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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权欲-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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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与其担心大庆的未来,倒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掌管的那一亩三分地儿。要是这一趟做不好,让徐晏青活着回了京,别说未来了,恐怕他都活不到第二天清晨。
  吴平之敲了敲车窗,马车应声驶离。周府内一直观察家仆这才返回湖心亭,朝周璁报道,“大人,吴尚书走了。”
  “这个废物,”周璁按了按眉心,“豫州的事恐怕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你去找几个人快马加鞭赶过去。我要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咱们这位不甘寂寞的小皇帝伸手了?”
  与此同时,沈轻也在做前往豫州的最后准备。
  “告诉我你到底跟良齐假扮夫妻为了什么,我便带你同去。要不然,你就留在这里养伤,等好些了自己回长安去。”徐晏青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执着个不知哪儿搞来的酒葫芦,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出言威胁。
  沈轻气极了,她瞪着眼,死死咬着嘴唇,恨不得冲上去一针送世子大人上西天。
  “那是我的事!”她恶狠狠道,“况且我用不着你带!我自己能走!”
  “哦?骑马么?”徐晏青偏头一笑,“你这个伤,骑马颠两三下就得开裂失血。”
  “徐,世,子!”沈轻一字一顿道,“你不管豫州的叛乱了吗?跟我在这里耗什么?!”
  闻言徐晏青愣了愣,放下晃荡的腿,喉咙有些发堵。
  他不是不想带沈轻走,只不过危机尚未解除,这一路上不知还会遇到多少危险。但又不放心将她自己撂在后面,照这姑娘的性子,恐怕就算是爬,也会爬到豫州去的。
  那年轻人纠结良久,一颗心沸了又凉,凉了又沸,终是妥协地点了点头。逆着光朝沈轻伸出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浅浅一笑地说道,“算了,我说不过你,咱们走吧。”
  沈轻瞧着他掌心中的一层薄茧,皱眉道,“这是干什么?我又没瘸。”
  世子脸颊爬起一层浅红,“你受了伤,行动不便,这一路,就让我来当把拐杖吧。”
  风水轮流转,这回愣住的换了人。
  徐晏青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自己早已心有所属,万不可能移情别恋,所以才一直装瞎装聋装着缺心眼儿。
  只是造化弄人,老天爷偏偏把他俩揉搓到了这个境地。豫州路途遥远,又有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弄的太过尴尬对谁都不好。
  遂沈轻犹豫了半晌,终是选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避开了稳健滚烫的掌心,而是抬手抓住了世子的小臂,与他拉开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板起脸佯装冷淡地说道,“走吧,拐杖,给我找辆马车。”
  有风从张开的五指间吹过,徐晏青刚升起的一股子希冀又陡然坠落深渊,只能边任劳任怨地撑着,边搜肠刮肚找些话题以打破眼下尴尬的气氛。
  “对了,”世子偏头问道,“你身上的那本古册是什么?书吗?”
  沈轻:“。。。。。。”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是我阿娘留给我的,”她避重就轻的答道,“上面只记载了些她老人家的遗言罢了。”
  毒谱之事决不可外传。
  沈轻永远记得沈大娘子的这句话,因为没过几日,这位教她绣工和毒术的阿娘便失踪了。
  大娘子长的极为好看,脸型偏尖,眼窝深邃,就连瞳孔都是浅淡的金棕,颇有些南疆人的特色,在吴郡实属一绝。只是她生性好动,偏爱翱翔天地的自由,像只不喜落地的无足鸟,动不动就消失个三五月。
  所以一开始,沈轻并没有把那次失踪当回事。
  只不过当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么多年,无论沈轻在哪儿都会留意大娘子的讯息,希望于茫茫人海中能寻到那只飞鸟的一点踪迹,能让她有幸尽一尽孝道。
  不过在那之前,她就像只护食儿的母鸡,一直护着毒谱不外露——就算住在良府用过一次,也依旧藏的很好。
  徐世子听出了她话里不愿多说的意思,便也不再打听,专心致志地找起马车来。
  好在村子虽小,总有那么一两户背负着通外的责任,马车并不难找。
  徐晏青再次展现了达官贵人的阔气,出手就是块金锭,以高于市场百倍的价格拿下了马车带马,还顺便帮沈轻拾到出了个铺满软垫的内里,让她可以边赶路边养伤,不至于那么辛苦。
  那是一层层暖被,普通百姓家的东西,虽然布料很差,但胜在铺的极为厚实。沈轻坐进去的时候不由一怔,只觉得身上已经穿了一夜的衣物瞬间变得如同刚晒好似的,微微有些烫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人当马夫,”帘外头传来那人的低笑,“姑娘可坐安稳了?”


第33章 抵达
  行路上; 徐世子放弃了官道,沿着通村的偏路前往豫州。他几乎将马车赶飞了起来; 好在车轿内事先铺好了软被; 沈轻靠在上面; 只觉得晃了些; 并未颠出任何不适。甚至有时通过平缓的路段; 她还能为自己换一换药。
  可见徐晏青虽然心系豫州; 一路急慌慌的; 但仍处处都在照顾她。就连平常的吃食,都尽量在为她的伤考虑。
  可二人相处的越久,沈轻就越慌。
  因为徐晏青对她有些太好了,事无巨细的妥帖几乎让她如坐针毡——就算是以救命恩人的借口相处,但每次世子毫不掩饰的情意都如同爆裂的烟火,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沈轻裹进了一个喘不上气儿的黑匣子里。
  好在一路上过的有惊无险; 许是徐晏青打过太多次仗; 本身阴人无数; 对路上适合埋伏的地点又尽数了然,再加上时刻提防。遂直到马车踏入豫州近郊内; 他们都未曾再碰上任何危险。
  只不过。。。。。。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近郊一处林子旁,草长树密; 一时很难让人察觉。
  “怎么了?”沈轻撩起布帘; 探出个小脑袋问道。
  徐晏青一手握着马鞭,一手仍放在马车的前杆上。
  他遥望着出城进城的路,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
  虽然路上行人稀少; 穿的大多又破破烂烂,满脸的逃荒相儿,但神色却未见任何无措惊惶。相反,许多人因体虚体弱走路都异常缓慢。
  这根本不像城中有战事,倒真的只像难民。
  而且这一路上,徐晏青都没有见到任何兵将守备,若是豫州真的叛乱了,为何周边会如此平静?
  沈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我们得进城看看。”世子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撑着车栏,以确保沈轻从车轿里站出来时马车是稳的。
  “可是,万一城里叛乱犹在,你又没带兵。。。。。”
  “用不着兵了。”徐晏青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年少时便与父亲征战边关,早已养成了对于战争极为敏锐的嗅觉。刚刚只是奇怪,但观察的越久越能看出端倪。
  近郊的土地上暗黄色的泥沙堆积成片,显然是黄河洪灾过境时留下的。但除了中间供人走的那条小路以外,其余的地方甚至连脚印都没有,更别提战后留下的大量痕迹了。
  他接到的旨意明明是豫州守备战败,特命他前来平叛。
  可照眼前的情形判断,恐怕连这个理由都是假的。
  周璁眼下居然已经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假传军报可是杀头之罪。
  为了搞他一个徐家,这位首辅大人还真肯下血本。
  “你回去呆好,莫要受凉了。”徐晏青朝后丢去一个笑脸,摆摆手就要把人往车轿里赶。
  沈轻没动,拧着眉看他,  “世子,你打算怎么办?”
  言外之意就是,你一没带兵,只揣个虎符到处跑,有什么用?二没亲卫护着,外头数不清的人等着要你的命,现下离着豫州越近岂不是愈发危险?
  “还能怎么办?来都来了,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光杆少将军眯缝了下眼睛,仰头看向车上的人,摇头晃脑的调笑道,“怎么?阿轻是在担心我么?”
  沈轻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冲天的白眼,转身钻进了车轿拉下布帘。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大抵就是形容现在了。
  世子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阳光下嘴角弯出的弧度犹在,只是眼稍却慢慢耷了下来,显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把嵌玉金柄匕首搁在车边缘,开口道,“阿轻,外面危险,你呆在这里,等我。。。。。”
  “我不等。”布帘被掀开,那模样干净柔美的少女直勾勾地瞧着他,打断道,“世子,你来豫州有你的事,我来也有我的事。既然到门口了,万没有当缩头乌龟之理。况且你一人进城能干什么?遇上点什么事连搭把手的都没有。所以。。。。。。。”她单手撑着跳下了车,拾起匕首按回徐晏青的怀里笑着道,“我们还是一起吧。”
  有风将沈轻高束的黑发微微吹起,明明未施粉黛,无钗环配饰,可她单是站在那里,似乎就能吸引天地间的所有光亮。
  徐晏青垂了眼,喉咙微涩。
  忽然沈轻拍了拍他的肩,抬手指向远处。
  世子愣了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他身后通城的小路上,一队整肃的车马正遥遥而来。
  与此同时,豫州城内府衙。
  甲兆褪去了奴仆的装扮,换上了身短打劲装,腰间别着柄长剑,剑眉星目,俨然已经是副亲卫的样子了。
  他双手将一纸薄信递给眼前靠椅上的人轻声道,“大人,又是长安来信。”
  “第几封了?”良齐靠在椅背上,接过薄信问道。
  “第三封了。”
  良齐将信纸摊平,静静地看着,只见上面每一个墨字仿佛都裹挟着吴平之的怒火。
  三封书信,愈演愈烈的斥责与诘问。
  却没有一封交到了吕禄手里,而是统统被他拦了下来,逐字排查,渐渐从里头梳理出了长安那帮人的真正目的。
  即使隔着万水千山,良齐都能想象到那胖子许久得不到回音从而怒发冲冠的模样。
  嘴角终是忍不住划过抹笑。
  足够了。
  吴宪私自囚禁折磨百姓,戕害人命。吴平之借尚书之职贪污受贿,专权擅势。为了陷害朝廷要员不惜自导自演一方城民叛乱,动摇江山稳固。
  一桩桩一件件,独拎哪条罪状出来都是革职查办的大罪,何况还叠加在一起呢?
  迄今为止他手里掌握的这些证据足够将一个吏部尚书打入昭狱,判处死刑了。
  其实吴平之是死是活于他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胖子毕竟是当年誊写奏折的亲笔人,良齐有太多太多事情想要问他了。
  如果不先把吴平之的希望掐灭,又如何能从他满身的赘肉里扒出一点真相呢?
  “大人切莫忘记,”甲兆忽然上前一步道,“今日朝廷下拨的灾银就该到了。”
  闻言良齐的眼皮轻轻一跳,五百万两,今日就到么?
  他细细的把薄信折好,放入贴身的内兜里,心想,来的真是时候,若是再晚些,长安的消息恐怕就捂不住了。
  “走吧,”良齐朝他淡淡一笑,“去城门口。若是京中送来的那位客人命大,算算日子,此时也该一并到了。就是不知我们会迎到他的真身还是一缕冤魂?”
  春和景明,莺歌燕语。
  青灰色的花岗岩透着股灰白的光,高耸的城门外竟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吕禄与鄂豪首当其冲,站在一干官员前负手而立,兴奋地朝着远处的官道遥望着。他们身后还跟了队守成的兵将,就连本该“战败”的豫州总兵高全也位列其中,满脸的严阵以待。
  倒是良齐这个空有名头的“河道总督”姗姗来迟,成了最后一个抵达的。
  软轿一下,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揣着剑的甲兆,颇有些踽踽独行的凄凉之感。
  有人在身后压阵,吕禄自然心气儿都提了上来。看总督大人到了,连礼也不行。从鼻孔哼了一声微微一笑,便权当是打过招呼了。
  鄂豪一门心思都扑在五百万两银子上,现下谁在他眼里估计都是根棒槌,不值一提。所以他压根连瞅都没有瞅良齐一眼。
  有这两位大人做表率,身后的人有样儿学样儿,皆伸长了脖子做斗鸡状——无一人搭理这位河道总督。
  良齐脸上的笑容未退,信步向前,脚下是薄薄的一层淤泥,很软,却泞。踩在上面,像踩在堆砌起来的腐/尸中。
  他慢慢穿过或鄙夷或轻视的官员群,在豫州逗留这么久,这些人的每一张脸都被他深深刻成奠碑,藏在心底。只等回京复命时,将那些碑一个一个变成真的。
  良齐穿过人群跃众而出,站到了队伍最前面。风把他一袭青衫吹的猎猎作响,明明瞧着只是个文弱书生,可身上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贵气。
  不远处藏在草丛里的人看清他后,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匕首的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她脚底一转,就要冲出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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