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春光-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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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自己也这么觉得,田父最心疼的就是儿女了,轻易舍不得动的,所以,“二哥,你到底做什么坏事了?”
在她的印象中,没这事儿啊。
田秉撇撇嘴:“我就是昨天下午去其他地方逛了逛而已,运气不好,被抓住了。”
田幼薇挑眉:“逛逛而已?”
她如果没记错,昨天下午二哥没去窑场帮忙,说的是学堂里先生留课,没空。
所以二哥撒谎,是为了逃避去窑场。
难怪她爹这么生气呢!搁她也气。
一对宝贝儿女,一个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偷学别人的手艺,害得他当众丢脸;一个假借读书逃避学习管理窑场,不想继承家业。
真是又气又伤心,还没面子。
“嘶嘶……当然只是逛逛,不然我能做什么?”田秉吸着气,颤抖着很小心地挪动膝盖交替歇气,龇牙咧嘴:“太痛了!痛得我全身发抖。”
“伯父。”门口传来邵璟怯生生的声音。
二人闻声回头,恰好对上田父阴沉沉的目光:“田秉,我让你动了吗?”
被连名带姓地叫了!老头子要发飙!田秉一个激灵,跪得挺直,目视前方:“没有。”
田父冷声道:“阿薇你出去。”
舍不得打女儿,未必舍不得打儿子,玉不琢不成器,上梁不正下梁歪。
“爹,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别打我!很痛的,痛得很!”田秉大声喊起来,往角落里缩。
田幼薇也忙着上前抱住田父的胳膊,使劲挂着:“爹,二哥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田父被这对活宝儿女气得哭笑不得:“你二哥知道错了,你就不知道?你自身难保,还敢替他求情?”
田幼薇讪讪的,还是不肯收手:“我也知道错的,阿爹,别打二哥好不好?我舍不得。”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田秉天生就比别人更怕疼。
小孩子摔跤破皮出血,清洗清洗就好了,田秉不一样,摔跤破皮出血,光是清洗包扎就能叫他痛得晕过去。
这样怕疼的人,最后却是那样死去的,她每每想起来就心痛得滴血。
“伯父,伯父,别打二哥,也别打阿姐,打阿璟吧!”邵璟跑来,帮着田幼薇一起抱住田父的胳膊。
谢氏和高婆子听见动静,也赶过来,拉的拉,劝的劝:“老爷,有话好好说。”
☆、第30章 爬墙
田父被一群妇孺又拖又拽,七嘴八舌,吵得脑袋“嗡嗡”的,听到邵璟让自己打他,不由好笑:“你这孩子,伯父打你做什么?”
再看田秉的样子,又气又难过,想起亡妻和刚成年就战死的长子,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流下一行泪来。
一家子都愣住了,全都傻傻地看着田父。
田父自来都是刚强的汉子,谁也没见他流过泪。
不就是孩子偶尔偷次懒撒个谎么?怎么就哭了?
田秉手足无措,从角落里爬起来奔过去,紧紧抱住田父的腰,声音恳切:“阿爹,阿爹,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别这样!”
田秉说着,眼眶也红了:“我真没做坏事,以后我会跟着张师傅学烧窑的,不叫您担心。”
邵璟也道:“我也会跟着张师傅学烧窑的,您别担心。”
田父背过身悄悄擦去眼泪,再转过头,凶巴巴的骂田秉:“你还不如阿璟懂事!”
田秉猛点头:“对,我以后跟着阿璟学。”
田父更气:“你个孽障!”
“你们都出去。”谢氏被田父的眼泪搞得心疼极了,决意要亲自安慰丈夫,难得强势地把孩子们尽数赶走。
田幼薇左手扯着田秉,右手牵着邵璟,飞快地溜出去,不忘提醒高婆子关门。
“痛死我了!”田秉龇牙咧嘴,凶巴巴地叫探头探脑、忐忑不安的阿斗:“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你个卖主求荣的臭冬瓜!”
阿斗受气媳妇似地扶着他,小声道:“二爷啊,您不知道老爷吹胡子瞪眼的时候有多吓人!小的不想被赶出去,不想离开您,就想伺候您!”
田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劲敲他的头:“你确定我会留个出卖我的人在身边?”
阿斗嗷嗷地哭:“二爷,我错了……”
田幼薇看不下去,大声道:“闭嘴!你们到底去干什么了?想隐瞒什么?”
那吵吵嚷嚷的主仆俩同时回头看着她,一起道:“没有啊,就是随便逛逛。”
真整齐!田幼薇看看田秉,再看看阿斗,只见两人一模一样的无辜和装傻。
一定有问题。
但她这样问,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田幼薇拉了邵璟的手:“我们走,别管他们。”
邵璟听话地跟着她走,小声问道:“阿姐,你膝盖疼吗?你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了鸡蛋和粥。”
“我膝盖不疼。”田幼薇倒是被他说得饿了:“我去吃早饭,你去写字。”
邵璟使劲摇头:“我想和阿姐一起。”
田幼薇奇怪了:“你没吃饱?”
邵璟垂着眼睛不说话。
田幼薇只当果真如此,就带着他一起去厨房,叮嘱道:“吃了饭你照例跟着我去外头走一走,回来好好写字,等阿爹消气,我就和他说送你去学堂读书的事。
路先生教书挺好的,尤其喜欢刻苦用功的孩子,你字写得好,他就会喜欢你,更愿意教你。知道么?”
“我记住了。”邵璟小声道:“阿姐,我昨夜听见二哥和阿斗商量,过几天还要去集镇上逛呢。”
“你还听见二哥和阿斗说什么啦?”田幼薇垂眸看着面前青乎乎的小圆脑袋,这个小机灵鬼是在给她通风报信?
邵璟道:“我只知道他们昨天下午是去其他窑场闲逛了,好像之前还有好几次也这样。”
去其他窑场干什么?
田秉虽然不爱学烧窑,却是很稳重可靠的性子,没事儿绝不会贪玩乱逛。
总想着往外跑,定然是有原因的。
田幼薇交待邵璟:“以后再听见他们说这些,就悄悄来告诉我,好不好?”
邵璟猛点头:“我记住了。”
说话间到了厨房,宋大娘笑眯眯给二人上了热腾腾的早饭。
邵璟大口喝粥,宋大娘道:“这孩子胃口真好。”
田幼薇不明白她何以发出这种感叹:“很好吗?”
宋大娘笑道:“是呀,今早吃得很好,这又饿了,不过小孩子就要胃口好才长得快,长得壮,长得高,阿璟少爷多吃些。”
长得快,长得壮,长得高……田幼薇看着邵璟,了然。
是被她推那一下,激起性子了吧。
“我很快就能长了超过阿姐!”邵璟抬头冲她一笑,自信满满。
“那你长高了还听阿姐的话吗?”田幼薇勾起唇角,个子超过她不算什么,她只要一直稳稳做着他的阿姐就好了。
“听呀。”邵璟很肯定地道:“阿姐话我一定听的。”
田幼薇爱听这话,顺势收走他面前的粥碗:“差不多了,小心伤了肠胃,跟我去外头散步。”
邵璟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轻轻吁出一口气,好胀。
二人走到门口,被老张很郑重地告知:“老爷有令,打今日起,姑娘没经过老爷和主母的许可,不能出门。”
田幼薇的脸顿时垮了:“我带阿璟散步也不行?”
老张铁面无私:“可以在院子里遛弯儿。”
田幼薇不服气:“我要牵小毛驴去吃草!”
“小毛驴不用姑娘操心,那是老张的事。”老张当着田幼薇的面,“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田幼薇一叹,回转身:“我们回去写字吧。”
邵璟安安静静跟着她走,她却不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后院墙边,仰着头往上看。
邵璟随着她的目光一瞧,墙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应该是这里比其他地方稍许矮了那么一点点。
田幼薇回头看着他:“你去我那里写字,告诉喜眉,履行约定的时候到了。”
邵璟疑惑道:“那阿姐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田幼薇笑的甜蜜:“我要去主院帮着做针线活,这样,阿爹很快就不生我气了。”
“好吧。”邵璟乖巧地离开。
田幼薇看着那道高高的墙,决定要做一件前世今生从未做过的事。
她要翻出墙去!
她笨拙地往上爬,爬了没多高就跌下来,于是又去找了架梯子,慢慢地挪着,慢慢地往上爬。
爬上墙头的那一刻,她看着远处的山林湖水窑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灿烂地笑了。
不过如此。
☆、第31章 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案上,疏疏落落的光影。
案上两枝菊花开得灿烂,一旁的邵璟静气凝神,悬腕落笔,神情认真又严肃。
江南的秋,温软迷人。
田幼薇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邵璟,依稀看到了那个俊朗出尘的少年。
她迷恋过他,热爱过他,心碎落一地、血泪流尽之后,余下的全是岁月过往里留下的那些温软和遗憾。
“阿姐。”邵璟抬头看着她,放下笔高兴地朝她扑过去:“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自己走了!”
他紧紧抱着她,将毛茸茸的头讨好地在她身上轻轻蹭着,眼睛闪闪发亮。
“我能去哪里?我就是看一看,今天不宜再生事端。”
田幼薇抓住邵璟的肩将他扶了站直,板了脸道:“站直!记住你是男子汉!别动不动就撒娇,动不动就蹭来蹭去的。”
邵璟乖巧地站直,眨着眼睛慢声细气地道:“可是,我还是个孩子啊,男女七岁不同席,我才六岁。”
田幼薇一时有些无语,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道:“不可以,我已经八岁,很快就是大姑娘了。还有,我不喜欢你这样。”
“阿姐不喜欢阿璟?”邵璟眼里瞬间涌起泪花,瘪了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但是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长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长成你喜欢的样子……”
田幼薇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眼眶微热,绽出一个灿烂而诚恳的笑:“不,阿璟,你要长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不是别人喜欢的样子。这样你才过得好,你已经很好,不必刻意讨好别人。”
邵璟眼里泪花直转,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轻声道:“阿姐,你也要长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我想要你过得很好,也不想要你委屈。所以,我会很努力,很努力。”
田幼薇眼眶微热,她笑起来:“好,我们一起努力,做最好最好的姐弟,好不好?”
邵璟看着她,半晌,慢慢点头:“好。”
“我们拉钩。”田幼薇朝他伸出小手指。
邵璟把手藏到身后,轻轻摇头:“不拉,万一我惹你生气就不是最好的姐弟了,要变小狗的。”
这是什么理由?刚还觉得他是个懂事的小大人,转眼就变成了傻傻的小孩子。
田幼薇笑着放过了他:“那好吧,继续写字呀,小狗弟弟。”
邵璟安静地坐回去写字,田幼薇也坐到另一边读书,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习字声和翻书声。
邵璟抬头看向田幼薇,光影里,她肌肤如雪,眉有英气,眼睫如羽,神色专注,又静又美。
他一时看得入了神。
田幼薇惊觉,收了书本:“阿璟,你看什么呢?”
邵璟很认真地道:“阿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尤其这里最好看。”
他指指自己的心口,很郑重地道:“我以后一定会让你每天都高高兴兴。”
“哈哈哈,阿璟真会说话,阿姐真开心。”田幼薇不太在意地笑着敷衍:“认真写你的字!”
新婚那几年,他也经常夸她好看,她每天都乐滋滋。
但其实,他自己也足够好看,婚姻并不是彼此有一个漂亮的皮囊,就能两情相悦。
邵璟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一笑,垂眸写字。
他的手太小,人又瘦弱,握笔腕力不足,但是字相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绝对拔尖。
田幼薇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天生的读书人聪明人啊,于是她低下头,更加投入地读起书来。
田父在谢氏的安抚下,很快恢复了精气神,每天早出晚归,认认真真养家糊口,只是对田幼薇和田秉仍然没有好脸色。
田秉和田幼薇老实得和鹌鹑似的,都不敢作妖,老老实实做乖孩子。
田秉每天上交十篇大字,早上去学堂,下午去窑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任何怨言。
田幼薇每天上交十篇大字,跟着谢氏学做一个时辰的女红,还被勒令了去厨房学做最简单的饭食。
这些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假装自己真是竭尽全力才能完成。
闲暇时候,兄妹俩就变着法子地拍田父的马屁,你倒茶,我就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