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闲闲露华浓-第3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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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兰淡淡笑了声,将剪子放下,“你这是怕什么?怕卫家不认账?悔婚?”
碧玉讪讪,“碧玉也不敢这么想,但是……”
“好啦,别想了,女儿家的婚事啊从来都是身不由己,成与不成,我奈何?卫家悔与不悔又奈何?”
“是婢子不会说话,惹小姐心烦了,”碧玉低头,“不过小姐真不必担心,您想,有姑爷呢,姑爷什么事搞不定啊?”
沈清兰失笑。
“再过两天就该到了,早点休息吧。”
这事儿啊,沈清兰真没当回事,她和卫长钧从相识以来,坎坷风雨两年多,经历的考验多了去了,上至皇帝与公主,下至林氏和沈之潇,他一路扫清障碍,如今都到了下聘一环,何至于就轻易折在这里?
最后两天过得特别快,大家精神抖擞,目光炯炯,连林氏都忍不住,两次撩帘子看窗外风景,猜想着越来越近的京城是何模样。
沈清兰也不坐自己的马车,有事没事就钻进林氏车里,粘着她一起往外看,叽叽喳喳的话也多。
“母亲,大哥、二哥知道我们什么到吗?”
“我说应该告诉你二哥的,虽然你大哥没时间,好歹你二哥能来接一下,要不咱们连院子在哪都不知道,你父亲却说不用,他呀,现在都听子渊的。”林氏絮絮叨叨,还朝隔着帘子往外投去一个很多不忿的白眼,但语气又温柔得很,隐约还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子渊说了,不用他们俩接,他给我们送过去,可你说,毕竟……还没定下呢,哪能就让他送呢?京城可不像会州,会州地广人稀,谁也瞧不见谁,京城是天子脚下,到处都是人、都是眼,这要是落到有心人眼里,还不知传出什么呢。”
沈清兰低着头,默然片刻,轻声道,“我觉得,还是传个信,让二哥来接为好。”
“哦?”林氏笑看她,“你能这么想就很好,咱们到了京城,一举一动就不能再和申州、会州时那般散漫,凡事都得讲个规矩,别叫人看轻。”
“是,母亲。”
随后,等沈清兰回去自己车上后,林氏就喊沈良商议这事,沈良笑道,“子渊不是说了嘛,凡事有他安排呢,子渊平时何之逸、之潇常来往,都熟得很,带个路还会错?”
林氏瞪他,“不是错不错,是不合适,难能让宜威将军亲自送……”
“这有什么?子渊虽是宜威将军,那也是沈家的女婿啊,再说,子渊都接咱们接到太原去了,还不能送到家了?”
林氏一时无言以对。
沈良宽慰道,“你就是心重,想东想西,子渊在咱们身边这么久,他是个什么人,你还放心不下嘛?”
林氏叹着气笑,“我不是放心不下他,不是跟你说了嘛,毕竟还没成亲,总要注意些,再说,开国郡侯已经离京,这事……”
第669章 声音
“开国郡侯是离京了啊,我也听你的,绝不主动和卫家提亲事,既不催促也不打听,但子渊是子渊,他一番好意,咱不能把他往外推,你说是不是?”
“若是引来非议……”
沈良哈哈大笑,“我和子渊曾同在会州,我做别驾,他守北关,如今又一起进京,如果进了城就立即分道扬镳,反而引人非议呢。”
林氏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就不想想,咱们千里迢迢而来,两个儿子都在京城却无一人迎接,是何道理?知道的,说子渊一力担当;不知道的,岂不要责备之逸和之潇不孝?”
沈良一愣,顿时没了言语,
林氏知道这话说动了几分,继续说道,“当今圣上重孝道,这也是百官考核的一项,之逸才刚入仕,正该万事谨慎,若因此落人口实,岂不冤枉?之潇年幼,但因春闱上了榜,在朝中也留了名,将来迟早也要走仕途,怎能就此留有污点?你刚入京,从前业绩都留在地方,眼下也正是从头再起的好时机,万一被人误认为教子无方,怎么办?”
“……”
沈良没料到林氏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通,彻底没话可说,连连点头陪笑,再去找卫长钧。
卫长钧略略沉吟,笑道,“岳母言之有理,此事是我疏忽,险些引起误会,岳父放心,我这就传信给之逸和之潇。”
沈良和林氏都没想到卫长钧这么好说话,半为欣喜,半为惭愧。
信隼振翅入云,倏忽已过来回。
正月十二这天,一队车马终于碾着半为泥泞半成冰的雪地抵达京城,城郊视野开阔,远山连绵,近野起伏,尽披雪衣云纱,白杨傲然挺立于路旁,风过簌簌,雪落如絮。
五里亭外。
“大哥,你看!”
一个个头高挑、身形单瘦的少年眉眼生辉,抬手指向远处雪地里迤逦出现于视线中的马车队伍,忍不住对身边另一人兴奋地大喊起来。
“走!迎上去!”话音刚落,旁边的少年已经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大哥等我。”少年又喊,紧追而上。
沈清兰坐在自己车里,她早就憋不住,把帘子撩了起来,但也记着林氏的叮嘱,轻纱覆面,隔着薄薄的面纱看山看雪,朦胧之中格外迷人,树越青绿、雪越白,阳光越暖、风越柔。
碧玉也钻了出来,四下张望,欣喜地道,“这就是京城啊,确实和会州大不一样!和申州也不一样呀!”
冬梅老实坐着,秋月也扑过来,笑,“那是自然,这可是天子脚下,一会进了城,更好看!”
碧玉回头笑她,“你来过?”
“虽没来过,猜想得出来。”
大家都笑。
没有林氏在身边,沈清兰胆子大,她架着双臂趴在车窗上,悄悄地掀起面纱,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忽然,眼睛一亮。
“那定是大哥和二哥!”
碧玉也望,“太远,看不清,不过两个黑点,小姐您怎么能分辨出来?”
沈清兰笑,“你等会就知道了。”
果然,没一会,两骑迎风而来,渐渐靠近,确实就是沈之逸和沈之潇。
“小姐真厉害!”碧玉睁大了眼。
沈之逸和沈之潇在车队前下马,向沈良和卫长钧行礼。
沈良大笑,连连点头,“一年不见,之逸长大了不少,快去给你们母亲请安吧。”
兄弟俩又到马车前行礼,呼唤母亲,林氏闻声即落泪,打起帘子看,沈之潇还好,分开没多久,沈之逸从前年入冬就进京,至今一年又数月,林氏一见之下,哽咽无言。
“母亲车马劳顿,辛苦了。”
“见你们俩安好,就不辛苦。”
母子相见,相顾慨然,但这郊外雪地可不是互诉离情思念的地方,沈清兰的声音就在这时候恰恰好的响了起来。
“大哥,二哥,都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呢。”
沈之逸闻声移目,尚未看清车窗口露出的那半张脸,已先露出了温柔笑容。
“兰儿!”他走过去。
沈清兰大大方方将面纱摘下,伸出胳膊向他招手,“大哥,我很想你呀。”声音软绵绵地带着三分天然娇稚。
沈之逸笑容更暖,更宠溺。
不远处的卫长钧也听到了那句“我很想你呀”,也看到了那张娇艳如春花灿烂的脸庞,整个人都酥了,需得努力克制,才能不跟着沈之逸一起冲过去,可目光依然 情不自禁地粘了上去。眼巴巴地望着。
看到沈清兰和沈之逸笑容妍妍地对话,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娇媚和顽皮,胸口不由得生出一股醋意,不就是她的哥哥嘛,就能让她无拘无束地撒娇耍赖,展露天性,怎么在自己面前,就从不会这样呢?
沈之逸……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大舅子也有让他讨厌的地方。
沈清兰并没有拉着大哥聊起来没完没了,她只是想在最微妙的时刻避免林氏和沈之逸激动得失态,因此没说几句就结束了话题。
车队继续前行,明明只多了两个人,却像是热闹了许多,说说笑笑。
很快,城墙高楼渐渐出现在云雾雪色之中,巍峨又庄严。
布衣与华服,高头大马与毛驴,你来我往,遥遥可见城门大开,出入者频频,甚至有三两处杂耍卖艺者,敲锣打鼓,吆喝阵阵,吸引了不少行路人,围成一个个小圈,拍手吹哨,笑声不断。
沈之逸和沈良、卫长钧并行,沈之潇则骑马走在林氏旁边,隔着窗和她介绍远远近近的景象。
沈清兰这会儿倒是乖巧了,老老实实把帘子垂下,不再偷看,但耳朵没闲着,一丝也不放过外面的动静,纵然是些杂乱无章的吆喝声、脚步声、马蹄声,她也听得仔细,暗自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副街头繁华盛景。
忽然,她听到一个属于年轻女子的声音又惊又喜地喊了起来,“宜威将军!”
沈清兰眉尖微微一蹙,这个声音似乎在哪听过,但相隔时日已久,想不起来是谁了。
碧玉“呸”了声,“谁呀!这么没教养!大街上大呼小叫喊男人!京城的女子这么不害臊的吗?”
第670章 郑重
沈清兰没说话,她在卫长钧等答复,他只要回答,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了,谁知道等了等,卫长钧一个字都没说,好像压根没听到这声音,这让沈清兰也不由地恍惚了一下,如果不是碧玉也听到了,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声“宜威将军”只是自己的幻听。
这人是谁?卫长钧为何不理她?真的没听到?还是不愿回答?
就在她困惑之时,那女声又响起,这一次,没有了惊讶,而是三分幽怨、七分撒娇。
“卫三少爷,你不记得我了吗?”
沈清兰闭了闭眼,这个声音是谁?她确认自己曾经听过。
下一刻,她听到卫长钧终于开口了。
“不记得。”
沈清兰,“……”
“你!”
那个女子似乎恼羞成怒了,也难怪,人家一个姑娘主动打招呼,他却回一句“不记得”,真是打脸,任谁也受不了啊。
沈清兰很想探头去看一看这位大胆又热情的姑娘,理智还是让她端坐不动,心里却有些担忧,这姑娘敢这么大呼小叫,想必不是普通人,她这么一喊,难免引来路人侧目,同行的沈家就会无可避免地卷入是非,万一那姑娘再说什么、哭闹一场,众目睽睽之下,就麻烦了。
谁知道,那姑娘没哭也没闹,忽地转移了目标。
“沈大公子,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这一声“沈大公子”,不仅沈清兰吓一跳,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怎么还和沈之逸有牵扯?
沈之逸轻咳一声,声音清淡客气,“闵小姐,家父家母远道而来,途久辛劳,不宜再耽搁,如无要事,在下先告辞了。”
“……”那个闵小姐气得说不出话。
碧玉皱眉,“小姐,闵小姐是谁啊?婢子从未听说过。”
沈清兰也正拧着眉头思索,她也没听说过什么闵小姐啊,看来是京城人,可自己怎么会觉得耳熟呢?
马车继续前行,沈清兰的好奇心膨胀,实在没忍住,小心的移开帘子一点点,从窗框和帘子的细缝里飞快地往外探了一眼,只见街道旁停着一辆披锦挂穗的豪华马车,车里一个女子盛装打扮,一手扶着车框,一手揪着门帘子,狠狠一甩,将门帘子甩下,沈清兰就在门帘垂下的一瞬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惜很快帘子就遮下,不容她再细细打量。
不愉快的插曲随着车辕远去,沈清兰将困惑抛开一边,因为还有接下来连绵不绝的街头热闹等她倾听。
很快,马车停下来,已经到了沈家兄弟租住的小院。
沈之逸歉疚地扶林氏马车。
“母亲,新宅已经买下,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和布置,所以委屈母亲暂时落脚这小院,等新宅装修妥当,再热热闹闹入住吧。”
林氏笑道,“对自己父母,何必这般见外,你一边办者
着朝廷的差事,一边操心宅院家事,已经十分难得。”
沈之逸笑,“宅院一事却不是儿子的功劳,都是子渊兄在操办,也就这几天,子渊兄去接您们,之潇才过去看了两次,将地契、房契都签了。”
林氏便含笑望向不远处正在吩咐下人卸车的卫长钧,缓缓点头,“子渊确实不错。”
“母亲能这么想,子渊也会很高兴。”
他这话有些深意了,当初很长一段时间,林氏都坚决反对这门亲事,对卫长钧极力排斥,如今,也能坦然夸赞卫长钧的好,足以见得从心底里接受他了。
沈清兰装听不见,默默地到一边去回避,悄眼瞧了瞧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的卫长钧,抿嘴轻笑。
院子不大,只有两进,先前兄弟俩住着,开阔自在,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男女老幼都有,立即就显得狭窄,转不过身来了。
考虑到很快就会搬走,马车上卸下来的行礼仍是一箱箱地堆叠着,节省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