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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嘉佑往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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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正在收尾,最后两行已经改成行草,潇潇洒洒洋洋散散落落大方,最后一“人”字那一捺,拖得常常的,大有意由未尽之意。

    写完了,把粉笔一丢,吹了吹刘海,笑着转过来,对上耶律皓兰震惊的双眼。

    “写得……真好。”耶律皓兰轻声说。

    白玉堂慢慢笑了,“谢谢。”

    耶律皓兰猛地回过神来,“我是说字。”

    花冲在旁边嗤笑一声。耶律皓兰瞟了过去,看到另外半边黑板上不算很难看的字,什么也没说,转回来仔细看白玉堂的板书。

    说她不吃惊是假的。她真没想到白玉堂竟然把年表总结得如此详尽正确,连西元记年都标记得一清二楚。她逐一对证,居然全部正确。

    她张着嘴巴反复看着这板漂亮整齐的板书,递给了白玉堂一个惊喜的眼神,当即从包里摸出手机,把它拍了下来。

    花冲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底下的兄弟们也发出了嘘声和哄笑。耶律皓兰什么都没说,但行动已经表示了一切。

    白玉堂极其难得的红了脸,一股激动在体内澎湃。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费力讨过女孩子喜欢。这次成功的喜悦不知怎么的特别强烈,几乎让他回到了初中时候,那原始单纯的心动的感觉。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感激丁月华逼着他背宗教学的课本,感激二哥小时候逼他练字。一切的辛苦,能换来耶律皓兰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叹,都是值得的。

    他嘴角的笑容也非常腼腆,非常温柔。

    下课后,耶律皓兰收拾好了文件包,跟在学生后面走出教室。白玉堂和花冲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分道扬镳,从她身边跑下楼梯。她笑得有几分无奈。虽然论年纪她和他们同一年,但是她的童年早就已经结束了。

    她慢慢走出教学楼。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来来往往的学生手里都已经捧着了饭盒。她停了下来,看到路边那个显然是专门在此等他的人。

    “子彬?”她微笑着唤了一声。

    赵子彬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半长的黑色呢子外套,领口露出雪白的围巾,挺拔的身型和英俊气质的外表吸引了许多路过的学生。

    “我从学院那里问到你今天上午在这里有课,于是过来等你。”赵子彬的声音也非常温和。

    “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你的吧?”

    耶律皓兰惊讶地接过赵子彬手里的一个绿皮小本子,那是她的教师证。她感叹着笑了。

    “我还不知道这东西丢了。你怎么拣到的?”

    赵子彬笑意加深:“你昨天那首曲子弹得真好听。”

    耶律皓兰抬起头望着赵子彬,眼睛微微眯着,她知道这样会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清澈多情,面孔更加柔和美丽。她也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感动且真挚的,任何人看来都不会怀疑她是故意把本子落在了钢琴室,更别说她那时候会去弹琴是因为知道赵子彬每个礼拜的那天都会去练琴。

    热爱文学艺术的耶律皓兰早在高中的时候就是学校舞台剧的成员,从茱丽叶到海的女儿,从西方神话话剧到东方传奇戏剧,如果不是因为花女士觉得耶律家的女儿不应该如此频繁地抛头露面,也许耶律皓兰现在是辽国皇家剧院的演员而不是大学里的一名讲师。

    赵子彬注视着她秋水般的眼睛和冻得有些红的鼻子,发觉这个冰山一样的绝色女子居然也有天真迷糊的一面,让他想起来以前他随舅舅去辽国时活擒的那只小狐狸。他同耶律兄妹也就是在那时认识的,那时耶律皓兰不过十七岁,已经美得令在场所有女子失色了,也同时让所有男子却步。如今两年过去,她更相是一朵带着露水的玉兰花开始缓缓展开花瓣,绽放在世人面前。

    赵子彬同前女友分手已经快两年,并不是没有想过追求耶律皓兰的。只是耶律皓兰的哥哥是叶朝枫,要追求这个男人的妹妹,没有两把刷子是想都不用想的,不知道有多少男子就因为这点而却步。但是如果耶律皓兰有意,这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赵子彬有些激动。不单单是因为虚荣,而是耶律皓兰这样美好的女子,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即便她不是叶朝枫的妹妹,不是辽新集团董事长耶律宏裕的女儿,她自身的美貌和才华也足以让她做一个世俗里的女王。

    白玉堂快走到食堂,才想起来饭卡袋似乎是落在教室里了,于是匆匆倒回头去拿。他走到快到教学楼的路口,一眼就看到了耶律皓兰和赵子彬。耶律皓兰在微笑,色若春晓。是的,正如现在宋大校园里明媚的春日阳光、抽绿的嫩枝或是迎着寒风盛开的一树梨花。他从来没从她那里得到过这么温柔妩媚的笑。

    耶律皓兰对着赵子彬点了点头,然后赵子彬为她拉开车门,耶律皓兰轻盈的身影一闪,坐了进去。

    那天中午,丁月华打了特份小炒,同展昭在寝室里吃着,门突然被踢开,白玉堂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

    丁月华被他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老五你别这样,菜有你的份,我的鸡翅让给你……

    白玉堂看也没看他们俩,径自上床睡觉去了。

    *********

    111寝室在嘉佑三年的上半年有些流年不利是多年后大家公认的。统计起来所有的失恋、生病、成绩下滑甚至朋友反目都发生在那诡异的一年。可惜全寝室无一人选修了星相学或者风水学,不然也许能对这现象做一个理论上的说明。

    展昭的苦恼,是无法对外人所道的。

    自从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过后,他故意避开叶朝枫,也有三个多月了。叶朝枫也很识趣,找他几次未果后,便不再过来。

    就连一向迟钝的王朝都问:“你同叶朝枫是不是吵架了?”

    丁月华微笑摇头,“女人动口,男人动手。他们两个都是谦谦君子,所以他们冷战。”

    白玉堂找了一个安静的时间,点上烟问:“你同那姓叶的怎么了?”

    展昭虽然把白玉堂当知己,但也实在没勇气对他坦白。他能怎么说?我们接吻了,但那是一个意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事情已经过去那久,但他始终无法控制大脑里不断倒带那夜的一幕,淋浴的时候他总能又感觉到当时的迷醉和冲动。他极力的排斥着,但是他知道在内心深处,自己对那一切并不反感。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像命运的线牵引着一般。

    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

    没人能给他答案。

    白玉堂看展昭脸色变幻莫策,一时羞一时恼,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他早就发觉这两个人走得太近了。人与人靠得太近终究不好,免不了要受伤害。更何况叶朝枫不是一个圆润无锋的人,那人思绪深沉,心计多端,看上去温和有趣,却是最有害的一类人。

    展昭呢?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哥们儿,展昭善良耿直,真的不是叶朝枫的对手。

    也就是那个时候,展昭带领球队输了全国高校篮球联赛决赛。

    这已是第三次输给了开封政法学院。赛前大家都对展昭给予了极大的期望,队长还开了这次不赢就要自焚的玩笑话。毕竟大家都当他是校球队十年不遇的一个奇才。

    但是开封政法学院的欧阳春则是他们学校五十年不遇的天才,传说两年间创下了十八胜的神话。相比之下展昭的道行明显要浅得多。

    欧阳春这人很生猛,在球场上就像个刚出监狱的囚犯,带领队员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他的大胡子据说是失恋时开始留的,等到输了球赛再剃。没想情场失意球场得意,欧阳春的胡子就这么长成标志。

    丁月华在比赛最后几分钟已经不忍再看下去,用尽所知道的一切词汇诅咒欧阳春和他的胡子。丁兆惠还差点点同一个落井下石的男生动了拳头,多亏颜查散及时把他拉住。哨声吹响那刻,宋大这边的看台上有点沉默,这让习惯了欢呼声的展昭很不适应。他在倒数第三分钟的时候拧到了脚,这时疼得有点厉害。但是他却没叫人扶着,自己走回了休息室。

    从体育馆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头顶的天空是一片纯美的靛蓝,夕阳金色的光芒下,叶朝枫正站在无人的空地上等着他。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时空产生了扭转,可是脚上的疼痛很快就将他带回到现实中。

    叶朝枫走过来,低头看他的脚问:“疼吗?”

    展昭看着他关切的目光,觉得长久以来一个飘荡着的东西在这刻忽然降落了下来,像是寻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轻声说:“是有点疼。”

    他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服着,让他年龄似乎小了一两岁,可是却将他的失落沮丧无限放大。失意人眼睛里特有的那种招人怜悯激发母性关怀的亮光,也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湿润让人动情。

    于是叶朝枫张开手臂将他拥抱进怀里。

    一个紧得几乎让人窒息,温暖得可以把人心烤化的拥抱。隔着两人的毛衣和外套,展昭都居然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是同步的。而这个怀抱的坚实和舒适,包容着他的疲惫和烦恼,他的脑袋搁在叶朝枫肩上,大脑中忽然泛起一阵困意。

    叶朝枫在他耳边问:“饿了吗?”

    展昭点点头。

    “去我那吃饭?我给你上药。”

    展昭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回寝室,小白他们说了给我打饭的。”

    叶朝枫注视他片刻,知道这次再费多少口舌,展昭都不会同意去他那里的。他便点点头:“快回去吧,今天好好休息。”

    不过叶朝枫没有料到,展昭回了寝室后,就像乌龟缩进了壳里。连着一个星期,他都没见着展昭,耶律皓兰打听了回来说,展昭情绪有些低落,不过吃饭学习都正常。

    又补充,丁月华一直陪着他,两人一起上自习呢。

    说完又看到她哥哥的脸一寒,后悔多嘴,急忙弥补:“总的说来还是挺沮丧的。月华哄他,他也是敷衍地笑一下。”

    到底还是年轻,不大经受得起失败。不过年轻就是本钱,伤得多,好的也快,不用多久就过去了。

    周末的时候,叶朝枫带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来到111,跟展昭说:“带上两天换洗的衣服和厚衣服,跟我走。”

    白玉堂问:“怎么?你们俩要私奔啦?”

    展昭还没来得及瞪他,叶朝枫已经抢先呵呵笑起来,说就差一个字,是夜奔。

    叶朝枫先开车走高速到了洛阳,也不停留,直奔上山。

    展昭一言不发地坐在车上,开始还会好奇地小心看叶朝枫几眼,后来看到出了开封,又看到进了洛阳收费站,笑起来,老老实实看风景。

    倒是叶朝枫先开口:“怎么不问我带你去哪里?万一把你拐去卖了呢?”

    展昭笑起来:“我妈说,我这种人,即使被人卖了,都还会倒过来帮人家数银子。”

    叶朝枫打着方向盘:“猜猜吧,不然我估计瞒你岂不是显得很没意思。”

    展昭摇头:“不猜啦。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局。”

    车里音箱调着低低的音,抒情的男声深情款款:

    “iwasstanding

    allalongagainsttheworldoutside

    youweresearching

    foraplacetohide

    lostandlonely

    nowyou’vegivenmethewilltosurvive

    whenwe’rehungry

    lovewillkeepusalive”

    车开进山,展昭还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叶朝枫好奇他的沉着,结果扭头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头偏向这边,微垂着,面容安详。

    展昭被摇醒,发现自己正处于深山老林里,不由笑:“叶兄,即使我欠你银子,也用不着费尽苦心载我来着这么远的地方弃尸啊。”

    叶朝枫也笑:“有证人看我带你离开,我不杀你。我把你卖给当地人做上门女婿。”

    宾馆服务生听了这对话,呵呵笑起来。展昭这才看到车后那座修得别有风味的度假山庄。

    毕竟是五星级的宾馆,普通两人间也装修得非常舒适,大大的玻璃窗对着目前是一片林海。晚上没有月亮,可是积雪却依旧皑皑,山间呼啸的风透过玻璃窗,只有一点嗡嗡的响声。展昭转过头来问:“天寒地冻的,能看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叶朝枫说,“去洗澡吧。今天早点睡。”

    等展昭洗完出来,叶朝枫已经睡下。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人的呼吸深且长。展昭经过他的床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他几眼,然后上床关灯,很快睡去。

    展昭再次被摇醒时,发觉天还没亮,心想这是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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