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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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大庆朝中,也有宦官动嘴的地方了?”
这已经不能算是不给小皇帝面子了,这简直就是拿小皇帝的面子按在地下踩。
嘉仁帝脸上青白交加,差点没当场把牙咬崩了呕出口血来。
周璁乃是连跨两朝的重臣; 根基极深; 有不少朝臣都依附于内阁。可反观自己呢?刚刚即位一年; 文武百官的人和头衔也才将将对上号儿。巍巍皇权捏在手里如同儿戏,比起这帝位上的九五至尊; 倒更像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吉祥物。
九间朝殿内,面对周璁的蔑视皇威和以下犯上; 众人皆噤若寒蝉。小皇帝目视堂下; 竟只能看见一片玉番帽檐。
这代表什么,他很清楚。
文武百官臣服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真正至高无上的权利。就算自己顶着“皇帝”的头衔,可手中没有权利,没有能堪大用之人,迟早会沦为某些有心人手里的傀儡,会成为大庆百年来第一个徒有虚名的笑话——
或者,更甚之。。。。。
一口气堵在胸口郁结难吐,小皇帝刚要开口说话却感觉袍袖被轻轻拉了拉。他疑惑的回头,看见了王临嘴边未散的笑。
而此时,底下静谧的队伍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周大人此言差矣,”徐巍慢慢悠悠踱到中央,先朝帝位行了个礼,才转过身直视周璁反驳道,“众所周知,黄河连年洪灾泛滥,两岸终日人心惶惶,民不聊生。可良大人却突发奇想,收窄河道,清除河底淤泥,致使水位下降,洪灾终被遏制,为两岸百姓带去了数十年的安康福祉。此等丰功伟绩,岂是一个礼部能权衡得了的?陛下礼贤下士心贴我等,想要亲自封赏,这是天降圣恩,更体现了陛下的仁德勤政。周大人上嘴皮下嘴皮子一碰,就否定了圣上的决断,此举恐怕不太合适吧?还是您认为,我大庆的皇帝在早朝中,都不能开口说话了?”
小皇帝搭在龙椅上的手慢慢放下了。
“侯爷,”周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最近好像特别闲,无论何事都想要插一脚。”
“周大人哪里话,”徐巍摆摆手,“徐某空占一侯爵之位,食朝廷之俸禄,自当尽心竭力。周大人与我同朝为官,不也一直在为大庆江山鞠躬尽瘁吗?”
他的几句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几经回响。所有人都品出了这位侯爵大人的言外之意——
无论你坐上什么样的位置,拥有怎样大的权利,这连绵江山依然属于大庆,上头也永远有个皇帝死死压着你。
想蹦哒上来挑战一下皇权?那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周璁的脸色倏地变了。
自打他坐上首辅之位,再没有人敢当朝驳了他的面子。
“你——”
“好了好了,”嘉仁帝适时出面打断了周璁的怒发冲冠。他的双眼亮极了,像是某种黑夜里藏匿于幽暗中的猛兽。
周首辅触到那眼神,整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光听你们吵了,正主儿还跪着呢。”小皇帝微微一笑,手指重新抚上了冰冷的龙椅,“徐侯说的不错,良齐身负奇才,理当分配适时之位。朕觉得,应转去工部,将你的水工利才传扬出去,多多为我大庆培养能人志士。”嘉仁帝说到这顿了顿,总结道,“那今日起,朕就升你为工部左侍郎,正四品,如何呀?”
周璁立刻想要反驳,“陛下。。。。。。”
“臣领旨!谢主隆恩!”良齐深深地叩了个响头,铿锵声将首辅大人的一干驳词全噎了回去。
一时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小皇帝好整以暇地掸了掸下袍站了起来,轻轻说道,“周大人,这么久以来,真是辛苦你为我大庆殚精竭虑了。”
说完,他也不去看底下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自顾自离开了大殿,身后跟着掌印太监长长的一声“朝毕——起驾——”
百官面面相觑,有心之人已然发现,这朝堂中的风向,悄悄的变了。
小皇帝不再是个衣架子,今日南安侯摆明了站队皇权,又新提携了工部左侍郎良齐。这四品官位虽说不大,可恰巧卡在了吏部使权外。就算是尚书省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吴平之,也已然奈何不了他了。
不难看出其中的有意为之,何况还有一个徐巍?
徐侯爷代表的可并非是什么空架子侯爵府,而是正儿八经曾经踏破南疆的十万大军和一条众所周知的师徒关系。
这也是真正让周璁忌惮的点。
他缓缓转身,看见了良齐和徐巍并肩走出的背影。
日光将他俩的笑打的很亮,刺得周首辅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吴平之抹着满额头的汗颤颤巍巍靠过来,谄媚道,大。。。。大人。。。。。”
“吴大人,”周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知你两位高堂远在淮中现可安好?”
吴平之脸色一变,“大人!”
“吴大人不用紧张,”周璁转过脸,一双眼里像是藏了两道银钩,勾得吴平之一颗心惶惶乱蹦。首辅大人笑了笑,“我只是许久未去拜会二老,有些想念而已。”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不知吴大人从七品编修提到吏部郎中,后又派遣到豫州赈灾的这位良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你可清楚?”
吴平之的冷汗渗透了层层朝服,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斟酌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回。。。。回大人,此人从边关来,因战事家里人全都罹难。这才进京赶考,高中榜眼,选入翰林院。后。。。后来他的发妻意外治好了徐侯爷的嫡女,故徐侯曾私下找到下官,请求给他点好处,已还一个恩情。因着那时候徐巍还持身中立,大人您又多番拉拢,所以。。。。。所以下官才将良齐提到吏部,卖侯爷一个人情。下官想着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出不了什么错儿。。。。。。谁承想。。。。。”
谁承想他们居然穿了一条裤子!还集体从豫州那大凶之地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
周璁无声地笑了笑,边关?无父无母?这样的话也就骗骗吴平之这样的傻子吧。
小皇帝终日被老师监视着,一言一行都会传入他耳。可现在呢?他连小皇帝何时与那两位搭上的都不知道,明明耳目遍布全朝上下,但却被打了一手实实在在的猝不及防。
周璁的脸色一点一点黯了下去,一字一顿吩咐着,“那人拥有如此权谋手段,必不可能是什么籍籍无名之人,你给我好好的查一查。”
吴平之卑躬屈膝地应了声“是”,情不自禁顺着首辅大人的话去想。忽然间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张画像,整个人猛然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吧?
“怎么了?”周璁一路走回头看人愣着,问道。
“大人。。。。。”吴平之口干舌燥,一颗心擂鼓似的响,犹豫好半天才上前将良齐与吴郡那人长得极像的情况慢慢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周璁停在原地,朝服下摆被风吹的上下翻飞。
“这么多年一直因怀疑留着他一条命,倒是留错了。”
吴平之咽了咽口水,顶着周璁令人汗如雨下的目光,战战兢兢道,“大人放心,下官。。。。。下官定然会想办法让他。。。。让他。。。。。”
“吴大人,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周璁甩开衣袖大步向前,冷冷的声音散在风里,像是一排细细密密的针,扎的吴平之血肉翻飞。
“你在淮中的父母,可还等着你去看望呢。”
宫门大敞,良齐随着人潮走出太极宫,刚要朝身边人行礼离别时,徐巍忽然邀请道,“良大人,不知是否有空上门一叙?犬子在豫州时多受大人照拂,还未曾拜谢。正巧今日府中新招了个掌厨,一手芦花白蟹做的出神入化,敢问大人是否愿意赏光?”
侯爷目光闪烁,良齐心照不宣。
“侯爷客气,那烦请您在前面带路了。”
二人一路同行进了徐府,穿过林荫叠嶂,慢行至书房内。里面没有一个下人,也没有传说中出神入化的芦花蟹,只有晃着二郎腿的世子和一名持剑的中年人。
那人身量极高,挺拔健阔,五官深邃,身上穿着独属于禁军的银色甲胄。
徐晏青见着亲爹收了腿,慢悠悠站起来朝良齐递过去一个假模假式的笑,介绍道,“良大人,这位是当朝禁军副统领,曹云虎。曹统领,这位是吏部郎中良齐良大人。”
“现在应该称‘工部左侍郎’了。”徐巍将人让进内屋,反身关门。
曹云虎行礼道,“那可恭喜良大人了。”
“曹统领过奖。”良齐不动声色地回了个礼,没太明白徐巍把这人叫来干吗?
徐侯爷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良大人别急,我稍后在同你解释,现在我们得先等一个人。”
良齐一愣,等人?还等谁?
三人在房内大眼瞪小眼了许久,方才听见门外轻轻一响。
徐巍精神一振,立马前去开门。
只见外头站着一个人,身穿灰袍斗篷,头戴巨大兜帽,整张脸掩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侯爷郑重的将人迎进来,笑道,“你终于来了。”
良齐微微正色,能让堂堂侯爵如此客礼相待的人可不多,来者是谁?
“徐侯客气了,”那人点点头,抬手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张清清亮亮的脸来。
他看上去有些清瘦,可五官分明,面容姣好,与去年第一次见面时并无分别。
良齐周身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是王临!来的人居然是王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对不起,说好的女主没出来,明天6000给她补上。在此先跪了
第38章 真相
王临轻飘飘地扫视了一圈屋内人; 最后视线落在良齐身上,浅浅地笑了一下。
他眼神凉如水; 面色又极白; 像是被谁抽走了活人气儿似的; 只剩副冰冷的躯壳矗立在天地之间。
良齐慢慢站了起来;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很想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奈何四周人太多; 终究还是将满腔的疑惑压在舌尖儿上,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下人齐了,”徐巍笑道,“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禁军副统领曹云虎,也是我镇守南疆时偶然收入麾下的徒弟。这位是曾高中状元、眼下刚刚升任四品左侍郎的良齐良大人。剩下这位。。。。。。”徐巍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是陛下在朝中的心腹; 也是得了陛下口谕谨代表圣命的王临王大人。”
屋内几人纷纷福礼。
王临一一回过之后转向徐巍淡淡地说道; “侯爷; 我不能出宫太久,有什么事;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徐巍点点头; 走到四方桌前; 将旁边摞起的信纸一一摊开。
几人踱步上前传阅,良齐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交给徐晏青的那些密函。
徐巍愤然道, “眼下朝中妖孽横行; 霍乱朝纲,以一己私欲谋害忠良打击异己,妄图独揽大权,其豺狼野心简直闻所未闻。我等作为朝廷基石,自当为陛下尽力,扫除魑魅魍魉,还我大庆一派清明河山!”
良齐眼睫轻颤,总算弄懂了徐侯今日带他来的真正目的。
众所周知,前朝时沛王带领禁军叛乱曾重兵围攻太极宫,当时情况极其危险。先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平息叛乱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将禁军调动的令牌一分为二,总统领与副统领二人各执一块。假若没有完整令牌,禁军绝不可擅动。
既然这位禁军副统领曹云虎是徐巍的徒弟,那也说明了为何周璁大权在握,仍无法彻底掌控禁军霍乱的根本原因。
屋子里一共五人,曹云虎代表禁军,徐巍代表南疆大军,王临代表深宫圣命,若是再凑个文官上去,就足以撑起小皇帝巩固政权的第一层班底了。
很不幸,自己就是那个被挑中文官。
皇权在上,周璁日渐膨胀的野心和锋芒外露的跋扈像是收在颈边的弦,小皇帝不可能不做出反应任人拿捏。
可他在朝中一无根基,二无班底,无论想施展什么拳脚抱负到最后都会变成一纸空谈。
因为内阁带领文武百官堪堪与他对立。
一日不除掉周璁,清除周党,他这个皇位一日坐不安宁。
想必自己在豫州时与徐晏青说过那句“与周璁有旧仇”被原封不动的上呈了。
嘉仁帝这是在逼着自己做选择。
如果在王临没来之前走出这间屋子可能还会有回旋的余地,而眼下听完徐巍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前词后,就意味着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因为皇帝不会留下一个无法掌控的棋子,他弄不死树大根深的周璁,弄死自己还不简单吗?
良齐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他只想弄清十三年前的真相然后报仇雪恨,可现如今。。。。。好像怎么走已经由不得他了。
王临将密函轻轻放在桌上,苍白的手一下下敲着,“打蛇打七寸,这些密函固然有力,可吴平之身为六部之首,仅凭这么几张纸可定不了他的罪。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