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祈祷-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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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开了,沙黄色的光。
小飞虫在打转,撞上、掉下,在地上抖抖翅膀,又飞扑到灯泡上。
嘶——
火烧般的烫。
小黑影轻轻掉落在地。
陈旧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手脚被牢牢束住,闭住眼,光打在脸上,面色呈现一种枯死的黄。
他缓缓睁眼,浑浊的瞳孔缩小,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副濒死之相。
韩珉戴上橡胶手套。几种常用型号的手术刀罗列在他眼前。
刀片刃端泛起冷光。
莫邵扯扯嘴角,低声笑笑,声音虚弱:“走货线路、这批出问题的军火、罗成……都是你做的……”
他没说话。
“我早就应该要察觉……这几年但凡走过的路线……总有条子……”
一阵咳嗽。
莫邵喉间血腥翻涌。
“是你……”
韩珉这几年尽心竭力制|毒,他实在是料不到,并且也实在是不会料到——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男人,竟一点点掏空了他的帝国。
他当韩珉受他掌控,为他做事。
熟料温顺的羊也会反咬一口,让人鲜血直流。
“我一直想剖开你的心脏看看……”他选了一把手术刀,“想看看,血会喷多高?”
“您也不年轻了……”他摇头,“天花板是不行了,喷到灯泡那……”
他弯唇:“倒是可以试试……”
莫邵视线停在灯泡上,喃喃:“为什么?”
“我不会让你很快死,我是个医生,莫爷对我的医术,要有信心。”他侧头,光照清他的眉眼。
漆黑与冷白。
他面无表情地,准备收割生命。
该从哪先开始呢,剖开这具还活着的、内里肮脏的苍老身躯。
刀片贴在他颈上,他迟缓地感到冷意。
彻骨的冷与恐惧。
他瞪大双眼,喊:“给我理由!”
韩珉不耐地皱眉。
真吵。
先切掉他声带吧。
男人开始挣扎,他淡漠地看着他从手术台摔到地上,嘶喊着救命。
韩珉陡然觉得这一刻的莫邵像条狗。
没有丝毫尊严。
不过想想也是,他怕死。
他踩住地上匍匐的人一侧肩,低声说:“你这么想逃,那就先挑了脚筋、手筋好了。”
他语气平常得就像在和人聊天气。
“要死,也要死得明白……”他呼哧呼哧地,呼吸很不顺畅,脸色发紫。
韩珉点头,“也是……”
他蹲下|身,手中柳叶刀随意地轻划他的脸。
韩珉将手机放在他耳边。
点开音频,外放。
女人凄惨的叫喊骤响,余音叠加回荡在四周,犹如鬼哭狼嚎。
每个音,韩珉都听过无数遍。
母亲痛苦的哀求,换来的是愈加暴虐的辱打。
而他无能为力。
他深深自责、痛恨、并冷静地思考复仇的可行性。
一切计划在他头脑中成型。
每一步,目的深刻。
只为有朝一日将这痛苦以百倍奉还。
莫邵折磨他母亲七天。
他就生生解剖他,用最缓慢、痛苦的方式慢慢折磨他。
要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器官、组织被一点点地取走、扔掉。
要他感受自己被一遍又一遍地开膛剖肚,又一遍又一遍地缝上、再缝上。
直到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他会注意在他受不了的时候抢救一下的。
韩珉要他生不如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漫长、沉重、压抑的仇恨,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
只是缓解。
很快,听完后的后遗症如约而至。
韩珉头痛欲裂。
“是谁?”
他不记得了。
韩珉慢慢抬眼,冷笑。
也是,莫邵这一辈子杀的人,可比他手上那串骨珠还多。他喜欢假仁假义,道貌岸然地做个信佛的救世主。
或许是假意为曾经血腥残暴的过往求个解赎。
莫邵怕死,应该是想死后进入天堂。
韩珉心有地狱,半身陷在深渊中,地狱是他的归宿。
出于好心,韩珉提醒:“十五年前,香港……”
莫邵神情恍然。
“你是香港韩家……”他睁大眼睛,“你是韩家……韩家的人……”
他微笑点头,“她是我母亲,被你虐待致死的女人,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为这个电话的创意开心不已,每次电话打来,我都能听到你的笑声……”
“还有她的惨叫……”
莫邵记得。
十多年前,他嗜血变态,以打虐□□为乐趣。十多年后,他妄图祈求佛祖的赎罪。他贪生,想在这个世上多活些时日,他贪钱权,只要能多活一日,他就是金|三角不败的莫爷。
“我的父母,拜你所赐,在我十五岁那年就离开了我。”
“您让我几乎亲眼见证了我母亲一点点地……死亡。”
曾经,韩珉以为学医、救人就能让他放下仇恨。
每次音频响起,他还是难受。
头钻心蚀骨的痛。
有太多的疑问和自责,他明知母亲受难,却袖手旁观——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自己,一刀刀地……杀了他的双亲。
韩珉知道自己陷入了怪圈,走不出了。
一直以来,他坠入这深渊中太久。
时间仿佛静止。
刀尖悬在他脖子上,一寸之距。
韩珉眉目隐在阴影中,他垂眸,说,“四|号、五号,包括s,是我一手做出的。莫邵,我既可以成全你毒|品帝国的霸业,也可以毁了你让你一无所有。”
他轻问:“知道吗?”
刀片刺破皮肤,割入血肉中。
海|洛|因维持着身心意识的清醒,它支撑他来完成仇恨的终结。
向下,刀柄顿住。
是那串佛珠挡住了。
韩珉……
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
我求求你……
他正要摘下佛珠。
‘她’也俯身看他,那神情几乎要哭出来。
他伸手想抚上她的脸颊。
手却触到一片虚空。
是假的。
是假的……
他低头。
是假的……他知道……
他知道……
血汨汨地顺着皮肤纹路留下来。
莫邵微张嘴,眼睛一动不动地望房梁。
像条脱水的鱼。
待回过神,他茫然地看向韩珉。
柳叶刀掉到地上,声音冰冷而锋利地刮过耳旁。
紧接着,桌上所有的手术刀都被扔到地上,泛着强烈、数不清的冷光,像一只只发亮的眼睛,窥视着这里。
手机被他砸到角落,完全报废。
音频就此消失。
韩珉不想杀莫邵,也不想折磨他了。
仇恨,从来都是无止境的。
那只漆黑、面貌丑陋的恶魔栖居在他灵魂深处。
就在前一秒,它藏在手术刀的反光中、在手机音频的某个时刻中,它在看着他,低声告诉他该怎么做。
怎么做,他才能好受。
怎么做,他才算对得起他死去的父母。
他就要信了,这么多年,他也都深信不疑地一路走来。
一切都在海|洛|因的幻象中化为齑粉。
他见到周落的幻象,听到她的话。
他明知道都是假的。
哪怕是假的……
他也下不了手。
她都要哭了,她都这样求他,她不想见到他这样。
他想起周落对他说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无比清晰。
越想,就越发感到美好。
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也可以拥有。
现在,她触手可及。
但恶魔,还在他耳畔低语。
韩珉再也受不了地狱的酷刑,他要杀死它。
丢掉仇恨的枷锁,身体与灵魂得到双重解脱。
他第一个念头就想抱抱她,告诉她他没有做让她伤心的事。
他也没有杀人。
莫邵,就该得到他应有的严厉惩罚,而不是死在他的手下。
现在,他对着莫邵。
心中。
只有爱,没有恨。
在这世上。
只有深深的爱,才能解开深深的恨。
他瞥眼莫邵,走出这里。
他要去找周落。
他要见她。
……
远离别墅的密林中。
车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周落嘴巴被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连谢弋在内,车上一共五个男人。谢弋和另一个男人在她左右侧。
谢弋捂住她嘴巴,她双手又被绑住。
另一个男人面对着她,将她两条腿|分开——大力地掰开,她后背顿时一身冷汗。
全然暴力,根本不把她当成人。
仿佛她就是个低|贱的畜生。
谢弋在她身后,低笑:“把她身上的衣服都撕了……到时候你们也好办事……”
他叹息:“你们轮流操|她,看她什么时候没气了再说……”
“不……”他又摇头。
“看她什么时候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扔到姓韩的面前……”
他想想那个画面,就异常兴奋。
逼仄车厢中。
她奋力挣扎。
另一个男人又上前抓住她脚踝。
周落完全动不了。
她绝望地想哭。
蓦地,一个叩窗声响起。
谢弋头也不抬:“自己人,继续。”
余光中,夜幕深黑。
天为什么还没亮?
……
郊区边沿,废厂。
韩珉笔直地朝外走去。
他想起周落,嘴角不禁上扬。
忽地,后脑勺被抵住。
冰冷的枪管移到他太阳穴。
韩珉眯起眼,望向外面。
天,还没亮吗?
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当年被枪玫支配的恐惧吗?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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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六十一
持枪者语调冰冷:“韩珉。”
他目光端正,“四叔。”
太阳穴处冷硬的触感消失。
男人收起枪; 斜眼看角落里的莫邵; 说:“韩徽说; 你要是杀了他; 就让我把你打晕。现在看来,你还算清醒……”
他挑眉:“没疯。”
韩珉大步离开这里。
夜色之上,长庚星明亮而悠远。
荒芜摇曳杂丛中; 几辆迷彩色的军车停在不远处。
韩珉走上前。
男人在他身后开口。
“如果你要找周落,那可以不用去了。”
……
叩窗声又响起。
谢弋忍不住回头。
血星星点点喷溅到周落脸上。
子弹穿肩而过; 谢弋闷哼一声。
孟昀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拿枪抵住他脑袋; “谁跟你自己人?”
另外几人抱头鼠窜,被四周的警车堵住,好不狼狈。
周落理好衣服下车。
幸而他们来得及时,除了身上几处淤青; 她没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急救车上的白大褂走来,在她面前比划着什么。
周落抬手推开那些人。
韩珉呢?
四下张望; 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此刻的画面就像洗去无数颜料、变浑的水。
混浊地在她胸口发酵。
压得她喘不过气。
难受。
周落深吸气,稍稍缓解。
她越过闪着红蓝光的警车,越过厉声告诫那些手下的警|察; 越过无数探究、意味不明的目光。
无边深黑之中,启明星已悄然升起。
即便黎明未至,但这一点点光亮足够直直照进她心底。
穿过幽暗林间; 踩着深浅不一的枯枝败叶,她走得急,好几次差点绊倒。
越是接近,她就越是着急。
越着急,就越是做不好事。
一路上踉踉跄跄,很快,她走出林子。
眼前,大火已熄,白烟从乌黑的废墟中钻出来,轻轻地消匿。
有一些消防员在烧焦的东西中寻找什么。
火势这么迅猛,烧了这么久,想想也知道人早该死了。
周落下意识不去看那堆废墟,她环视四周,还是没找到韩珉。
不急。
他可能在警车里和警|察交代什么事,也可能和医护人员在一起照顾伤患,还可能受了点小伤被送去医院了。
韩珉又不一定就在这儿。
她紧张个什么劲。
对啊……
周落拍拍脸,试图令自己清醒点。
“你是周落?”
她转身,见到一位面容沉肃的男人,着一身警服。
“我是韩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