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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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抱着胳膊瞅着他不话。
平时只会嚷嚷他饿了,想吃这,想吃那,这会儿竟然也会切面?他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当她是个傻子好欺骗,对吧?
“我自己其实会做。”邵璟低着头将切好的面条下到滚水里,轻轻搅动:“我只是觉着阿姐做的饭食最好吃,世间无人能及的美味,所以总是想吃你做的。”
“呵呵~”田幼薇皮笑肉不笑。
“我一直不敢和你我也回来了,是有原因的。先是不知道情况虚实,担心出来之后会被缺成妖魔鬼怪给烧了。
后来觉着你不对劲,就怕你知道这件事后会讨厌我,不喜欢我,不肯搭理我,甚至把我赶走。毕竟……”
邵璟顿了顿,很声地道:“毕竟即使你知道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可怜孩子,也还是千方百计想把我赶离你身边。”
他这话时,音调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听着就像是在撒娇。
田幼薇在心里翻白眼,撒什么娇,以为她会一直无底线的白痴下去吗?
只是个不懂事的可怜孩子?
这是人话吗?
“阿薇,我错了,我不该答应你和离,我不该那样对待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容我慢慢与你细……”邵璟见田幼薇没反应,不由蹙起眉头,眼里露出几分焦急。
“不给!没空!”田幼薇很干脆地拒绝了他:“这么多年呢,一直隐瞒着,你这心思啊,我不是你对手。走开,面要糊了,别耽搁我做事!”
她把邵璟从灶边推开,捞起面条,利落地煎了两个荷包蛋加进去,再撒些盐,端去给羊。
陈管事已经放弃套话,坐在灯前打瞌睡,嗅到面香就使劲抽鼻子,涎着脸道:“好香,好饿,田姑娘,有多的么?好歹赏老陈一口。”
不给别人吃都是便宜邵骗子,田幼薇大方地道:“有啊,在厨房呢,只是没荷包蛋了。”
“那没关系,淡雅盐面条也很好吃。”陈管事乐呵呵地往厨房跑,却见邵璟端着一只从门里出来,看他一眼,再低着头吸溜一口,白花花的面条就那么不见了。
“诶!”陈管事那个恨啊,将拳头在袖中捏了又捏,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往邵璟身上招呼。
羊听到动静,自动起身坐好,笑吟吟地看着田幼薇行礼:“给您添麻烦了。”
田幼薇将面条放在桌上,假装豪侠:“救人救急不过寻常事而已,应当的!”
羊笑笑,没多什么,低着头吃面。
他饿疯了,却不见吃相难看,吃得慢条斯理的,仿佛这不是一碗最寻常的面,而是珍馐美味。
田幼薇察言观色,心里有了数。
这要不是觉着她做的面太难吃,食不下咽,那就是出身太好,日常被很重的礼仪规矩管着,长日久成了习惯。
“不好吃吗?”等到羊放下筷子,田幼薇微笑着问道:“还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
人最疲倦时找到温暖舒适的安身之所,饥饿之时得以饱餐一顿,安逸饱足之后就是最放松的时候。
羊不假思索地回答:“面做得很劲道,虽然缺少调料好汤,却很有山野风味,这种时候吃下去很养胃。不过如果不太麻烦的话,明我可不可以要一碗甜甜的浮元子?”
“甜甜的浮元子?”田幼薇不动声色,看这段话得,面缺少调料好汤,山野风味,养胃?非富即贵了。
☆、第203章 我好好想一想
“对,就是那种用糯米粉做的浮元子。”羊以为田幼薇不知道,很认真的描述给她听:“用黑芝麻、猪油、糖揉在一起做馅料,再用糯米粉搓圆了煮,又香又甜又糯。”
田幼薇当然知道这种食,这是明州最有特色的食了,她也爱吃的。
“这个倒是好做,只是你确定真的要吃?你现在有伤,吃了糯食怕伤口不好长呢。”
这也是民间的法,有外伤不好吃糯食,以免引起伤口愈合不好。
羊摇头轻笑:“我不在意这个,反正伤口在头发里,长得好不好都看不见。我就是特别想吃口甜的,想疯了。”
田幼薇表示理解,就像她喜欢吃茉莉花味道的糖丸,越是难受越是想吃,想起来抓心挠肺。
她很有技巧地问着:“那我明给你做。我看你是北人,怎会爱吃南饶甜食?”
羊笑道:“我是北人……也算是,是南人,也算是。来好笑,家里人爱吃面食,不许我吃甜食,可我就是爱甜食。”
“你贵姓?”田幼薇觉着他并不反感她问话,就转到了正题上:“需要我帮你联系家里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家里肯定很担心。”
羊诚恳地看着她道:“我以后再告诉你我是谁,好吗?我现在不方便,但也不想骗你。至于我们家里,应该很快会寻来。”
田幼薇默了片刻,道:“校那你得告诉我伤你的是什么人,我该防备什么,毕竟你我萍水相逢,我是在做好事,不该因为做好事而丢了性命,牵连家人。”
“伤我的人啊……”羊看着跳动的烛火,语焉不详:“我只能和你这样,你救了我并不触犯刑法,我以后必然报答你。”
看来是问不出多的了,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直率的人,口风这么紧。
田幼薇深表遗憾的同时,不可避免的担忧,笑得也很艰难,便用开玩笑来掩盖:“怎么报答啊?能让我随心所欲,在人前横着走吗?”
“随心所欲怕是不能,但只要不触犯刑法,不害人,横着走……未必不能。”羊笑着,抬眼看向门口。
邵璟捧了一只有人脸那么大的海碗站在门边,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这位是?”羊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很谨慎地打量邵璟。
“他姓邵,名骗子。”田幼薇没客气,直接放了个眨
“鄙人姓邵名璟,汴京人士,自在田家长大。刚才是我给你检查的伤口,把你背来这里又给你换的衣服。你好些了吗?”
邵璟看着羊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灯下闪着微光,看起来人畜无害,真又纯善。
羊看向田幼薇,以目相询是不是真的。
田幼薇还真没法昧着良心假话,便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羊如释重负,冲着邵璟诚恳地行礼道谢:“多谢兄台援手!大恩不言谢,我一定铭记在心……”
邵璟豪爽地摆手:“这些话就不必了,既然遇着就是缘分。阿薇要救你,我就救你,这没什么好的。”
羊见他俩直爽好话,也不追根究底,先就放松了一半:“刚才我听你们,这位姑娘是姓田?她不是吴姑娘吗?”
他还记着上次的事,以为田幼薇和吴悠一样,是吴七爷家的姑娘呢。
田幼薇道:“我姓田,名幼薇,不是吴家的人,那是赶巧和姐妹一起上街玩耍。”
“原来是这样。”羊笑眯眯看一眼田幼薇,又看看邵璟,赞道:“兄台好风采!”
邵璟一笑,毫不客气地道:“承让!”
他是比羊长得好看多啦,虽然羊也长得挺端正雅致的。
田幼薇压根没看他:“色不早,歇了吧。”
田父肯定早就等急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邵璟就道:“我已经安排人熬上了药,我们现在得回去了,明又来看你。”
羊就和他们道别:“真是劳烦了。”
门关上,灯笼的光淡淡的。
田幼薇和邵璟一左一右往前走着,都是沉默不语。
走到客栈附近,果然看到田父在街口急得转圈。
她立刻狂奔过去:“阿爹!”
田父想揍人,虎着脸道:“你们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去领罚!”
田幼薇不话,紧紧抱着田父的胳膊将脸贴上去,声哼哼:“阿爹,阿爹,我知道错啦,以后再也不贪玩了。”
田父瞪她一眼,骂邵璟:“你阿姐贪玩,你也不劝着些。”
“是我的错。”邵璟好脾气。
田父又舍不得骂他了,就拍了田幼薇一巴掌:“都是你!一定是你撺掇着逼着阿璟陪你疯玩。”
“……”田幼薇着急,虽然真是她惹的事,“我真没撺掇他逼迫他。”
“我还不知道你?回去!我和大夫约好了,明日一早就去给阿璟看病。”田父很心地检查过两个孩子,确认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放了心。
田幼薇突然发现,邵璟竟然不声不响换了一件外袍,想起他的衣服应该是背羊的时候脏了,这样真的是很周到了。
邵璟见她看他,就道:“阿姐,明你多睡会儿,别跟我们一起去了,医馆不是什么好地方。”
“唔。”田幼薇也是这样打算的。
明要去吴七爷家中拜访并吃晚饭,她早上得去看看羊,再把他安排好。
田父很敏锐:“你二人是不是生气斗嘴了啊?”
田幼薇和邵璟异口同声:“没樱”
田父将信将疑,了一堆要友爱体贴的话才放过他们。
田幼薇睁眼到明,将这两辈子以来记得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有时候流泪,有时候又忍不住发笑。
心气渐平,理智回笼,她决定,事到如今,要么真的放下,彼此不要再纠缠不休;要么就抽个空听听他怎么,再来决定该怎么选择。
次日一早,邵璟敲她的门:“阿姐,你想吃什么我让伙计给你送。”
田幼薇隔着门冷静地:“你不用管我,我好好想一想。”
☆、第204章 你是草微山人吗?
门口安静了一瞬,邵璟低声道:“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田幼薇起身打开窗子,夹杂着咸湿气息的风迎面吹来,她深呼吸,再伸个懒腰,梳洗装扮出了门。
街上逛了一圈,对外头卖的浮元子馅料都不满意,索性自己买了黑芝麻、猪板油、糖、桂花糖和糯米粉,又添置了些厨具家私去了“陈记”。
陈记已经开门营业,伙计打着呵欠扫地,见田幼薇大包裹地进来,眼睛顿时发亮:“姑娘这是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田幼薇道:“浮元子。”
伙计就跟着她转圈:“的帮您忙呀。”
陈管事沉着脸出来,喝斥道:“还不滚去擦柜台,饿死鬼投胎啊你!”
伙计噘着嘴去干活,陈管事转身对着田幼薇就是一个狗腿的笑:“我来帮您的忙。”
田幼薇没拒绝,将所有包裹交给陈管事拎着,问道:“他怎么样?”
“还没醒,估计是血流的多,又惊又吓又累引起的,不过我看过了,气息绵长,不会有事儿。”陈管事推开厨房门,回头看着田幼薇,满脸期待。
田幼薇奇怪了,他这样期待地看着她干嘛?她又不是他的金主。
“您瞧,这厨房收拾得可干净?”陈管事没得到意料中的赞扬,索性个明白。
田幼薇这才注意到,昨还脏得一塌糊涂的厨房,现在已经规整如新,到处都收拾得很干净。
她不由笑了:“干净。怎会突然想起来收拾厨房?不是大老爷儿们都懒么?”
陈管事讨好道:“那不是邵爷吩咐的么?他一想到您在这样脏乱差的厨房里做吃的,心里就不好受。”
又是邵璟。
田幼薇一笑:“你这个租客,怎会这样听他的话?”
陈管事叹气:“那没办法,跟着他有肉吃。”
田幼薇听明白了,邵骗子背着她干了不少私活,存了不少私房钱。
想到他一直看着自己做的一系列事,包括学习实施他前世所用的寄卖等法子,不免有些的沮丧。
但这种沮丧很快就被冲淡了。
她在淘洗黑芝麻的时候,羊扶着墙走到门边低声叫她:“田姑娘,您就是草微山人吗?”
田幼薇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不由有些诧异:“您听谁的啊?”
羊笑道:“我刚才醒来,见身边无人,就出去探探环境,刚好看到库房的门开着,看见了许多草微山人亲手制作的瓷器……
伙计,那都是您家窑场出的。我仔细想想,您闺名的最后一个字是薇,拆开了就是草微二字,所以斗胆猜测就是您。”
自己擅长制瓷这事儿也不是什么见不得饶,田幼薇坦然承认:“让您见笑了,确实是我。”
羊眼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他怔怔地看着她,许久不话,看起来傻傻的。
田幼薇被他的样子唬了一跳,将手放到他面前晃了又晃:“你还好吗?”
羊灿烂地笑起来:“我很好。我只是……没有想到草微山人居然是个年轻姑娘,而且还这么……”
他没有接着往下,而是走进厨房在田幼薇身旁坐下,笑道:“您是要做什么?我帮您一起做。”
田幼薇摇头:“我要做芝麻馅,这活儿精细,您做不了。您要是精神呢,就在这坐着散散心,要是累了就回去睡一觉,醒来我就做好啦。”
“我精神。”羊唇角含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田幼薇做事。
田幼薇把新买的砂锅放在灶上,将淘洗过的黑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