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看今朝-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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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绿的竹叶青悬浮在带柄的大玻璃杯中,青翠欲滴,看上去格外诱人,郭业山把自己的鼻尖靠在水杯的水蒸气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有这种方式来洗掉先前的憋屈和烦躁。
孔令东絮絮叨叨的把在闻一震那里“交锋”所得介绍了一遍,沙正阳也陷入了沉思。
闻一震暴怒也在情理之中。
南渡镇没有完全按照他的意图来行事,甚至只是借助了县里的姿态接受了有利于镇上的一面,迫使村上做出了让步,想到被镇上当成大旗利用了,结果翻过来镇上又把自己后半部分的想法拒之门外,甚至立即就设置障碍,闻一震如何不感到一种被利用被出卖的愤怒?
实际上在这个意见沙正阳提出来之后,郭业山和孔令东望向沙正阳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了。
这么老练狠辣的一招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想出来的,就算是跟着曹清泰干了半年,也不至于就把这些招数用得如此熟练吧?
或者就是曹清泰直接给沙正阳点拨了一二?
连带着郭业山和孔令东对曹清泰都有些敬畏了。
半年时间就把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调教得这么深沉老辣,曹清泰的城府手腕可想而知。
只是曹清泰在银台当县长时间太短,无论是郭业山还是孔令东都接触不多,不过有沙正阳的表现,也足以证明曹清泰的本事了。
沙正阳自然不知道自己给郭业山和孔令东的出谋划策会引来二人的这般联想,而曹清泰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遭“池鱼之灾”,被人牵强附会到这上边。
“正阳,你觉得下一步的情形会如何?”郭业山终于端起大玻璃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直面闻一震的怒火不是不敢,但是郭业山得掂量值不值,会不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这也是郭业山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面临着关键时候,的确不是一个和县委领导交恶的好时机,只是这个时间节点却又容不得他选择。
“郭书记,人代会正在开,但是一些风声其实都能看得到听得到了。”沙正阳想了一下才慢慢道:“估计郭书记和孔镇长应该听到一些南边传过来的消息了,这意味着什么?”
郭业山和孔令东脸色都微微一变,变得严肃起来。
郭业山不用说,宣传口出来的人,自有其消息渠道,而孔令东和县委副书记齐云山关系密切,齐云山同样有他自己的渠道,邓公南巡已经不是秘密,甚至他在南巡南粤时的一些讲话内容和精神也都在私下里流传,但官方尚未正式发文刊载,所以也只是下边在讨论。
三个有利于,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些说法已经在更高层面有了一些呼应,当然在县乡一级还尚未触及到。
按照郭业山和孔令东的猜测,沙正阳应该是从曹清泰那里听到了一些什么风声。
“我的理解,这意味着,中央从78年以来的思路不会改变,仍然会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市场经济为导向,不会执着于争论姓社还是姓资,对经济发展不会执着于公有制或者说国有经济,只要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有利于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就应该鼓励和支持。”
郭业山和孔令东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的听着,此时二人就如同在教师面前的小学生一般。
“闻书记的思想还是保守了一些,他执着于县属企业,也就是国有企业应当唱主角,这一点理论上没错,但是也要看现实状况,县酒厂已经濒临倒闭,工资都发不起了,还要唱主角,那就有点儿近乎于儿戏了,……。”
“我们东方红酒业是乡镇企业,从性质上来说是集体企业,本质上也属有公有经济的一部分,沿海地区乡镇企业发展势头很快,甚至在一些原来国有经济薄弱的县份已经挑起了大梁,可在我们内陆地区这种国有经济必须是老大的固有思维还存在,这会极大的限制经济活力的释放,不利于经济发展,……”
“对县里来说,只要是落户于县里,无论是那种性质的经济,产生的和产值都是属于县里的,税收也是县里的,解决的劳动力就业是县里的,劳动力就业带来的增收是县里的,以及增收之后的消费也是县里的,这就足够了,……”
“符合中央高层的政策精神,对县里发展有利,能解决剩余劳动力就业和增收,能增加税收和消费,何必非要执着于谁来占据主导,除了个人的控制欲在作祟外,大概也就只有看不惯非国有经济的其他一切经济成分这个观念根深蒂固了,而这恰恰不符合当前中央高层的精神,……”
最后作总结的这一番话就有点儿诛心了,如同剖开表面现象直指本质了,听得郭业山和孔令东都有点儿毛骨悚然。
“正阳,说话不能这么刻薄,发展壮大国有经济也是国策,公有制经济也是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经济基础,这一点不容动摇。”
当然不容动摇,但也需要其他经济成分来作重要组成部分,这话沙正阳没说出口,现在还没有这个提法,要到97年十五大时才有,现在也只能提作为补充。
郭业山和孔令东都深刻领会了沙正阳厚实的理论功底,这也让二人很诧异,沙正阳在汉川大学不是学中文的么?怎么对政治经济学也如此精熟?就算是曹清泰耳提面命,似乎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吧?
三人的讨论一直到中午,然后才让小莫开着桑塔纳送三人到雁归楼吃烧鸭子,沙正阳回了镇上,而郭业山和孔令东都各有去处。
沙正阳也知道郭业山和孔令东在面对闻一震的压力时肯定会有些惴惴不安和退缩,所以他才会这么不遗余力的给二人打气鼓劲。
面对一个县委副书记的压力,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所以得让他们清楚,这不但关乎他们自己的政绩和威信,而且关键是他们在政策精神上没错。
邓公南巡的精神很快就会在各地掀起一股热潮,这个时候任何新生事物都会得到支持和鼓励,大胆尝试,摸着石头过河,会蔚然成风,那么东方红酒业兼并县酒厂一样可以成为试点。
现在的沙正阳从来就不是束手就擒的性格,有几十年记忆都还不能应对这样的挑战,那就真的枉自重来一遭了。
既然闻一震想要合并,这也是东方红酒业求之不得的。
沙正阳很清楚甘、晋两省市场爆发在即,这基本上就要把兼并了东泉酒厂之后的产能消化得干干净净,一旦随后几个月在苏、皖、滇几省市场打开局面,现有的产能就捉襟见肘了,必须要寻找下一个产能源。
胡文虎和高柏山正在积极筹划扩建,要将东泉厂区和红旗厂区之间这一片地全数征用下来扩建新厂区,两个厂区其实只有百米之遥,这一片征用下来,正好可以将两个厂区连成一片,成为东方红酒业新基地。
但从征地到开建到建成使用,没有一年半时间想都别想,而且要等到真正出酒,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所以根本等不到,唯一的办法就是收购或者兼并现成的酒厂。
照理说这也不是难事,哪怕在银台,像类似的小酒厂也不少,当然在规模上可能不及东泉酒厂和红旗酒厂那么大,而在其他县市,却又要考虑其原酒基酒风格是否和东方红酒业现有风格一致,这是一个大问题。
毕竟地质、水质、气候等因素都制约着窖藏原酒的风格,东泉酒厂因为和红旗酒厂就在一处,而且都是胡文虎指导下的建成的,所以不虞这方面因素,但是换了其他酒厂就要考虑这些因素了。
县酒厂的论各方面条件也和东方红酒业近似,但是规模却要大得多。
县酒厂极盛时期产能接近万吨,比红旗酒厂和东泉酒厂加起来的产能还大,但是随着市场竞争日益白热化,县酒厂也迅速衰落下来。
去年县酒厂产酒不过区区五千吨,今年更是下滑到三千余吨,加上冗员众多,营销无力,负债沉重,已经难以为继了。
如果能够兼并县酒厂,那么东方红酒业的产能可以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有多,足以应对今年市场需求,按照目前的发展势头,哪怕是到明年,也能勉力支撑,这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一切必须是建立在东方红酒业兼并县酒厂的基础上,而非县酒厂来和东方红酒业合并,甚至抢夺主导权。
沙正阳对这个时代的这些中小国企有着很深的了解,人浮于事,任人唯亲,效率低下,鸡鸣狗盗的这些毛病相当严重,哪怕是真的实现了对县酒厂的兼并,沙正阳都还要操心如何来真正实现这家国企病严重的企业的机制转换,这也是一道相当考纲的难题。
正因为如此,沙正阳也是在这道题上做得很难。
没有郭业山和孔令东的支持,闻一震要向东方红酒业伸手,他沙正阳挡不住。
两个村就算是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这个年代可不比二十多年后,契约精神还谈不上,也没有多少法治约束,更没有自媒体的监督,县里要伸手,你挡不住。
但有郭业山和孔令东的强力反对,那闻一震就未必能得手了。
郭业山可以通过贾国英和石国锋来发声,而孔令东背后还有齐云山,如果能通过郭孔二人把观点意图阐明,赢得这些人的认可,那么闻一震哪怕是打着振兴县属企业的幌子,也未必能得逞。
而对于郭业山和孔令东二人来说,东方红酒业日益表现出来的勃勃生机,也足以让他们要在这个问题上争一争,哪怕得罪闻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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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十节 从不同角度考虑问题
“你这是在避嫌还是咋地?汇报工作都要避讳?”贾国英示意郭业山坐下,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担心什么?”
“嘿嘿,贾县长,我也没啥担心的,反正两年时间快到了,实在不行就回市委宣传部呗。”郭业山显得很沉静。
“那今天怎么舍得来我这里了?我搬了办公室你来了几回?开年之后还是第一次吧?”贾国英也不理睬对方,“今年工作计划拿出来了么?我正打算下个星期或者再下个星期来你们南渡看看呢。”
“那敢情好,计划倒是有,但是总感觉虚了点儿,而且上边精神还没有正式落地下来,所以……”郭业山顿了一顿,望向贾国英,“不过,我听说深圳特区报刊载了一篇文章东方风来满眼春,应该是一个风向。”
贾国英眼神也是微微一动,不愧是搞宣传出身的,政治嗅觉果然灵敏,点点头,“嗯,这篇文章我看了,一个市里领导那里看的,他也是从刚从深圳回来,带了这份报纸回来。”
听得贾国英这么一说,郭业山立即明悟过来,胆子也大了起来,“看来中央的大方向还是坚持不变,还是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排除一切干扰来发展经济,这是好事。”
“这当然是好事,但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压力啊。”贾国英轻轻吁了一口气,“县里去年的情况不太好,经济增速在全市九个县中排名第七,在十六个区县中排名十三,仅比几个山区农业县好一些。”
“县长,咱们县里工业经济这一块还是发展慢了一点,县属企业不景气拖累了。”郭业山也有意引导着话题往这边走。
“嗯,说起这一块都让人头疼。”贾国英面色阴沉。
闻一震分管经济工作两三年了,全县工业经济始终没有多大起色,这段时间因为没能接到自己的班还怨气不小,这让贾国英也很是不满意。
你工作成绩拿不起来,还怨天尤人觉得组织没有考虑你,对不起你,这也未免太自视甚高了。
“对了,老闻还在说你们镇上东方红酒业可以考虑和县酒厂强强联合的事情,前段时间书记碰头会上都提了,前几天他又去找贺书记汇报这个情况,我正说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呢。”贾国英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县长,我今天来也就是要来汇报这个情况的。”郭业山也没有绕圈子,主动切入话题,“我先把近期东方红酒业的一些情况做一个汇报,……”
就在郭业山向贾国英汇报的同时,孔令东也在齐云山办公室里汇报着。
“真没想到沙正阳的政治敏锐性这么强啊,我还以为他只是对搞经济工作有些本事呢,你是说可能是曹清泰点拨的?”齐云山背负双手站在窗前,“那也不简单了,能切中上边精神结合实际,他这个年龄的人,没几个能做到。”
“齐书记,这也是我的猜测,未必属实。”孔令东连忙解释道。
“嗯,老闻这段时间有些上火,上次市委黄书记来县里考察,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