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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权欲-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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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预想中温情的一幕没出现,沈轻翻手反客为主,把他的腕子压在了八角桌上,眯了眯眼,笑嘻嘻地说,“先别急,我有几个问题。”
  “哦?”江寻见状毫不犹豫地坐下,拿起茶壶为两人斟满两杯茶,挑了下眉毛道,“丫头你问。”
  要说普天之下的恋人,一百对儿能有一百零一种相处之道。有的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有的大吵特吵,争论不休,全凭双方性格使然。
  而江寻沈轻这一对儿,一个智多近妖,走一步看七步,一个心狠手黑,成日与骨针毒谱为伍。
  两人都长了颗玲珑心思,再加上青梅竹马,从来都是一打眼儿看过去,便能发现对方脸皮之下那点不易察觉的算计。
  譬如江寻刚刚心里想的那句:“只是。。。。。。”
  沈轻呷了口茶,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决定开门见山,“江寻,你是打算赶我回去是么?”
  江寻摸了摸下巴,意识到他的小丫头并非撒娇耍赖,而是真心实意的发问。便也绷住了脸,沉默半晌,最终斟酌着说,“阿轻,我所面对的敌人,并非寻常百姓家。这条长安路,困难重重,稍不注意,就会身亡命殒。你在小六身上,应该一样能看出来,此事并非儿戏。况且,这本就是我一人之事,万万没有把你拉进来一齐趟这趟浑水的道理。”
  顿了顿,他抬起头,直直地看进沈轻的眼里,罕见地露出个怅然悲切的表情低声说,
  “最主要的是,我怕我。。。。。。护不住你。”


第5章 偶遇
  沈轻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梗在水中浮浮沉沉,荡起一圈涟漪,像自己散开的心绪一般飘忽不定。
  她记得小六提过,江寻来长安是为了进太极宫,进到那个皇亲贵胄云集的地方,进到那个大庆王朝的幽幽紫禁。
  江寻的敌人不是寻常百姓,那只可能是朝野中某位权倾天下的人物了。
  所以他才说这条路凶险万分,稍一踏错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沈轻笑了笑,“不是你护不护的住的问题,假如阎王让我三更死,你就算将整个大庆的军队搬来守我,都是守不住的。”
  江寻坐在她对面,少女眼中的无畏生死像两支离弦利箭,毫不留情地直接扎进了他心窝里。
  人都是会怕的,会怕穷,怕苦,怕死。而沈轻呢?她抛下滚绣阁——她仰仗且赖以生存的一切独身北上入长安,且在得知前途未卜时毫无畏惧,只为了自己。
  我何德何能?江寻在心里默默地想,又何其有幸?
  他盯着沈轻看了许久,忽地站起身,一把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将人拽出了茶楼。
  “你干什么?”沈轻被这人来疯拉了个踉跄,在后面跳脚叫道。
  江寻的黑发被高高束起,露出宽阔坚实的脊背来。他笑得恣意妄为又心满意足,回头的时候两只眼睛里跳动着孩童般的雀跃欣喜。
  他眯缝着眼睛,坏坏地道,“夫人跋涉千里,想必是累了,赶紧随为夫回家,为夫伺候你好生休息一下。”
  沈轻被他突如其来的不要脸弄得愣了愣,又被“夫人”二字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上所剩无几的那点子少女心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被眼前人蓦地勾了出来,腾一下红了脸。
  普光一照,愈发娇艳欲滴起来。
  江寻只看了一眼便回过了头,他的小丫头三年不见越来越勾魂夺魄,再看下去恐怕自己会当街耍起流氓。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沈轻就像是根从脚底长入身体的藤蔓,这么多年来早已缠满他的每一根血管与筋骨,现如今终于在奔腾的心脏里结出朵亭亭玉立的花来。
  从三年前他第一次察觉有人监视他的时候,就一直想着要把沈轻摘出去,绝不能让她有一丁点危险。
  为此,他强迫自己不给沈轻写信,不偷偷回去看她,甚至不去想她。
  可谁知,他的小丫头像只莽撞的乌龟,带着一身铜皮铁甲的勇气一头扎进了自己这腔深不见底的沼泽里来,甚至连原因都不曾开口问过。
  无条件的信任,无条件的生死相随。
  江寻回头看了一眼,沈轻的手白皙柔弱,被自己攥在掌心中,好似这就攥住了他的全世界。
  那就去他娘的瞻前顾后吧,只要他活一日,必定会守好他心里这片满园春色。
  二人在长安城里一路走走停停,沈轻跟在身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茶楼的?”
  闻言江寻噎了一下,怎么说?说两个月前收到小六的书信开始自己便每天都派人不分昼夜在城门口驻足观望?一边希望沈轻真的会来,一边又希望沈轻不要来。
  天知道他这么长时间过的是何种惶惶不安的日子。
  当然,作为男人,这种如同小脚老太太般的纠结是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所以江寻想了想,放缓脚步,与沈轻平齐,挑了个讨喜的说法。
  “丫头,你不知道有个词儿叫‘心有灵犀’吗?你与我惺惺相惜,自然是互通有犀了啊。”
  沈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胡扯。江寻的大半张脸都笼在秋日的暖阳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被镀上了个恰到好处的金边儿,浅笑吟吟的眸子里盛满了熠熠生辉的温柔。
  他刚被捡回吴郡的时候就总有姨娘婆子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娃。
  是了,沈轻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这辈子自己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对了,”江寻突然在身侧扯扯她,“以后不能再叫我江寻这个名字了。”
  “嗯,也对。”沈轻点点头,好奇地问道,“那你现在叫什么?”
  江寻微微一笑,互相牵着的手缓缓转了方向,变成十指紧扣。他作怪似的附身贴近沈轻的耳畔,声音低沉好听。
  “叫我良齐,意思是‘若遇良人,举案齐眉’。”
  沈轻被他这来来往往的撩拨弄的面红耳赤,使劲儿捏了一下骨缝间的手指,直捏的那人连连告饶才算完。
  长安城里走哪儿都是人声鼎沸,沈轻到底还是个少女心性,一路上的各类小摊儿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江寻——应该说良齐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守着,不时挑出个好玩新奇的东西逗逗她,两人一路嬉笑打闹,走走停停,似乎横亘在中间那段支离破碎的年月随着脚底踩碎的光一齐消散不见了。
  可这份轻松愉悦还未持续上三条街,就被生生打断了。
  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簇拥着中间一顶漆红软轿,于街头拐弯处挡在了二人面前。
  沈轻只扫了一眼,便暗叹一声:有钱!
  先不说后头缀着的两列挎刀侍卫,单说那顶轿子,装饰极其精巧讲究。红缎作帏,辅以垂缨,轻纱布帘上子嵌着金丝银线,连圆木轿杆都刻满了祥云锦鲤图。
  两名使婆子端端正正伴在轿旁一左一右,如同镇山的瑞兽。身后跟着六名婢女,个个儿都站的笔直且趾高气昂,显然是派大宅门院的风范。
  见状,良齐不动声色都向前一步走,恰好将沈轻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他似乎认出了来者是谁,收了笑,朝软轿躬身行了个大礼,沉声道,“草民良齐,拜见徐大小姐。”
  徐大小姐?
  沈轻跟在身后也行了个礼,微微低头,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秋风微过,良齐的话砸在地头上,只听了个脆生生的响儿。那队拦街的人马恭默守静地立着,无人答话。
  沈轻的睫毛颤了颤,敏锐嗅到一丝来者不善的意味。
  良齐也不恼,面上毫无愠色,仍然恭恭敬敬,温文尔雅。
  就这样两拨人大眼瞪小眼僵了许久,软轿中才终于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像是个暗号。
  果然,一旁的使婆子得了令,上前小心翼翼地撩开布帘,一只佩戴着白银缠丝双扣镯的纤纤玉手顺势从轿里头伸出来,搭在了她的小臂上。
  紧接着,一位天仙儿似的少女踩着莲花碎步缓缓踱了出来。
  她头戴金丝香木嵌蝉玉珠簪,绾着宝蓝玲珑点翠钗,身着银纹百蝶度花裙,脚踏宝相花纹云锦鞋。面若桃瓣,眼如水杏,身量纤细,款款窈窕,端得上是位名门闺秀。
  只见这位闺秀走到良齐前边儿,先是碧波婉转浅浅一笑,后才开口道,“良公子何必妄自菲薄?现如今这长安城内谁人不知新晋的状元郎惊才艳绝,举世无双。只不过封赏还未下,怎的就自贬称‘草民’呢?”
  良齐一礼未毕,仍低着头不去看她,恭谦地道,“小姐过誉,草民不懂规矩礼法,嘴拙笨得很,让徐小姐见笑了。”
  沈轻闻言愣了愣,新晋状元郎?良齐是新晋状元郎?
  不过她没愣多会儿,姓徐的炮筒子就打过来了。
  大小姐像是刚瞅着良齐身后还站了个活物似的,斜睨了一眼,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是良公子的婢女吗?”
  婢女?
  沈轻的眼沉了沉,心说你们全家都是婢女!
  她有心一杵子怼回去,但并不想来长安第一天就给良齐惹麻烦,遂只能闭口不言,扮起了哑巴。手却藏在袖摆里,悄悄掏出了根银针。
  这位妹妹怕是不知道何为“祸从口出”。
  倒是良齐听罢直起了腰身,隔开了徐小姐探究打量的视线,笑眯眯地回道,“不,这是我爱妻。”
  “。。。。。。什么?爱妻?!”徐小姐霎时间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背后。
  其实不仅是她愣住了,连捏着银针正欲使坏的沈轻也愣住了。
  她与良齐的确私订过终身,可席未办,礼未成,聘媒未下,这帽子扣在脑袋上,不尴不尬的。
  但对面大小姐一脸被地震崩过的表情极大的取悦了她,腕子一翻将银针收好,人五人六的上前轻唤了声,“民女沈轻,拜见徐大小姐。”
  这俩人一唱一和分外默契,徐大小姐捏着六菱纱扇的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看上去着实被气得不轻。
  她死死盯着良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姐说笑了,我说的什么,我自己怎会不知。”良齐依然挂着张温润如玉的假脸,若不是沈轻瞄到了他挑起的左眉,几乎也要被他骗过去了。
  这孙子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沈轻在心里暗暗地想。
  徐小姐满目通红,紧紧咬着下嘴唇,僵了半晌最终气的一跺脚,扔下句“良齐你别后悔!”便径直回了轿子,怒气冲冲下了令。
  一排人就这么怎么来的怎么回了,要多跌面儿有多跌面儿。
  待挡路的都撤了,沈轻才好整以暇地偏过头问道,“这是个哪家的熊玩意儿?”
  良齐“哈哈”一乐,重新牵起她的手,眯了眯眼无所谓地回道,“大庆第一将军南安侯徐巍之女徐惠然。”
  沈轻:“。。。。。。”
  等一下!这熊玩意儿真能得罪吗?!


第6章 仇怨
  “徐巍,字伯庸,骁勇善战,曾以一己之力平定南疆之乱。明靖十七年,先帝在位时期,沛王谋反,率八千精兵围困太极宫。南安侯徐巍与御史薛廉里应外合,终大败叛军,活捉沛王。”
  沈轻垂眼坐在御赐的状元宅内,默默地看完有关南安侯的生平事迹,抬眼看向对面斜靠在玫瑰椅中的懒散人,凉凉地道,“女凭父贵,这徐惠然乃是将门侯爵之女,人又花儿似的好看,说到底终是状元郎高攀了,人家意欲与你共结连理,怎就一口回绝了呢?”
  良齐笑吟吟地看她,抱着醋坛子的沈轻像颗熟透的红果儿,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尝尝内里甘甜的汁儿。
  他先是不要脸地凑过去轻捏了一下沈轻的脸颊,讨了顿嗔打后,才从内服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香囊来。
  香囊锦帛面儿上的鸳鸯织神魂具现,像是活了一般。花红嫩绿的丝丝勾线处,连半点儿脏污都没,恍若刚绣完时的样子,可见这人一直都是贴身小心揣着的。
  良齐摩挲着香囊上的珍珠结,慢悠悠道,“我早已心有所属,何故再去撩拨她人?况且。。。。。”他偏过头,嘴角挂着宠溺的笑,“婚约之事,岂敢儿戏?这就跟占茅坑儿似的,一人一个坑儿,我又不是那蜘蛛精八条腿,占俩坑干什么?”
  “。。。。。。良齐!!”沈轻被他这“左一个茅坑右一个茅坑”往自己身上安给惹怒了,扑棱着就要过去挠他,谁料却被人狠狠捏住了腕子往前一带,脚底一歪直接坠入了个温暖安定的怀里。
  瞬间,大片大片醇厚圆润芬芳馥郁的檀香味儿顺着鼻腔涌入身体,像是道冲天紫荆雷,直劈得她从里到外炸了个姹紫嫣红。
  良齐不顾怀中人的呆若木鸡,轻轻将下巴搁在她肩上,满足地深吸一口气,阖上眼,低低地说道,“丫头,我真的好想你。”
  那声音,如同倦鸟归巢,游鱼入海,痴迷且温柔。像是直接在沈轻脑子里放了把火,烧得她从头顶开始拼命向外喷烟。
  她红着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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