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120-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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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晓不以为意:“这能怪谁呀?还不是作的吗。自己不珍惜还不准人找出路吗?我跟你说,我今天快要气炸了。要不是旁边我师姐拦着,我真要跟人打起来。”
蓝晓是四证合一,研究生阶段同时完成规培。这就意味着她的研究生生涯从临床工作岗位开始的。
今天她就碰到个傻逼病人家属非得逼着护士立刻帮他通堵上的马桶。
护士正在跟其他病人解释药物的用法,耽误了给后勤打电话找工人师傅的几分钟时间,就被傻逼家属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家伙非得逼着护士亲自去帮忙通马桶,还骂护士是天底下最低贱的职业,不贱不会当护士。
“别说护士了,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谁他妈低贱,这种贱格才是真贱。我们护士小姐姐,长得超好看的那个,都被他给气哭了。最后怎么样?大庭广众之下辱骂护士不仅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医院后勤还赶紧来人加急疏通马桶,就生怕大爷他不高兴。完了以后,人家还骂我们医院就是一群贱货,欠骂欠打。呵,我也觉得好贱。”
叶颂听了无语。她也在医院实习过,知道越闹越有理在眼下的医疗环境中尤其盛行。她只能安慰自己的朋友:“算了吧,就当运气不好碰上疯狗。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蓝晓关心她道:“你怎么样?明天上班吗?定下来是哪个分中心了吗?”
叶颂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现在还不知道,明天早上听通知。我填的首选是普仁医院。”
蓝晓有些失望:“你怎么不选仁济啊,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还能经常见面。”
叶颂苦笑:“我想考他家的研究生。”
蓝晓没意见了,只能自我安慰:“反正你到时候放假记得多来看我。我的妈呀,我现在觉得本科阶段的实习是彻头彻尾地走过场。等到上班,我感觉自己累成狗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叶颂好脾气,“你累你就赶紧睡觉,明天我们还得上班呢。其实我想想周炎炎去了美国也未必好。要是美国的医生真那么好当,人家早就自己干了。”
蓝晓赞同:“也是,他们又不是咱们,外国人处处被优待。我导师大学同学当年一毕业就出国了,现在就特后悔没留在国内,不然也是业内大佬。”
两个姑娘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到底扛不住,全都钻进被窝睡着了。
第2天吃过早饭,急救中心的新人们在大厅集合,听班长宣布自己的工作岗位时,叶颂狠狠吃了一惊。
不是说基本上不存在竞争,自己的首选工作地点几乎都是最终工作单位吗。急救中心怎么把她分去了仁济医院?
答案一直到她跟另一位男生去仁济医院分站报道才揭晓。
侯主任笑容满面跟屋子里头的人介绍:“这是我们今年来的新同志,卢伟、叶颂。小卢不说了,你自己就填的我们分中心。小叶可能有点疑惑,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是我把你要过来。”
叶颂惊讶地抬起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后门安排了。其实如果可能,120大概是不愿意招女性的。毕竟院前急救要经常抬担架,女医生在体力方面天然吃亏。
侯主任大大方方:“你虽然是女同志,可我相信我不会看走眼。你跟小卢一样,都会成长为优秀的急救医生的。”
120的其他老人也被侯主任叫过来做介绍。因为他们执行的是上24小时休息48小时的制度,所以仁济医院120分站总共有三班急救小组。
鲁医生是急救老人,人高马大,身材微胖,已经干了10来年急救,说话嗓门响亮,走路也是风风火火的。他下了夜班特地没走,洗完澡就留在站里头等新人过来打招呼。
瞧见叶颂跟卢伟,鲁医生笑容满面:“哎哟,我们主任会挑人啊,给我们领了对金童玉女。搞对象没有啊?”
两人都尴尬得不知所措,还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替他们解了围:“好了,鲁老师,你就别笑小孩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站在左边的是新人们的熟人,给他们上过急救培训课的急救员贺勇。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站在他右边的就是刚才开口帮叶颂和卢伟解围的人,是位年轻医生,瞧着应该不超过30岁。头发整齐面容干净,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口袋插了一排红蓝签字笔,瞧着应该是内科医生。
果不其然,他做自我介绍:“我叫顾钊,仁济医院消化内科的,目前在急诊,眼下跟120。欢迎你们,我的新同事。”
他伸出了手,卢伟赶紧上前握住。
叶颂正要伸手的时候,顾钊已经放下了手,只笑着朝她点点头,显然没有握手的意思。
侯主任笑呵呵:“行啦,现在三组人你们认识了两组,何医生他们明天才能过来。这两组老师,你们打算跟哪一组?”
叶颂跟卢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敢先开口,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从发展角度来讲,跟鲁医生明显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医学讲究经验,干老了120的人,可能眼睛扫一下,就知道面前的病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况且顾钊不是120的人,而是仁济医院派来支援120的。他最多在120呆几个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头,即便他有心教,新人也很难被带出来。
叶颂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急救指挥中心发来命令了,有人要车。
原本姿态轻松的当班医生跟急救员还有司机立刻起身,动作迅速的往救护车跑。
贺勇出门的时候,还催促了一句刚穿上急救服不到半小时的叶颂:“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啊。”
鲁医生在后头笑骂:“好你个小子,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先下手为强。”
叶颂稀里糊涂跑到了车旁,听了鲁医生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顾医生推了她一把:“快上车,刚好我跟你说说急救车里头都得配哪些东西。”
车子呼啸着驶出了急救站,贺勇擦了把头上的汗,一边递纸巾给叶颂一边强调:“顾老师是博士,水平很高。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知识,错不了的。”
顾钊抬起脑袋摇摇头:“我能用什么水平啊,鲁老师才是真正的经验丰富,水平高呢。”
前头开车的司机笑道:“那不行,老鲁水平再高也不能把小姑娘放在他那个组。早两年还配护士的时候,小护士都恨死他了。”
叶颂茫然:“怎么了?他爱欺负人吗?”
司机哈哈大笑:“欺负人倒说不上。就是这家伙太爱说段子了,荤的素的不忌讳,人家没结婚的小姑娘,不合适。要是下回他对你胡说八道的,你当没听到。老鲁人很仗义的,就是嘴上不把门。”
叶颂尴尬,好在顾钊已经开始介绍车上的急救配置。
手提心电图机、除颤仪都是标配,每次接班都要保证电量充沛。药品箱里头急救药品一定要常查常对,一旦过期或者缺少得立刻配齐。绝对不能有这个药不常用,一时短了没关系的思想。按照墨菲定律,你越是觉得不会发生什么,他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叶颂一边听,一边拿出小本本记,看的司机笑个不停。贺勇倒是为她说了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好听顾老师的课没错。”
只可惜司机师傅开车水平太高,顾老师的急救小课堂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车子便停在了居民楼下。
楼下已经有个年轻男人等待,看见他们焦急不已:“怎么到现在才来?赶紧上去呀,人都不行了。”
急救小组哪里顾得上为自己辩解,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不过7分钟的时间。他们可真是半秒钟没耽搁。不过家属这么着急,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
叶颂也跟着往楼上跑,没想到她出120的第一班车就碰上了大阵仗。
第9章 吐了一头脸
阵仗的确够大。
房门一开,叶颂站在屋子门口就能瞧见桌子上的饭菜没收。
碟子翻了,菜倒在桌布上,汤汁沿着边缘滴滴嗒嗒往下落,翻到的椅子腿边已经洇了一小块油腻腻的汤汁。酒瓶子睡在边上,瓶口滚来滚去,下半截身子不知踪迹。跟摔的四分五裂的电视机同病相怜。
叶颂的目光落在满脸红光靠着沙发坐地板的男人脸上,朝旁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叹口气:“你们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们是120,不是110。”
这明显是男的喝高了打老婆,120不处理家暴也管不了家庭纠纷。
顾钊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往屋里头走,口中问道:“究竟是哪位去要去医院?”
贺勇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脚底下要踩上去的是一大块玻璃渣。这男的打了老婆砸了家之后,家里人也没收拾,就把120当成110。
“去你妈逼的医院!”醉醺醺的男人突然间发作起来,大蒲扇般的厚巴掌又重重地落到了身形单薄的女人脸上。他把人打翻在地,面孔狰狞,“你咒老子死是不是?你个臭女表子,老子死了,你更痛痛快快地偷男人是不是?”
站在门口不吭声的年轻男子面色通红,发作起来:“你干嘛?你再打人我报警抓你。”
叶颂心道,你早该报警了。
没想到中年男人还没发火,身形瘦削女人先发作了,先冲着自己儿子大声嚷嚷:“你吵什么?还不过来帮忙猜你爸爸。他就是喝醉了,你闹什么闹?”
年轻男人眼睛猩红,不晓得是被父亲气的还是被母亲怄的。他狠狠地一甩手:“随便你们,我不管了。”
说着,他就扬长而去。
剩下急救小组的人面面相觑,120是他打的,打电话的人走了,请问这趟车他们还要不要拉?
“拉,当然要拉!”女人急了,“你们没看到我丈夫都这样了吗?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
得,看样子这位姐姐除了在丈夫面前是个弱者以外,对着其他人,她可强硬的很。两个巴掌造成的肿脸都不影响她对待120下巴抬得老高。
家属不愿意取消要车的要求,120就没有拒绝的权利。虽然实际上,这喝了酒的男人即便想去医院,也完全可以自己打车或者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众人捏着鼻子,上前给他做常规检查。心电图没发现异常,血压略有些高,其他情况还好。
大家只好忍受令人作呕的气味,扶着一开始表示自己没病,这会儿突然强调自己头晕不能走的中年男人下楼去。
没想到到了电梯边上,这人又开始作妖,一个劲儿说自己站不住了,必须得躺着。
顾钊赖着性子劝他:“忍一忍吧,地上太脏了。”
没想到这男人瞪眼:“我为什么要躺在地上?你们不是有担架吗?拿担架来,抬我下去。”
贺勇在旁边解释:“电梯太小了,担架进不去。要不我们搀着您,慢点儿,等下了电梯,我们再用担架车推您。”
结果男人发起脾气来,直接瘫倒在楼梯口,嘴里头唉哟哟叫唤:“我要死了,我喘不过气来了,你们120还要我走路,你们想杀了我。”
叶颂目瞪口呆,这人怎么不讲理呀?好吧,喝酒打老婆的男人要讲理也就是咄咄怪事了。但做人也不能这么low啊,哪有这样子耍浑的道理。
他大喊大叫,楼道里头不少人家都伸出了脑袋。
还有着拿个自拍杆的人年轻人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老铁们,我帮你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是120不肯抬病人,非得逼着人家这么瘦的老婆自己抬。现在哦,医术也行他们有,医德可是一点都看不见。”
叶颂差点儿当场爆炸,这年头的狗屁直播就是这样张口就来的吗?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就开始自说自话,好像个屁!
顾钊皱眉,示意贺勇:“抬吧。”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舆论可不关心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先跟着骂几句自己痛快了再说,反正跟医字沾关系的都是医德败坏。
叶颂纵有一肚子火,也不好在这儿发作。她只能捏着鼻子,弯腰去抬担架。
没想到这男的恶心至极,居然趁着她弯腰的功夫,直接趴到叶颂身上,嘴巴一张,吐了出来。
前头那个搞直播的还在大呼小叫:“唉呀,病的不轻啊,都吐了。这个小姐姐也不晓得躲一躲。”
叶颂在心里头问候了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滚你妈蛋的。她倒是能躲啊。
她拎着心电图机跟除颤仪,身上还挂着药箱,大包小包的好不容易跟着下了楼梯,胳膊差点没断掉。
可这些苦楚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头上臭烘烘的气味。要不是当事人就是自己,她肯定要以为是掉茅坑呢。
最叫人崩溃的事,这个作妖的醉酒男人被顾钊跟贺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抬到楼底下,他吹了两口风之后,就拒绝去医院了。
“吐出来就好受多了。”男人振振有词,“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