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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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青词就是皇帝在太常寺烧给诸神的信,一种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的祭祀文章(注)。这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写的明白的,当朝也不过一二人而已,但他们都没有王临写的好。”说到这,良齐的眼眸闪了闪,里面的柔情蜜意褪的一干二净,重新射出冰冷的寒芒道,“这样的人吴平之却差点将他迫害至死,也真是蠢的可以。”
说到吴平之,沈轻的一颗心也瞬间沉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紧攥住了良齐的袖口凉凉地说道,“吴平之贪赃枉法,纵容吴宪草菅人命,他们父子俩皆以一己私欲随意玩弄他人前途与性命。这样的人,留不得。”
“嗯,你说的没错,况且我还有许多事想要问问这位吴大人。”良齐浅浅一笑,露出个不甚明显的酒窝道,“不过此事急不得,时候未到,不宜擅动。”
沈轻拍开了他一直乱动的手,面露喜色,“你已经有办法把他那胖子撸下来了?”
“嗯,”良齐点点头,“不过只是个粗浅的计划,各中细节还须得仔细推敲,确保万无一失。并且,这其中我还需要王临的助力,得等他入了朝才行。”
“他不会拒绝的,”沈轻道,“吴家父子害了他那么多,他可能巴不得想好好整整那俩人呢!”
竖日,良齐穿戴好朝服站在院里,准备进宫前在多一句嘴,“真的不用跟我一起入宫或是晚些时候找人送你么?”
王临紧捏着手里的黄裱纸笑道,“真的不用,在府上叨扰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若是连进宫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以后也别谈什么报效国家了。”
良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眼前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鼻梁高挑,虽然还是有些形销骨立,但前几日的阴郁早已一扫而光,俊朗的面容下终于露出些熠熠生辉的朝气来。
他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你不愿在上早朝时入宫也好,免得碰上吴平之。可晚些时候入宫时,一定要让金枣送你去,万不可独自出门。”
“好。”王临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这些日子,真的多谢二位了。待我入朝为官后,定然尽我所能,好好报答,万死不辞。”
良齐轻轻一笑,“那我就在宫里等你。”
可他这一等,却始终没有等来王临。
那日冬阳暖暖,天地间银装素裹,王临由金枣与几名家仆护送着到了宫墙外头,给看守的禁军看了吏部文书,由一名小太监单独领着进了宫门。
可这一进,王临仿佛消失的泡沫般,再也没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注1:“古人常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中庸·二十四章》
注2:青词,始于唐朝,在明代发扬光大。明嘉靖时期,由于嘉靖帝爱好青词,使善写青词者能够得到重用。《明史·宰辅年表》统计显示,嘉靖十七年后,内阁14个辅臣中,有9人是通过撰写青词起家的(著名的有夏言,严嵩的儿子严世蕃,徐阶等人)。
也就是说,当时你只要青词写得好,就可以当一品内阁首辅。
果然知识改变命运呀~
第19章 杀机
其实良齐的计划很简单,早在第一次听说有关吴宪的那些“艳事”之后,他便秘密遣人去寻找那些曾经被吴宪伤害过的年轻男子们。待找到后,恳请他们写下自己在吴府所遭遇的一切,并留下真实姓名与住址。
有的已经死了,便由双亲代写;有的身患残疾,便亲自口述。最后,良齐一共收集了七十五份这样的陈情表。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给任何人。
因为,这实在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陈情表代表了来自民间的冤屈,必须得由一个合适的人、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奏秉呈报,这样才能保证一击必中。若是提前走露了风声打草惊蛇,可能还没等皇上看见这份奏折,吴平之就会先把自己弄死。
毕竟尚书大人只要随便一勾手发个调令,良齐就得乖乖收拾东西滚去某个鸟不拉屎的边境之地喝风。
所以,良齐挑中的那个合适的人,就是王临。
年关将至,依照惯例,皇帝陛下会提前要求太常寺出具几份青词供他挑选。到时候,王临的那一份必然会令陛下眼前一亮。
届时,他将以“青词第一人”的身份在皇上面前站稳脚跟。等到那时,再由他将这七十五份陈情表私下密奏给圣上,结合自己的亲身遭遇,就可以打吴家一个措手不及,吴家想不倒台都不行。
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良齐得以继续隐藏自己。
但是,计划还未开始实施,意外就出现了。
“你说什么?王临始终没从宫里出来?”沈轻搁下手里的杯,面露急色。
良齐则坐在她身边,眉头紧紧皱着。
“是,”金枣与几个家仆跪在一边,脸色有些发白,“我们是在公子上朝一个时辰之后出发的,将王大人送到玄武门,眼瞅着他进了宫,可。。。。。。可王大人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这天儿都黑了,我们怕出什么事,就赶紧回来禀报。”
沈轻道, “会不会宫里有事耽搁了?”
良齐摇摇头,“应该不会,他今日只是去受命,怎么可能耽误这么久。”话音未落,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问道,“你们有没有留人在宫门口等?”
金枣一愣道,“留。。。。。留了啊,我们怕王大人此时有可能出宫,连马车都留在那了。”
良齐脸色倏地一变,“完了!”
王临进宫迟迟不归,不可能是因为迷路,第一次受命的新官员来回定然会有领路小太监,以防大人迷路走到不太合适的地方去。
那只可能是被人拦下了。
想在壁垒森严的皇宫拦下一个人这么久,只有两拨人能做到。一拨是独居高位的皇帝,另一拨就是当朝官员。
而皇帝但凡留下谁,都会传出诏令,良齐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可现在并没有任何消息。
那将王临拦下的,只可能是官儿。
这是王临第一次进宫,正处于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阶段,泱泱百官,谁没事吃饱了撑的留个不认识的新官攀谈这么久?
良齐思来想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人——吴平之。
假若真是吴平之拦住并且带走了王临,那么,金枣留在玄武门外的车马必定会暴露。
救了王临母子二人、留宿、偷偷帮他印吏部文书这些事,就都通通瞒不住了。
良齐背后冒了层薄汗,猛地起身喊道,“备马!快给我备马!”
事实证明,他想的没有错。
距离良府几公里外的吴府书房,幽幽烛火正映照着两张不同表情的脸。
吴平之的愤怒和吴宪的阴狠相映成辉。
吴宪恶狠狠道,“爹,这个良齐实在太可恶了!他居然背着你偷偷给那姓王的烂货印文书!区区五品居然敢以下犯上!他妻还杀了我的人!不杀此人简直难消我心头之恨!”
吴平之端着一身的肥肉圆滚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得知被人摆了一道的他同样怒发冲冠,但要比年轻的吴宪冷静得多。
只见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扶不上墙的儿子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整天搞这个搞那个才给我搞出这么一堆破事儿!今天进宫帮我送个饭也能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事!若看见的不是周大人是别人,你怎么办?!你也太大胆了!”
“那个王临就该死!”吴宪梗着脖子叫道,“他既然不从我,把他送进净身房还便宜他了呢。。。。。。”
“你给我闭嘴!”吴平之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压低声音道,“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听见没有?!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把一个当朝文官强行送去净身!还是在大内里头!谁给你的胆子?啊?!今天若不是周大人正巧路过,你觉得你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来?!”
“怕什么,”吴宪不屑一顾,“爹您是正儿八经的吏部尚书,三品大员,又跟周大人关系那么好,他可是内阁首辅!正一品!谁敢说什么?倒是那个良齐,他一个小小的吏部郎中,也敢踩着您的脑袋给别人做嫁衣,我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吴尚书还欲责骂,屋外突然传来很轻地一声“老爷”,说话的正是他的贴身家奴下九。
吴平之愤愤地收回了手,不耐烦地问道,“怎么了?”
下九道,“老爷,外头有一人求见。”
“谁?”
“他自称是您的下属,名叫良齐。”
听到此名,屋内两人齐齐一愣。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不过人都到了,断然没有躲在屋里不见的道理。
吴平之警告地看了一眼吴宪,冷声道,“我去去就回,你老实给我呆着,不许惹事!”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屋门吩咐道,“把人带进客室。”
吴府的客室极尽奢华,方榻上铺着秋香色金线蟒大条毯,茶桌四周摆着大红金线蟒引枕。
良齐本来端端正正地坐着,瞧见吴平之从屋外进入,赶忙起身行了个大礼道,“下官拜见吴大人,深夜叨扰,实属抱歉,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官场老油条吴平之朗声大笑,喜气洋洋地扶起良齐,一点也看不出就在刚刚,他还正与儿子讨论如何杀掉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场你来我往你装我演的戏码就此开始。
来的一路上,良齐都在思考怎么说,如何说才能把今天这个杀机渡过去。
现在一切就位,他也搬出了副假模假式的悲愤来,“下官这个时间前来,实在是被逼走投无路,还望大人能救救在下。”
“哦?”吴平之也是一脸真切的疑惑,“不知良大人遇见何事?如若我能办的,定然倾尽全力。”
良齐道,“大人知道那南安侯徐将军前段时日爱女生病之事吧?”
“南安侯徐巍之女徐惠然?”这回吴尚书是真的一头雾水,心道他突然提这个干吗?难不成是想提醒我他与徐将军的私交不成?可徐巍毕竟是个武将,文官的事,他也不是样样都能管的。
只听良齐故作神秘道,“大人肯定清楚,这徐惠然前一阵突发奇病,正是我发妻帮她治好的。一来二去,两个女人便成了无话不谈的金兰姐妹。有一日,徐大小姐突然跟我发妻说,她路上偶遇一书生,模样甚好,甚得她心,便想托我发妻帮忙打听此人的家世情况,看看合不合适。”
话说到这,吴平之已经彻底懵了,他以为良齐是来旁敲侧击王临的事,结果怎么扯着扯着扯到了徐惠然结亲的事儿上去了?于是他连忙问道,“然后呢?”
良齐左看右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故作神秘地说道,“想必大人也清楚,徐侯爷豪门显贵,嫡女私下心念一人,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了,定然是要被人诟病的,所以徐惠然只将此事告诉了我妻子一人。我妻子当仁不让,就帮她查了,这一查不知道,此人竟然是三年前的二甲,这回进京是来做官的。。。。。。”
饶是吴平之再糊涂,此刻也明白了七八分,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良大人莫不是想说,徐惠然看中的人,名叫王临?”
吴尚书心里冷笑,这么蹩脚的理由,亏你也能编的出来?
不过,良齐下一句话一出,他登时就笑不出来了。
只听良齐严肃地点点头说道,“不错,那人就是王临。我妻子打听好后禀告徐大小姐,大小姐心甚悦,打算过几日就与徐侯挑明她的心,可谁知就出了人市那档子事。当时我妻子远远看着实在焦心,只能命人快马加鞭前去侯府通知,她自己先行挡下吴宪。徐小姐女子身份不便露面,这才派她弟弟世子前来帮忙。对了,大人,不知令公子有没有跟您说见到世子的事呢?”
他嘴里蹦出来的字越多,吴平之越心惊。因为尚书大人不得不承认,良齐说的居然是对的!
那日他亲眼见到了一身黑衣的世子徐晏青!不仅如此,当时的情况,世子看上去还是故意等在那里的!
王临是什么身份,他凭什么让堂堂一个世子替他出面,还在冰天雪地里站那么久为他擦屁股?!
除非。。。。。。除非徐晏青知道那是姐姐未来的夫婿!
这下子,吴平之彻底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哎,吴大人掉坑咯~
第20章 解决
吴平之越琢磨越心慌,那日见到徐晏青时。他先是被家仆的禀报扰乱了心神,后又被一地鲜血晃花了眼,只顾着担心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了,竟然完全忽略了世子为何会出现在那!
现在他再将此事前前后后细细想来,竟然和良齐所述全能对上号!
假如这事是真的,王临真是徐惠然心仪之人,未来的侯府女婿,那。。。。。。那今儿吴宪都干了什么?!
徐家人可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而是高门显赫的侯爵府!先不说徐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