不可能跪父母,也无做对不起天地的丧心事,那他这一跪,只为那个被他抢走了所有却还要遭他妒忌的人。
跪地无声,许沉河向着大海,轻声道:“哥,对不起。”
不是为聚光灯下的江画,而是为许沉河的亲人许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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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这片段我想了好久,怕引起大家的反感,怕有人只从表面理解文章,但是改了又没了原来的味道。我希望这一跪不会有人觉得许沉河丢失了尊严什么的,从他本人角度出发,跪是心里有悔,下一章能体现出来,希望大家能理解。另外这周可以迎来文案上弹钢琴的情节,没预估错误的话是后天?▂?
第65章 那你喜欢着吧
别墅外墙装饰有仿云石壁灯,顾从燃清楚许沉河不大可能会朝没光源的地方跑,于是顺着有灯光的路寻下去,在侧方小客厅前找到了跪在地上的许沉河。
柔和的光线铺在许沉河脸上,顾从燃在他的表情里读到了几分怅惘。
“怎么了这是,”顾从燃拉他的胳膊,“你跪什么?膝盖不疼?”
许沉河这才有了点反应,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不小心摔了,膝盖疼。”
他眉头轻蹙,神情看起来是真的难受,顾从燃骂了句“笨”,矮身把许沉河拦腰抱起,也不管失去平衡的人扑棱着手脚心慌地圈住他的脖子,径自走到客厅玻璃门旁的一个小机器前晃了晃。
玻璃门自动开了,许沉河的思绪全被扯回,稀奇道:“那是什么?”
“人脸感应器。”顾从燃把许沉河放在中央的沙发上,顶上的灯应声而开。
他托住许沉河的脚踝抬起,正要捋起对方的裤腿,许沉河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
“别倔。”顾从燃拍开他的手,结果又被对方在大腿上踹了一脚,西裤上留了半截鞋印。
“说了没事。”许沉河缩回腿,转移了话题,“我口渴。”
从下机到现在的确没进过水,顾从燃才记起这茬,拍拍裤子上的鞋印,说:“我给你拿水。”
刚起身,许沉河扯住他衣角,指着酒柜道:“那不是有酒吗?”
顾从燃不允许:“你还想喝酒?”
“我喝了又不闹事。”许沉河说。
难得许沉河任性一回,顾从燃改变了主意:“那你喝醉了别给我说胡话。”
他拿了两只冰过的高脚杯,倒进点新开封的白葡萄酒,这款酒度数不低,他不敢让许沉河喝太多。
“谢谢。”许沉河接过,先抿一点用舌尖试了试味,舒展没多久的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
“是不是有点酸?”顾从燃在他身边落座,“喝不下去的话跟我说,我给你换成水。”
“不用。”许沉河按住顾从燃的腿不让他起身,只想赶紧进入正题。
比起许沉河,顾从燃品酒要自如得多,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便是这么过来的。
“把你带来之前,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顾从燃把酒杯换到左手,然后用右手牵紧身边的许沉河,“在你去国外拍戏的两个多月里,我酝酿了好多想对你坦白的话。”
与顾从燃掌心相贴的那片皮肤渗出了汗,许沉河辨不出那薄汗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如果是自己的,那是因为喝酒后身体所产生的热量,亦或是自己内心的紧张。
他希望顾从燃在和他相处的时日里认清感情,可以只喜欢一点点,但只要那微小的一点并不带有江画的印迹,他有信心使对方把目光从少到多地聚拢在自己身上。
他希望顾从燃把他带到这里来是因为要对江画做一个告别,起码顾从燃愿意让他接近了曾经,而非把往日的故事埋在心底,逼迫自己不去忘记。
“你说。”许沉河捏住杯茎,指甲在上面来回地刮弄着,试图缓解自己杂乱的心情。
月光下,一层轻浪被海风从远方推来,像是谁在应和。顾从燃在许沉河虎口上一蹭,说:“其实江画进入演艺圈有他的初衷……”
许沉河静静地把江画的故事重温了一遍,他从祝回庭口中都听过,但远没有顾从燃所亲口叙述的详尽。
许沉河扣住顾从燃指掌的手偷偷松开了,他仰头喝光杯中的酒,把酒杯递给顾从燃,示意再来一杯。
对方只得先松了他的手抽空酌酒,许沉河得了机会,两手都握着杯子,不跟顾从燃牵手了。
“那些年江画走过很多城市,路演、做公益或是见面会等等,目的都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家人。他总认为血缘是有感应的,他不记得父母的脸,但记得自己被人贩子带走时他妈妈追在身后的哭声。”顾从燃托着酒杯,映入杯中酒液表面的脸带着惋惜和落寞,“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七年,他非但没有找着,甚至感觉端着人设的自己活得很辛苦。”
许沉河似乎能理解江画的感受,在这个圈里,有人是因为热爱,甘愿一腔热血铸就无人可及的经典角色;有人是因为虚荣,认为被万千人拥护便是庸中佼佼。江画不是前者,也绝非后者,却同时获得了两者想要追寻的东西,然而穿着一具空洞的灵魂,所以比谁都要辛苦。
“那为什么不放弃?”许沉河迷惑道,“换做是我,我宁愿不那么执着,多累啊。”
顾从燃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重度抑郁者最易产生悲观厌世的生活态度。二十六岁那年,是江画活得最艰难的一年,婆婆的去世给他带来不小的打击,强烈的自我谴责心理使得他连戏都拍不好,所幸那部片子开拍才两周,又是炫燃出品,顾从燃干脆让导演换角,带了江画回家养病。
全面的治疗方案并没让江画病情好转,他倒掉了药,拒绝做MECT,把自己锁在家里,谁都不想见。
让顾从燃放松警惕的原因是江画得病的半年里完全没有自杀倾向,偶尔做访谈时也会很开朗,哪能想到是他把自己埋得太深。
旅行散心是顾从燃提出来的,但去哪里是由江画决定的。江画选在凌晨五点多离开,那天他自然醒了,没有留遗书,只给身边沉睡的人留了个落在眉心的吻。
很多人说抑郁症患者在自杀时根本就不清醒,对生命的了结不是他们本身的意愿。可江画那时候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海水一寸寸漫上来,他尝到咸咸的味道,竟然感到很轻松,汹涌的蔚蓝中他听不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呼唤,只看到婆婆向他招手的幻影。
“我……”顾从燃说不下去了,他倾身把许沉河搂进怀里,喃喃道,“还好你出现了。”
没拿稳的酒杯从手中滑落,酒液倾倒在裤脚和鞋面上,更多的被地毯所吸收。酒杯滚落在茶几底下,许沉河的手滞在半空,没有回抱顾从燃:“什么意思?”
顾从燃箍紧他的腰,躯体相依时他能觉出许沉河胸膛的鼓动,于是用手掌一下下抚对方的脊背:“我要向你坦白,当初找到你时我不仅是想让你替他在演艺圈里活下去。”
许沉河心里已有了答案:“还要帮他找到他的家人,是吗?”
“这是他一生的遗憾,”顾从燃揉了揉许沉河的后颈,“我想让他……”
“你把我当什么了?”许沉河卯足力气推开对方,眼神很受伤,“一个工具?”
“不是,”顾从燃想抓住许沉河的手,“我们之间不是利用关系,只要把江画的家人找到,你签的那张八年合同就作废,我们——”
“怎么所有话都让你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许沉河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你还没想明白吗,这不是他的遗憾,是你的遗憾,在江画最后的时日里,他想的不再是找他的家人,而是对他婆婆心怀愧疚啊。”
“你是在质疑我对他的了解,还是不想帮这个忙?”顾从燃问。
直到此时,两人都还保持着冷静,顾从燃是想坦白曾经后向许沉河表露自己的心意,所以绝不会让冲突再次发生,而许沉河是又一遍看清了顾从燃最根本的想法。
“那假如我帮了,找到了,然后呢?告诉他们江画的死讯?”许沉河心都寒了,“或是让我在他们面前扮演着江画,那我许沉河算是什么?这样做有意义吗?”
“有意义,”顾从燃笃定,“江画一辈子都在为这件事奔波,我只希望你能帮他演完这一次,之后如果你想退出娱乐圈,我不阻止你,好不好?”
海风从外面拂进室内,将许沉河满腔的喜怒全吹散了。他脸色漠然,湿着一边的裤腿立在沙发外,问道:“尽管我跟他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因为我不是他,所以你永远不会在意我的感受,是吗?”
他不太需要顾从燃的回答,问完抬脚就走,脑子还清晰地计算,他这次喝了两杯酒,但没醉,酒量当真是练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往前走了很多步了,可当顾从燃从后面抱住他,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跨出客厅。
顾从燃的双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身子,像以往每一次,下巴抵住他的肩膀,说:“许沉河,我喜欢你。”
怀里的人没挣扎,顾从燃却怕他逃走,臂膀不留空隙地收拢:“我们把那份八年合同撕毁吧,我想和你走过更多的八年。你不喜欢那枚戒指,我就为你重新订制,上面刻你喜欢的句子。你害怕我食言的话,我可以马上带你去扯证,婚礼在哪里举行都顺你的意思,全部听你的,好么?”
这些话是他想通后才选择跟许沉河说的。祝回庭打破他荒谬思维的那天,他沉思了很久,一直以来不敢承认,以“替身”的可笑说辞做借口,然而他早就被绕进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害怕背叛却难以自拔,这份感情中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一旦承认,好像连心情都豁然开朗。
良久没等到许沉河的答复,顾从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