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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沪城烟雨-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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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眼睛有点红,磨蹭了有一会儿,才下楼来,一个人静静地吃,小虎子早吃完到院子里跑着玩去了。吃到半途抬头看日历,那上面有她前几天用笔圈的数字:一周后,就是戴宗山41岁生日。
  他41岁了。去年的生日就在炮火中度过的。他说过,他没怎么过过生日,会对冲他的家庭幸福。也就是会冲自己。安娜才不相信这一套,她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吴妈听,想为戴先生做一次大的生日晚宴,做长寿面、牛排、蒸鱼和大蛋糕,都是他最爱吃的。她要亲自做,到时请大家一起过来庆祝一下。
  吴妈为此就忙活开了,按太太开出的菜单开始准备食材。
  安娜本不擅长做饭,但在去重庆的路上,基本是一路走一路学,现在做什么饭菜也不惧了。
  那天,她特意把长发盘起,挽袖,穿起围裙,纤手执刃,站在锅旁,在吴妈的指导下,做了不算输排面的糖醋排骨,清蒸了肥鲈,炒了个青菜,最后用花生、面包粉、奶油和糖做了一个蛋糕。
  在吴妈在厨房收拾最后的战场时,安娜悄悄回到楼上,歇息了一下,施淡妆,换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碎花红旗袍,很喜庆,然后施施然下了楼,出现在客厅里。
  饭菜都已一一摆上桌,安娜又拿了一瓶红酒,想着院子里除了吴妈,还有一位花工,一位木匠,一个电工,加上林伯、陶伯,和自己的父亲,准备了九个杯子。就想借男主人生日的机会,向一直坚守在戴家庭院、一直为戴氏工厂和商号兢兢业业努力的人,表示感谢。
  戴宗山的位置,就空着,人没在,但筷子要摆上。其他人的椅子也一一在圆桌旁摆好,安娜就坐在男主人对面女主人的位置,然后开始等待。
  让她意外的是,请的人不仅一个没来,连吴妈好像也不见了踪影。安娜看了看嗒嗒嗒走着的座钟,想着是不是吴妈传口信时传错了时间,真应该提前给每人写一封请柬,也不至于老板的生日,大家都不能及时来捧场。
  安娜一个人怔怔等了许久,真怪,其他人没来也就罢了,连小虎子也不见了,最近他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修地灯的电工屁股后面,真是废寝忘食。但父亲也没来,他心情不好,不来就算了,吴妈肯定给他送了吃的。
  面前的杯子是空的,其他人的杯子里已倒了酒,因为怀孕了,她不能喝,倒时也只是意思一下的。不知为何,她也给自己倒了半杯,举起在眼前,敬对面椅子:“宗山,以后每一天,我都当你存在,在这个家里。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是病重。。。是死了还是活着,我都要你回来。你不来我就这样永远支撑着。”然后轻响地碰了一下旁边的杯子,把红色的液体,缓缓灌进肚子里,纵然不觉,眼角滑下泪水,纵然不觉,寂静的客厅有音乐响起,是自己最爱听的《天涯歌女》,悠扬,甜美,像他的手指和温柔的目光从自己肤上滑过。。。。。。
  安娜喝了两杯,连他那杯也喝了,不胜酒力,有些醉,回身走到沙发上,半仰着,恍然看到身穿一身深色西装的戴宗山缓缓走了进来,还像以前那样,似笑非笑,满脸暖意。别人在背后骂他是个流氓,有一副流氓的面孔,攫取财富不择手段,不是个好东西。。。但对自己,却只有那种包含深情的爱意。
  安娜知道自己喝多了,眼花了,依然举着空杯子对他,“你欠我的,你这一辈子都要还我——”
  他似乎嗯了一声,把她手中的空杯子接过来,放在一边。
  安娜就傻笑着,泪流满面,“纵然千辛万苦,你也要回来,因为我爱你,我还没和你过过一天好日子。”然后就随着音乐胡乱唱: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哎呀哎呀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酒精,加上痛苦的意识,安娜很快进入了梦里。梦里总比现实好过些,有她向往的一切,至少戴宗山在,她现在无比信任他,以前有多讨厌他,现在就有多信任他。尤其怀孕后,和他突然有了血脉相联的感觉,他的一部分在自己身体内生长了。
  他们在以前的卧室里,她躺在床上,睡眼朦胧,他慢慢脱下睡衣,看着她,依偎在她身边。她只怕来不及说,马上抓着他的手,清晰地,无比清晰地看着他折腾了两次手术的胸膛,温柔地说:“我想你,我一定要生一个我们两人的孩子。”然后不由分说,就仰着脊背,够他——自己是仰不起来的,出于信任,他一定会托自己一下,并顺势随自己一起倒下来。果然是这样。
  她怕他离开,即使是在梦境中缠绵,她也要这样紧紧抓着他,获得一种温暖和安全感。她喜欢拥有的感觉,更喜欢被拥有,那饱满感能驱离所有过去遭受的饥饿、苦难和惶恐不安的流离失所感。他是她在这个混乱世界里所能拥有的,包括那种肌肤的温度都能让她踏实,甚至泪流满面。
  “安娜!”他在耳畔的呓语是如此真实,连气息都是炙热的。
  “宗山,我爱你,我发誓永远爱你!”她只管紧紧抓着他,全力感知着他的存在,连他腹部稍微离开一点都不可以。
  “安娜——”那种经久的长叹,像她在逃亡路上侧耳听到的那种盘桓在野外恒久的风声。
  这就是她想要的永久的幸福,她要把这个男人以这种方式留在自己身边,天人合一,没有任何力量能分开他们。
  第二天,安娜醒来时,竟发现太阳的角度——那是近中午的时刻。昨晚怎么会睡这么死?她感觉到自身,有一种奇特,有被安抚过的痕迹。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马上下了床,穿上衣服去洗漱时,发现洗漱台上,出现了男士的刮刀,还有另一副牙刷。。。。。。难道昨晚自己发神经,连他的东西都给摆出来了?然后回过身,打量着卧室,竟看到了他的拖鞋,齐整地摆在门后边;再过去打开衣柜,他的睡衣还挂着。
  安娜抚额,是昨天就在这里挂着呢,还是。。。感觉哪里不同呢?还有雪茄,他的雪茄盒摆了出来。
  她飞快跑出门,跑到楼梯口时,就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与以前比,显而易见瘦了——在点雪茄。还是那么讲究,不肯用打火机,用那种特制的,长长的,专门配雪茄烟的雪松木火柴。
  听到脚步声,他也回过头,看了看她,走过来两步,“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安娜要神经了,马上拍打自己的脸,再看他,他还在。
  “戴宗山!”
  那人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安娜一听就疯了,“昨晚?!”
  “是啊。”他看着她,一点也不吃惊。
  “为什么不告诉我?”
  “某人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呃?”那一刻她简直风中凌乱,呆了,傻了,愚了,蠢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还用手在他面前划了划,别是视线出了毛病。
  这个男人悠闲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茶,呵呵笑,“失忆。这病得治。”
  安娜过去,一下子夺过他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差点呛着。
  他接过杯子,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娜,今天是几号来着?”
  她看着他,不说话。以为是陷阱。
  “今天是中华民国几年来着?”
  “战争结束了?”她看着他。
  他摇摇头,“还在继续,但我回来了。”
  呃,他是真的了。安娜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来昨晚都是真的了。
  她看向他。他也看向她。
  “吻我。”她说。
  他蜻蜓点水一下吻了一下她的唇,瞧瞧她渐渐隆起的腹部,马上用她熟悉的面容笑起来,“我抽着烟,别熏着你。”
  偏偏门外玻璃里,人映得影影绰绰,估计有不少人,却没敢贸然进来,只在虚掩的半个门口,探头探脑。戴宗山牙咬着雪茄,冲安娜一笑,“有人进来了,我要忙一阵。你不要太累,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给你看样东西。”然后揉揉她的头发,站了起来,说了声“进来”,便向家庭办公室走去。
  以前的那些员工,会计,高管都陆续进来了。这是两年来,他们留守在上海的员工,第一次见他们的老板。他们走过时,都很恭敬地向安娜点头示意了一下,“戴太太。”
  明媚的初阳从玻璃里照进来,眼前金光一片。这是安娜第一次用心体会到自己身份:戴太太,带给自己的荣耀、安全和心满意足的感觉。扭过头,看向他的办公室,半掩的门中,他负手站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对一路跟随的老员工笑着,讲着什么。他天生有一种端庄冷静令人信服的气质,即使是一介流氓,在上海滩,也难掩一种精明的领袖气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萤照雨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双胎

  下班了; 戴宗山下了楼来,直接坐进车里,“去南京路。”
  “老板; 太太让您下了班直接回家。”司机轻声提醒说。
  “呃?”戴宗山愣了一下; 这是安娜第一次对他的司机有嘱咐。他本来想去店铺接她; 顺路给她买一双她看中的鞋子。在早上出门时,在她放在客厅里的《时装周刊》上; 看到了那双鞋; 他没看出什么好不好,但她却分明用笔圈了出来,应该是选中了。那鞋铺正好就在南京路上。
  “不去了?”现在倒拿不准注意了,主要是惦记那双柔软的平底鞋,怀孕的女人,脚上应该穿舒服些。
  “太太说; 让您直接回家。”司机只负责传达。
  车子没拐到南京路。但在回家的半路上,还是停了一下; 街角花店的老板娘早就准备好一束红玫瑰; 用彩纸包了; 彩带系了; 一看到有车子在门口暂停; 马上颠颠地跑出来。司机摇下窗玻璃; 接过花,递出去钱。
  摇上车窗,司机把花速递给戴老板。戴宗山放在一侧; 看随车的一本书,是汉译本的《了不起的盖茨比》。他是个现实主义者,根本不爱读这类情呀爱呀小说,只是禁不住好奇。戴宗平曾在他手术期间落下了这本书,他也曾见弟弟在从济南开往上海的火车上读过,说是安娜一直喜欢这本小说,他倒要瞧瞧,这里面有什么好风景。于是每天在车上勉强读一两页,现在属于包子咬了一小口,还没到馅。
  安娜曾问过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说是生日那晚刚回来。
  其实并不是,他从宗平那里听说安娜回来了,他也着手起程回上海。本来他是有顾忌的,他是显性抗日分子,怕遭日本人报复,所以迟迟在外面没回。后来日本人开始争取民心,有意减少在占领区的敌意,放松了管制。
  戴宗山回来后,并没急着回家,一边着手整顿戴氏实业,一边常来回于公共租界的医院,毕竟全国最好的医生,依然在上海。他的枪伤经过两次手术,并没治好,反而在恶化。他想在自己身体恢复更好一些再回家,不想让安娜再看到一个病恹恹的人。何况她怀孕了,正对未来充满热望。
  现在上海的一切正百废待兴,以前的员工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老板能回来。即使受了伤,他在众员工心中依然是保卫这个城市的英雄,连以前对他颇有成见的事业对手,在这一点上也对他刮目相看。当这个城市要化为一片火海时,上流社会要么躲到安全的外国租界里去了,要么提前坐飞机、轮船逃离了,最受人非议的大流氓却选择留下来,与这个城市共进退。
  于是那两年,上海没有了他的身影,但江湖在,老板的传说反而愈传愈动人。
  最权威的医生告诉他:他的伤势不容不乐观,还是不要太忙了,平时以休养为主吧。
  他能坐得住吗?银行,航运,煤矿,金矿,工厂。。。。。。几乎所有的事都要他拿主意。他不在时还好,有宗平撑着,时时电话远程控制,但宗平毕竟年轻,解决不了时,依然还要请教他,他就没怎么歇息过。
  戴宗山就这样拖着病体,勉强支撑着。对外,包括对安娜,他都没有详细说过病情,一直装着若无其事快好了一样。
  也幸亏老婆怀孕了,不用他隔三叉五努力了,否则非露陷不可。
  现在面对明晃晃火热的爱情,和爱人等待的目光,戴宗山回家总显得着急,但一到门前反而有些忸怩,幸福降临得太快,是不是有不好的事对冲?他是商人,有点迷信,总之不够坦然。进去时,若无其事微笑,花隐约藏在身后,进去后,随手放在沙发后面不太显然的小几上。忽然间,他觉得自己腼腆起来,有点受不了突然而至的饱满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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