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有女-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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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敏笑意和煦,只言:“这还差不多,你总要记着,莫因一时得意便忘乎所以。几十载春秋,年少时情投意合都很平常,再过十载,情驰意淡,该如何行事心中要有底。”
方太君也连连点头赞同,两个老人心中都有默契,只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故她也叮嘱知言:“行事要大方周正,丫头之流你本可不予计较,孟家孩子遂了你心愿,更要加倍体贴他才是。他现在孤苦伶仃,若你再不贴心,将来等我闭了眼,可是没脸去见老姐妹。”
知言正视两位老人,点头说:“孙女一心全为焕之着想,家中上下也都打点妥当,不让他忧心。只他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说话时比祖父还要哄着我,也是没法子。”
老狐狸和方太君都笑出声,方太君搂了知言笑说:“傻丫头,说你傻还不爱听,这是姑爷疼惜你。”
知言闷声说:“孙女也知他的心意,无论怎么行事,总无法令他改观。”
老狐狸在旁笑吟吟,也细看一番知言的眉眼,语意深长:“用不了多久,等孟府有更小的人让他疼惜,你也便靠后。”
说及孩子,方太君提了一句:“大房老五的媳妇都有了喜信,昭儿媳妇依是没动静,那孩子也是要强,背地里恐落了不少泪。要不,再换个太医来请脉。”
老狐狸神色自如,摆手道:“昭儿长大成人娶上妻,你已尽到心,没必要扰心剩下的事,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等他们张了口再说。”
方太君轻叹一口气,颔首应下,又对着知言絮叨及早怀上身子,为孟家续香火,知言唯有点头如捣蒜。
老狐狸在旁抽冷问:“听闻你回府天天服着汤药,焕之下了血本讨好你,老夫挑的孙婿持重又贴心,如今还要抱怨没见着人,不知底细?”
老狐狸越来越八卦,又小心眼爱记仇,知言厚脸皮任他俩取笑。
初春回暖时,正荣堂也是暖意漾然,祖孙相处笑语不断,知言享受与两位老人难得相聚时光,也盼着孟焕之归家。
☆、第112章 年少慕艾
知言住在秦府,逢着方太君小寐时,到各房婶婶及嫂嫂处走动一二,出嫁了更要与家中亲长小聚叙旧情,人□□故都不能省下,为她的小家积香火情。
大太太眉间阴霾退散,貌似从痛失长女的阴影中走出,雍容华贵如厮,年至不惑锋芒收敛,愈加温婉亲和。
两人言谈中提及知娴,秦家五小姐年前十一月间为孔家生下次女,孔家亏欠了知琴,不曾对她有一丝怠慢苛待,婆母夫君更是心怀愧疚,加倍疼惜,也算慰籍大太太舔犊之情。
加之秦旭有为,小夫妻日子和美,长孙绕膝,眼看着大房又要添丁,经历寒霜洗打,大太太说出肺腑之言:“旁的都是虚,凡事留点心,拢住姑爷,荣华富贵也罢,粗茶淡饭也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若有难处不便对我张口,找你嫂嫂便是,她也是满心可疼几个小姑,定不会推诿。”
知言诚心谢过大伯母,又与章哥儿嬉戏,哄得他睡下,才告辞出来。
二太太镇日忙着照看三个孙儿、孙女,这个哭了,那个要新奇的顽意,忙得不亦乐乎,祖孙几个笑声、哭闹声响彻秦府各个院落。偶尔与她擦肩而过,都是笑容可掬招呼知言去她房里小坐片刻,话音未落,又被孙儿们分了神,撵在外头含饴弄孙去了。
知言注目二太太一行人卷着热闹欢笑远去,鲜艳衣衫如一抹亮色掠过,忆及三房婆媳二人,终是收住脚步。
四奶奶进房快两年全无讯息,三房上下避讳谈及,愈是如此,白日里只余婆媳两人共处时,屋里空气凝结,仆妇丫头们噤声缩形,恨不能做隐形人。
常氏满心想挑儿媳毛病,碍着家世和儿子忍之又忍。四奶奶才智两全,却底气不足,行事难免畏手畏脚。
秦昭在家尚可,如今他进了贡院,无人在中间调剂说和。知言也避着少去,以免不小心揭着痛处,吃力不讨好。遇着秦枫在家时,才过去一同用饭,饭毕闲话几句,也同知恬结伴回屋,姐妹之间又是一番私语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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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言在秦府一连住得数日,被方太君连哄带撵,打包送回孟府。同行还有闻讯赶来与她叙旧的乔婉,也在秦府小住了几日,顺道要跟着一观知言现在的居处,暂作歇脚,也便要回宁远侯府。
小喇叭乔婉也长成妙龄少女,眉细且弯,眼睛水灵秀气,只一笑便成月牙,鼻子小巧且挺,樱桃小口一时不闲,吧嗒个不停。从秦府诸姐妹趣事扯到宁远侯兄嫂、姨娘、通房,再到燕京城中大小趣事,天天在知言耳边聒噪,事无巨细,详尽细致。人有爱好,故有专长,乔婉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口齿伶俐,机敏灵活的性子,一有风吹草动全支着耳朵,有其主必有其仆。
知言估摸着两年多留在燕京秦府,也听不上这么多的信息,方太君提前一天打发她回府,也与乔婉成天闲话频多有关。老人如今不耐麻烦,满屋子孙一多,喧哗声音响起,她便闭眼养起神,故家中上下心照不宣错开时辰在正荣堂尽孝。
跟车护送知言回府除了秦晖,还有四房嫡长子八爷秦时,因他说年前回了一趟西北探望父母弟妹,见到黄如意,有两件东西托他捎给知言,一并亲自送到孟府。
秦杉现在甘肃知府衙门担着巡捕的差,品级不高,胜在悠闲,又他不曾仗着首辅之子的名头做威,也结交了几个知已,其中就包括黄指挥使,两人一见如故,结为莫逆。
黄指挥使瞧不惯秦枫滑头,却看重秦杉低调作派。黄如礼也天天与直肠子十一爷秦晗厮混在一起,唯黄如意瞧不过秦家十二小姐知德的鬼心眼,两人很不对盘,水火不容。
知言听后既可笑又担扰,问起:“黄家姐姐热心肠却是暴脾气,可是寻十二妹妹麻烦?”
秦时随了其母浓眉大眼,十七岁的少年郎,风华正茂,又因习武利落精干,俊俏英武,只爽朗一笑:“十二妹的性子,能从她跟前讨得便宜的人少之又少,起先在家,也就十二弟能降住她,放心罢。再说,黄家姑娘才添麟儿,没功夫寻一个小丫头的麻烦。”
知言又问了黄如意的近况、西北风情及秦家川诸人,才收了话,让两位兄长在客房稍坐,带了乔婉去自己房里。
乔婉滴溜着黑亮的眼珠四处张望,不时问一句,又她瞧见知言的画作,满是赞叹,说尽好话央求也要学画。
知言盯着丫头收拾衣物,轻点乔婉的鼻尖,调侃道:“你要是能耐下性子学画,太阳都打西边出来。马上要出嫁的人,哪里有闲时间,该是整日跟着姑母和表嫂打点中馈,定远侯府偌大个摊子,将来都要从你手中过,有那功夫干点正事。”
乔婉俏脸一扬,不以为意轻嘟囔:“定远侯太夫人、夫人在上头撑着,轮到我当家也到猴年马月,能悠闲一日,我为何要自寻烦恼。”
知言细观乔婉神情,这丫头真是没开窃,再过一年也要出嫁,难道她没见过定远侯世子赵立钦。不对,燕京城中勋贵子弟跟着乔骏习武有年头,常在乔家走动,乔婉自小跟着大哥,都是熟人。难道是太熟了?
故知言试探着问:“赵世子也有二十了罢,想起来以前四哥带我到郊外骑马时,还见过几回,生得一表人才,表妹一点都不动心?”
乔婉瞪圆清澈的眼睛,反问知言:“九姐姐成婚前没见过姐夫,如今日子也过得和美。我见过又如何,觉得他同旁人没甚分别。”
知言噎语,乔婉和她不同,年纪小天真,情窦不开正常,等出嫁了,再恋爱也不迟。反正世间女子大抵都如此,从祖辈到女儿再到孙女,走着一样的路,苦着苦着,都习以为常。若谁想要求得情投意合,再论婚嫁,反倒是异类,为世人所不容。
又闲聊几句,知言看天色也不早,打发乔婉回去,小八卦不满地念叨:“我尚未见上姐夫,下次来了,可不许赶着走。”
知言笑着应下,待两人到前头客房,房中却多了一人,正与秦家兄弟闲聊,听见动静抬头站起来,天青绣云纹深衣,五分老狐狸的外貌,长身玉立,温文尔雅,正是乔婉同母兄长、宁远侯次子乔骁。他看到知言,眼中闪过惊艳,神色微怔,须叟回神依礼说:“贸然登门,望九表妹见谅。”
原是乔骁上外祖家接妹妹,听闻到了孟府,追着过来,被下人请进客房,也是刚到,才落了座用茶。
知言福身还礼,笑语:“表哥客气,能来便是赏脸,我夫妇二人求之不得。”
乔骁带笑客套几句,乔婉有几分畏惧次兄,缩着脖子装淑女,秦时眼睛似有似无追着乔婉打转,屋中一时无开口说话。孟焕之不在府,秦家兄弟是自己人,可乔骁却是实打实的外男,知言难开口留他们用晚饭,眼睛瞄向秦晖,盼他解围。
秦晖身形慵懒坐没坐相,歪在圈椅上玩着扳指,姿态风流,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迷倒外面多少妙龄女子,觑得屋中静然,微坐直身子,漫不经心提议道:“既然表弟来了,由你带着婉表妹先回家。我和八弟尚有几句话要与九妹交待,稍后再动身。”
除秦旭是特例外,秦家历来以长为尊,秦晖发了话,秦时瞥一眼六哥,略作迟疑,终是再无异议,只收紧放在膝上的拳头。
乔骁也正有此意,故点头赞同,向知言告辞后带着妹妹回宁远侯府,乔婉笑靥如花,同屋里几个表亲告辞,清脆的声音尚在屋中萦绕,轻盈如灵燕已追上兄长的脚步远去。
秦时恋恋不舍,目光跟在乔婉身后直至她上了车,又小坐片刻,扯了几句闲言,才跟着秦晖回首辅府。
秦晖临出门递给知言一个眼神,他定是早有发现,知言会意的点头,目送两位兄长离府,命人紧闭大门,上了门禁,只等着次日接孟焕之回府。
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及早隔开他们,凡得情深伤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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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散场,长兴带着长随并车驾接了孟焕之回府,他直奔后宅,才几日功夫,胡子拉碴,眼窝隐进去,嘴皮干裂,走路僵着身形。知言一见心疼得不行,热汤一早都备好,推他进去沐浴更换干净衣衫,再出来时,面庞略清减,双目不失神彩,双臂大张拥紧知言亲吻,打横抱起她直奔床间。
知言推他,哄着先用饭,某人很无耻地问答:“饭菜不可口,只想吃掉你。”手中急切地解开衣带,唇舌砸|吸两处梅蕊,修长手指却缓慢轻柔爱抚曲径,沉声呢喃道:“莫怕,今天定疼惜你。”
☆、第113章 岁月静好
四月首夏天,初热不失温和,园中草木渐兴盛,有几处应季的花也开得正艳,葱翠艳丽相辉映,绿暗红稀,芳华挹香。孟府后花园景致显形,亭台轩榭小巧精致,山石突兀嶙峋,一股溪流似银带顺回廊能穿整个园子,绕过花墙,汇入莲池,隐在遮天的莲叶下。
知言每每早间来花园,直奔花墙处,盯着春天亲手栽下的各种藤类慢慢爬上来,不经意间,已有一人高,绿意吐芽,生机盎然。此处乃孟焕之仿着秦府花墙吩咐工匠改建,不远处也有几株桂树,唯少了秋千。
知言总觉得围成一圈的花墙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依着长势待盛夏时分,枝繁叶茂遮得密不透风,再加一座六角凉亭,真是幽静的去处。孟府只她和孟焕之两个主人,满府由他俩支配,用得着特意辟出一处桃源?谁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
此时她关注着一株嫩苗,只一个昼夜,窜出寸余,抹了胭脂在旁做了记号,明早再观察。孟焕之负手在旁笑语:“又想掐了它?等叶子长得茂盛,由着你祸害,先忍一忍。”
知言确实手痒,转过身抠起孟焕之的大手,他回首微笑,手下稍用力握紧不许知言做怪。两人闲踱几步到凉亭中,石桌上茶茗清香,几样糕点如铜钱一般大,正好一口吞下,色香诱人。
知言取了一块莲子糕细品,孟焕之却倚在扶栏处,望着远处出神长睫毛投下阴影,遮住眼底情绪,整个人沐浴在朝阳下,优雅从容。
最近他一直这样,称不上心事重重,更像是蓄势待发。春闱已放榜,可谓人才济济,头甲第一名花落杜谦,秦昭和孟焕之也位列头甲,秦旭排在二甲。秦明却落了第,以他的性子,并未介怀,依是整日围着妻儿打转,悠闲自得。
几日前,二奶奶顺当生下次子,也是秦家第四代第三个男丁。洗三那日,除了远嫁的知娴、正在坐月子的知雅和即将待产的知静,其余已出嫁几个姐妹也都回去贺喜,热热闹闹玩乐一天,至晚方回。
席间,知言被人问了又问,姐姐们都关心她何时有喜讯。可想而知,秦家四奶奶的压力有多大,几个姐妹调笑时,四奶奶穿梭在厅中四处应酬,笑意温婉,心中滋味如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