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登基-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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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这等着,我先去陛见。”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到了也就知道了。
齐晟交代了一声,就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还没出东五所的院子,张起麟就得了主子的示意,从怀里掏了个荷包塞到那小太监手里。
见那小太监把迅速把荷包塞进了袖筒里,他才低声问道:“公公,陛下找我们主子,到底有什么事?您是在御前当差的,消息总比我们灵通不是。”
那小太监本是田保的徒弟,要不然这好差事也轮不到他来。
来的时候,田保已经反复叮嘱过了,不要惹睿王殿下动怒。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卖睿王殿下一个人情。
因此,张起麟一问,他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就在方才,南疆的情报送过来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至于更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
张起麟一头雾水,反复确定了他再不知道别的了,才迷茫地看向齐晟。
齐晟眼皮子一跳,有一种“自作自受”的感觉。
看了关于南疆的情报就动了怒,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南疆那边的部落远不如天子想象中的老实安稳。
而天子又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调查南疆各部?
还不是因为他自己没忍住,拿那些使臣贿赂他的东西去嘲笑自己亲爹了?
虽然说,他当时的确有提醒天子注意南疆的意思,但却绝对不想让这件事落到自己肩上呀。
待进了含光殿,齐晟规矩得很,老老实实地行礼问安,一丝不错。
齐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这回你怎么这么老实?怎么,没给朕带来几样下边孝敬你的好东西?”
得,这是翻旧账来了。
齐晟知道,此时自己最好乖乖地别回嘴,让亲爹把那一口恶气给出了。
但是吧,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让他不回嘴,他觉得皮痒痒。
于是,他就决定,顺从自己内心的诉求,再噎亲爹一回。
——反正他已经被叫过来了,不管陛下想让他干啥,都不可能会改变主意了。他就当提前收点利息吧。
“瞧您这话说的,”齐晟笑嘻嘻地说,“臣虽然在礼部行走,但到底不算礼部的人。冰炭敬什么的,都没有臣的份。至于别的孝敬,那就更不用说了。”
六部官员收地方官的冰炭敬,早已经形成惯例了,就算齐覃眼里再揉不得沙子,对于这件事,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这件事牵连的实在是太广了,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也的确是没办法解决的。
就齐晟所知,在他原来的时空里,雍正皇帝曾将火耗归功,又设立了养廉银子,可这地方官孝敬京官,不也一样没止住?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齐晟拿这个说事,就只是单纯地想噎他一下而已。
而齐覃果然也被他给噎住了。
齐覃也知道,这件事不好说,顿了一下之后,竟然直接转移了话题。
“这是南疆送过来的,你看看。”
齐晟得了点便宜,对于看情报这种比较敏感的事,也不再抗拒了。
这份情报很详细,足足写了有三页纸。齐晟仔细看了一遍,神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怎么,你好像一点都惊讶?”齐覃挑了挑眉,想听听他有什么说法。
齐晟把那几张纸重新按顺序摆整齐了,口中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您不会真以为自己的江山海晏河清了吧?”
齐覃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越大越不会说话了。”
齐晟眨了眨眼睛,“那……您文治武功,治世奇才?”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与疑惑,就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一样。
齐覃气结,忍怒道:“行了,朕叫你来,不是看你耍宝的。”
齐晟满脸无奈:“您看,臣说实话,您不满意,说好听话,您也不满意,臣可太…………”
被齐覃一瞪,齐晟急忙改口,“臣可太不应该了,该把实话努力说得好听才是。”
第143章 遗泽
好不容易哄住了亲爹之后; 齐晟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
——叫你嘴贱; 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就好像你在他这里真占过便宜似的。
“好了; 别贫了。”
齐覃道,“说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这还真有。
齐晟的目光在殿内溜了一圈; 指着博古架上的一艘牙雕宝船问:“陛下可知; 那是什么做的?”
齐覃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自然是象牙做的。”
“对,就是象牙。”
齐晟走过去; 把那牙雕托在手里; 托到了天子面前,”所谓的象牙,就是大象嘴里伸出来的两根长长的牙齿; 而大象这种动物,就长在南疆。”
齐覃道:“这牙雕的确是南疆进贡的。”
其雕刻手法精致中又透着古拙; 上面的图案也尽是些南越的元素; 一看就不是中原的东西。
也有中原匠人用整根象牙做雕刻的,其作品还更精致,但却始终不是那个味儿。
齐晟把牙雕放到了齐覃面前的桌子上; 突然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别的东西。
“南疆可不止有大象; 还有许多年份极深的树木; 高数十丈的都有。还有长于密林之中的珍稀药材; 还有各种珍贵的香料。”
“这些,朕都知道。”
这些东西,齐覃也不是没有想过。
他只是长得不食人间烟火,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每年南疆各部的贡品里,价值最大的,就是那些年份久远的药草,还有珍稀的香料了。
齐覃也曾让交趾布政使搜罗过,但由于地域的原因,根本不可能大量采集。
他觉得,老六想法是有的,但还是缺了些见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于是,他耐心地解释:“南疆地广人稀,瘴气丛生,又交通不便,这些东西就算有,他们也弄不出来。”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了。
齐晟想叹气,“我的父皇诶,谁让那些部族弄了?真等他们弄出来了,咱们不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漫天要价?”
至于当地那些官员,刚开国的时候,朝廷也曾派派遣过官员。
但是,因着种种原因,这些人都消失得不明不白。
到最后,朝廷也无奈了。
那时候朝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北方,对南方不可能投入大量的兵力。
所以,太…祖就采纳了淮阴侯的提议,从当地大族中选举官吏。
这个政策,就像后世的一锅两只,总算是把南疆给安抚了下来,让朝廷得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对抗北方的游牧民族。
这么多年过去了,朝廷也已经习惯了南蛮自治,只在交趾设了布政使。
而交趾布政使只要管的是那边聚居的中原人,对各南疆部落,轻易不干涉。
听了齐晟的话,齐覃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想让交趾的官员去办。
“不行。”
齐覃摇了摇头,把南边的情况给他说了一遍,最后道,“总不能因着这个,再从京城派人过去吧?”
那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而且,京城突然来人过去,交趾布政使不明所以,还以为朝廷对他不满呢。
到时候,又是一场麻烦。
“当然不是了。真派了人过去,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消失得不明不白先不说,谁能保证他们去了,不会勾结当地官吏,盘剥当地百姓?”
齐晟表示,对于朝中官员的节操,他十分信不过,“更重要的是,就算一切顺利,他们在南疆弄出十两银子,有几分能进得了国库?”
齐覃蹙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指望那些东西自己飞出来吧?”
齐晟笑道:“您还别说,就是要让它们自己飞出来。”
不用自己动手的,可不就是等于东西自己飞出来了吗?
齐覃来了兴致,“你说说看。”
他今日叫齐晟过来,本意是想借机培养他处理政务的能力的。
可如今看来,齐晟有自己的主意。
齐覃在太子那里,是吃够了继承人优柔寡断、没有主见的苦头了,见六儿子有主意,他只有鼓励的,哪里会有半点矫正之意。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齐晟说的不好,他也要勉励一番,不要把这个儿子的胆气给磨平了。
对于齐覃的心思,齐晟可不知道。
齐晟的想法也很简答。
他就是想取得一些话语权,然后在天子废了太子之后,就支持四哥上位。
对,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几个兄弟之中,最靠谱的,就是四哥了。
他最近也特意观察过了,四哥对太子已经逐渐疏远了,显然是已经察觉到太子不是一个能御天下的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四哥的两个人格,一个看重亲情,一个有主见。
如果他从公与私这两个方面向四哥进言,四哥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他也不敢奢求能把女子的地位提到跟后世相差仿佛,只要让女子在礼教的层层压迫下,有一丝喘息之机,就不算他白穿越这一回。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得先改变一下以往那不靠谱的形象。
至少他说出的话,得有让人信服的资本不是?
所以,纵然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却还是说了。
古人不是说了嘛,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说不定,两个时代的思想碰撞,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陛下何不利用这种天性,驱使他们,为朝廷所用呢?”
齐覃的眉头皱了起来,“商人?”
士农工商的思想传承了数千年,如果没有大的变革和动荡,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是很难转变的。
齐覃当即就说:“商人重利轻义,怎么能让他们参与国事?”
齐晟点了点头,说:“钱与权,不能掌握在同一伙人手里。”
齐覃眼睛一亮,问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啊?”
齐晟一怔,迟疑道,“资治通鉴?”
见齐覃脸色一黑,他急忙干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说:“春秋时期有陶朱公因巨富被各国奉为上宾,战国末有吕不韦待价而沽。前车之鉴,后事之师,陛下让臣读史,臣总不能白读不是?”
“好,好,好!”
有了前头的太子做榜样,齐晟给的惊喜实在是太大了,他兴奋地大笑了好几声,却忍不住想要再掂掂这个儿子的斤两。
“南疆的情况,你已经了解了。若是不动兵卒的话,你可有把握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
齐晟干脆利落地摇头,“没有把握。”
齐覃:“…………”
——你刚才不是还说得头头是道吗?怎么怂得一点转折都没有?
对此,齐晟表示:实话实话,不叫怂。
其实,并不是齐覃吝惜兵力,也不是他有意为难齐晟。
实在以南疆的地理环境太过复杂,还有民风也过于彪悍,朝廷若要对南疆用兵,能落得个事倍功半的效果,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不错,朝廷比起南疆部落来,的确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但光有这些,是不够的。
再强壮的兵马,钻进了半点不熟悉的、瘴气丛生、毒虫遍布的深山密林里,也都白搭。
说白了,就是没有半丝的天时与地利之遍。
那些南疆的土著们完全可以靠着对环境的熟悉,还有它们特制的毒…箭、秘…药,出其不意地,对朝廷的军队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那么,朝廷就真的没有法子根除这一祸患了吗?
自然是有的。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放火烧山。
南疆林木多,也就是易燃物多。
算准了风向随随便便放几把火,整个山林就会全部被烧成光秃秃的石头山。
那些山民们没有了地利作为倚仗,还不是只能任人宰割吗?
但这个法子太过有伤天和,不但齐覃不愿意用,齐晟也不会考虑。
齐覃也就是见这个六儿子的想法不同于常人,这才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出其不意的点子。
如今看来,自己的确是有些难为人了。
被齐晟一口拒绝,他也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
甚至于,齐晟拒绝得这么理直气壮加理所当然,反而让他生出几分欣喜来。
不必多问,还是得感谢太子给齐晟留下来的“遗泽”。
“罢了,”齐覃道,“是朕强求了。”
齐晟呆了一呆,总感觉亲爹对他的要求一下子就放宽了许多。
原本他以为,他脱口而出的一句“没有把握”,肯定会让亲爹吹胡子瞪眼,先说一句“找打”,然后再拿五张大字威胁他一番。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下面的话说完了。
可是他父皇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这么温柔,他还怪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