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玉生香-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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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夫人垂头看了她一眼,苏阮低声道:“祖母,能让我跟他说说话吗?”
谢老夫人沉着眼片刻,才松开了手。
苏阮走到祁文府身旁,开口道:“你是想让我进宫之后,以荆南知州之女的身份,替我爹还有那些荆南枉死的将士告御状?赶在薄家之前,和宁家联手状告薄家和二皇子?”
祁文府见她瞬间便点破了自己的心思,微怔了一下,然后才平静点头:“对。”
第219章 我陪你
“眼下不管是谁人入宫,都难以承受皇上的怒火,唯有你。”
祁文府比苏阮高许多,可是此时,他却是直视着苏阮的眼睛。
“你是苏宣民的女儿,是荆南那场灾难活下来的证人,更是两年前荆南旧案的受害者。”
“陛下能对所有人下狠手,能对所有人发怒,却唯独不能对你,否则他绕不过悠悠众口,更无法跟天下人交代。”
祁文府看着眼前女孩依旧安静的神情,低声道:
“苏阮,这次入宫,我不能保证全然没有危险,可是事已至此,只有这条路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全你想保全的人,做到你想做到的事情。”
“我答应过你,定然会让你爹和荆南那些将士昭雪,我会陪你去敲登闻鼓,和你一同入宫。”
苏阮之前其实一直都很平静的。
她太了解祁文府,亦或是说,她太了解她自己。
她和祁文府其实是同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祁文府知道她的目的,而她未必不知道祁文府想做什么。
所以哪怕祁文府说,他将账册的事情,还有她和陈氏的身份告知了明宣帝,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她知道,祁文府这么做肯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苏阮没有惊慌,也没太多的害怕,甚至于她还有总终于到了的感觉。
可是此时祁文府跟她说,他陪着她一起去敲登闻鼓时,苏阮却是心中一悸。
苏阮看着他:“你何必?”
祁文府笑了笑:“有什么何必不何必的,你当初信我,才将账册给了我,总不能事到临头将你一个小丫头推了出去。”
他抬头看着谢老夫人和谢渊说道:
“老夫人,侯爷,我会尽量护着苏阮。”
谢老夫人神色晦暗,眉峰紧皱起来。
谢渊则是嘴唇蠕动,看着祁文府时,却再也动不起手来。
苏阮安静站了片刻,才开口道:“好,我跟你去。”
“阮阮!”
谢老夫人叫道。
苏阮回头对着谢老夫人:“祖母,其实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我爹的仇,荆南那些人的冤屈,还有太多太多枉死的人,他们都在等着我替他们昭雪。”
“我曾经惧怕过,也曾经怨恨过,如今好不容易解脱。”
“这一趟我非走不可,也不得不走。”
苏阮跪下朝着谢老夫人磕了个头,低声道:“请祖母成全我。”
谢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阮,蓦的就红了眼眶。
她不是不知道苏阮的心思,早在她将账册给了祁文府而不是给了谢渊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谢老夫人紧紧抿着唇,上前将苏阮从地上拉了起来,用力的抱了抱后,低声道:
“好,祖母成全你。”
“人善自有天报,我们阮阮是这世间最好的孩子,祖母在府中等你回来。”
苏阮靠在谢老夫人怀里,弯了弯眼睛,认真道:“好。”
“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传来道声音,几人都是回头,便看到穿着一身素衣,站在门前的陈氏。
“嘉娘!”
谢渊皱眉上前。
陈氏却是越过他,看着苏阮:“阮阮,我同你一起去。”
苏阮微侧着头看她:“你已经是宣平侯府的夫人,此事不用你出头,我跟祁大人入宫就已足够,到时候我会跟皇上说你身子不适……”
“我说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陈氏站在苏阮面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知道我软弱,也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娘,可你是我的女儿,你爹也是我曾经的夫郎,他生前待我极好,而你也是我唯一的骨肉。”
“我要跟你一起去,你拦不住我的。”
苏阮看着陈氏从未有过的坚决,紧抿着嘴唇看向谢渊。
谢渊紧紧皱眉对着陈氏说道:“嘉娘,你别胡闹。”
陈氏握着拳心,眼圈微红道:“我没有胡闹,我说了我要去!”
“你……”
谢渊张嘴想要说话,被旁边的谢老夫人打断:“行了,她想去便一起去,阮阮,带着你娘一起。”
苏阮听着谢老夫人的话,又看了眼紧张的握着拳心的陈氏,迟疑了片刻才点点头:“好,你跟我一起。”
祁文府带着苏阮和陈氏一起离开,谢渊顿时急声道:“母亲,你怎么能放嘉娘去……”
“她为什么不能去?”
谢老夫人冷眼看着谢渊:
“阮阮能去,她自然也能去。你别忘了她在是你的妻子之前,先是阮阮的母亲,是苏宣民的遗孀!”
“今天的事情,是她该做的。”
谢渊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
祁家的马车就等在宣平侯府门外,苏阮和陈氏跟着祁文府出去之后,就直接上了马车。
等到坐稳之后,祁文府就直接说道:“等一下我带你们先去敲登闻鼓,状纸我已经替你们准备好了,到时候告了状也先不入宫,等皇上那边下令接了状纸再说。”
“我和所有人都会一直陪着你们。”
“所有人?”苏阮微怔。
祁文府笑了笑:“等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苏阮见他说的神秘,心中生出疑惑来,而陈氏则是有些奇怪的看着苏阮和眼前这位祁大人之间的熟稔,有心想问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阮没留意到陈氏的神色,只是对着祁文府说道:“你胳膊怎么了?”
祁文府闻言淡笑:“什么怎么了。”
“还想瞒我?”
苏阮皱眉,“你平日惯用左手,刚才被打了左脸擦血却是用的右手,而且刚才你撞在桌角之后,起身时疼的脸色都变了。”
祁文府是个左撇子,苏阮当了他八年丫环,怎么会不知道。
她说话间直接伸手抓着祁文府的手腕,拉着他胳膊稍微侧了一下,果然就见到那上面的衣裳上浸了血色。
苏阮脸色微沉:“怎么伤的?”
“就是那天在刑部的时候,撞上了行刺的人。”
祁文府手腕被她握着时,只觉得她手指上冰凉凉的,那并不hua嫩甚至带着些薄茧的指尖靠近他肌肤时,让他腕间泛起一阵酥痒。
苏阮想要察看他伤势,祁文府却是手心一抖,下意识的便缩回了手。
“?”苏阮抬头看他。
祁文府紧紧抓着袖口:“大庭广众,别掀衣服!”
苏阮:“……”
陈氏:“……”
说完后回过神来的祁文府:“……”
哪里有洞,想钻!
第220章 对不起
祁文府紧紧板着脸,可是耳尖却是通红。
苏阮沉默了片刻,扭头,爆笑出声。
陈氏原本还是紧张的,在想着去了皇宫要怎么应对,要怎样才能不拖苏阮后腿,她原本紧张的脸都白了,这会儿却是突然“扑哧”一声轻笑出声,然后立刻又将声音压了回来,侧过脸时肩膀松动。
祁文府:“……”
丢脸丢大了。
……
马车一路前行,金宝就听到里头不时传来苏阮笑声。
等车停在宫门前时,苏阮依旧弯着眼睛,那眸子里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祁文府被嘲笑了一路,哪怕苏阮什么都没说,可他依旧是脸色有些犯黑。等马车停下来后,他就重重一咳,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严肃点。”
苏阮抿着笑点头:“好。”
祁文府瞪了她一眼想要试图重振威严,可对上她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瞬间有些丧气。
他干脆懒得再看苏阮,直接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而外间的金宝则是微弓着身子,又用衣袖遮着手,扶着苏阮和陈氏下了马车。
等脚踏实地踩在地上时,一股凉风吹过来,裹着素色披风的陈氏看着不远处的宫门,还有那些腰间挂着刀剑的护卫,瞬间便白了脸。
她紧紧攥紧了拳心,轻咬着嘴唇,眼神里更是透着些惊慌。
苏阮仿佛知道她害怕,回头看她:“你若是害怕,就先回去吧。”
陈氏脸色苍白,却是摇摇头颤声道:“我不怕。”
苏阮沉默的看着她片刻,才回过头来对着祁文府说道:“现在就去敲鼓?”
祁文府说道:“先等等。”
苏阮有些奇怪,就见祁文府扭头朝着金宝那边点点头:“去叫人过来。”
“嗳!”
金宝应了一声后,就直接快步朝着马车斜后方那边跑了过去,不过一小会儿就没了踪影。
“你这是干什么?”苏阮奇怪问道,“你让金宝去叫什么人?”
祁文府安静说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苏阮见他神神秘秘的,心也是被他吊了起来。
她不由站在祁文府身边朝着金宝离开的方向看去,过了一小会儿,就听到那边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她就见到原本一个人离开的金宝,身后带着乌泱泱的人群走了过来。
那些人个个都是身穿孝服,白衣如雪,走在同样白雪皑皑的地上时,几乎融入了雪色之中,唯独他们手中捧着的牌位格外刺眼。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在见到站在这边的苏阮和陈氏时,那些人都是脸上露出激动之色,原本脚下走的速度改为跑。
等到了苏阮面前之后,那走在最前面的领头的半百老人,直接“砰”的一声便跪在了她身前。
苏阮吓了一跳,连忙就想退开。
祁文府却是站在她身后拦了去路,将她逼着停在了原地。
那老人抬起头来时,那满是沟壑的脸上全是泪水,一双眼睛更是浑浊:“对不起苏小姐。”
苏阮愣住。
那老人身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跪下,嘴里说着对不起,苏阮直接被这一幕弄的慌了神。
她转身下意识的看向祁文府:“他们……”
“他们是当初和苏大人一起镇守荆州城的那些将士的家人,还有两年前被苏大人救过的荆州城的百姓。”
祁文府看是满眼惊愕的苏阮,缓缓说道:
“两年前,所有人都以为苏大人投敌叛国,害死了身边将士,关键时刻弃城逃跑。”
“朝廷因此降罪,百姓更是谩骂不堪,而你和你母亲被那些人驱逐出了荆州城。”
“可是真相就是真相,不是没有人知道当初荆州城为什么能保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忘了,那个本是文臣,却在南魏攻城之时,带着那八百残兵弱将誓死守在荆州城门前,哪怕浑身浴血也半步不退的人”
祁文府低声道:
“不是所有百姓都是愚民,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而他们……”
祁文府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红着眼睛看着她的那些人说道:
“他们就是陪你今日作战,替那些枉死之人讨要公道的人。”
苏阮嘴唇微颤,看着跪在地上乌泱泱的人群时,眼里蓦的泛酸。
那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抱着手中牌位声音沙哑道:“苏小姐,当初荆州城里,谣言纷纷,是我等误会了苏大人,更因我等家人因苏大人而成为罪臣,所以不敢露头帮你和夫人。”
“你们被赶出城那一日,我就在城门口,我将我儿子的死,将那些将士的死全部怨怪在了苏大人头上,我以为苏大人是投敌不想救他们,我更以为当初的战乱是因他而起。”
那老人脸上满是泪水,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两个头。
“是我错了,苏小姐替我儿讨要公道,苏大人更是护了满城百姓,是我们错了。”
“我们不求苏小姐原谅,只求苏小姐让我们今日同行,我们愿与你一起,替我死去的儿子,替那些枉死的百姓和将士,替苏大人昭雪洗冤,让他们的魂魄得以安宁。”
那身后跪着的那些人也是纷纷道:
“求苏小姐。”
苏阮站在原地,对着这一幕时手心渐渐握紧。
她是该怨恨的,恨这些人当初的无情,恨他们听信谣言,恨他们在他父亲走后几乎逼死了她们母女。
那时候若非是他们,她们母女不会落到那般境地,若非是他们,她也不会因为怨憎而走到后来的那一步,可是此时对上那一双双眼睛,看着那哭得满脸是泪的老人,还有倚靠在母亲怀里睁眼张望这边的孩子。
这一刻她却是再也怨不起来。
这边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宫门前的侍卫,这么多人突然积聚宫门口,让得那些侍卫都是紧张起来。
那边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时,祁文府伸手拍了拍苏阮的发顶,从金宝手中接过了一套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