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公主-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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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沄只留下个后背对着永安县主。
槿落秋桐等人站在屋外; 听着屋内的动静; 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笑意。
秋桐笑道:“已经许久不曾听到永安县主这般催公主起床了; 如今一听,才觉得心中想念得紧。”
槿落的面容带笑,望着沐浴在晨曦下的院子。
周兰若喊了几声李沄,见她不为所动,“再不起来; 我念经给你听了哦?”
李沄卧在床上; 听着周兰若那充满生气的声音; 嘴角忍不住微扬,“嗯,你念。”
娇慵的声音还透着几分刚睡醒的鼻音。
周兰若一怔,她对李沄有求必应,真的就坐在卧榻旁念起佛经来。
对太平公主来说,永安县主念的佛经是个好东西,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催眠,起不来的时候又能醒神。
永安县主的佛经没念多久,李沄就坐了起来。
她靠近周兰若,下巴抵在周兰若的肩膀上,眼睛要睁不睁的模样,满足地叹息,“能听着永安的声音醒来,可真是太好了。”
就是,太平公主忽然有点担心,永安县主如今腹中还有个孩子,虽说如今这孩子才孕育了几个月,不留心看压根儿看不出来永安县主怀孕了。可这孩子从小就听母亲念叨佛经,出生之后会不会太有佛缘了?
永安县主不知道李沄心里在想什么,她笑着歪头,脑袋碰了碰李沄的额头,“既然感觉这么好,太平就赶紧起来,我们去湖边画画!”
李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画画?让宋璟陪你不好吗?”
周兰若笑盈盈的,“不要他陪,我想画太平。太平已经许久不曾入画了,去年太平及笄的时候我没在宫里,也没能为你作画。”
太平公主年幼的时候,永安县主和周国公都为她画了许多画。再后来,太平公主也不让周国公为她画画了,永安县主却还是能画的。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太平公主只在生辰的那天,让永安县主为她画一副画。
永安县主时常嘟囔,说太平神仙似的人儿,为何不让永安多画几幅画留着。太平公主却笑着说留那么多画做什么?永安心中若是有我,向来我的模样早就刻在你的心里了,何必再留画像?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永安县主便没有再嘀咕此事,但每年的生辰,她还是坚持要太平公主入画。
李沄听着周兰若的话,笑了起来,一双含情目微弯,语气也很是随和,“行吧,今天永安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周兰若闻言,脸上绽开一朵笑花。
沿着杏子林的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就是一个自然湖泊,湖泊的对面,是城阳长公主的梨花苑。
阳光洒在湖面上,风吹闪银光。
看得出来永安县主很喜欢这片湖泊,让人在湖边修了水榭。
此间没有外人,李沄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心思没放在手中的书本上,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梨花苑。
周兰若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绢布勾勒轮廓,看到李沄的目光所在,便笑着跟她说:“绍表兄如今在梨花苑呢。”
李沄一怔,“是么?我都不知道此事。”
“我本来也不知道的,就在前两天的时候,忽然有人送新鲜的野菜到杏子林,我与宋郎去看,那是绍表兄身边的人。一问,才知道绍表兄在梨花苑住了有些时日了。”
城阳长公主薨了,薛绍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后,在公主府住了一些时日,后来想起在母亲临终前,他曾笑着与母亲说,等母亲病好了之后,他便陪着母亲在梨花苑小住一些时日。
如今母亲已经不在,曾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府里有两位阿兄主持庶务,他在或是不在也并没什么要紧的,于是便收拾了一下,带了几个平日用惯的奴仆到了梨花苑。
永安县主将手中的画笔放下,干脆走到李沄的身旁坐下。
周兰若的话有些怅然,“我总觉得,绍表兄变了许多。”
湖面银光闪闪。
在水面的另一端,是否有人也像她们这样凝视着湖面,想起彼此曾有过的旧时光?
李沄面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温柔地跟周兰若说道:“人长大了,都会变的。看看我的永安,也变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就会有个小家伙喊你阿娘。”
周兰若“呿”了她一声,“明年这时候,太平也该下降了呢。”
李沄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对,明年的这时候,我应该不在宫里了。”
父亲早就已经让工部为她建造公主府,主持公主府建造的人,是武攸暨。她与周兰若从小就经常为武攸暨看设计图,她和周兰若的喜好,武攸暨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这杏子林的别业设计也是出自武攸暨之手,周兰若初见的时候,便是赞不绝口。
帝王夫妻也十分放心地将太平公主的公主府交给了武攸暨。
期间武攸暨拿过设计图来找她,李沄那时候还在烦恼选什么人当驸马,又在想到底能不能不下降的事情,也没什么心情,就懒懒地跟武攸暨说攸暨表兄做事太平很放心,公主府的事情你看着办就好。
武攸暨闻言,哑然失笑,又抱着图纸走了。
父亲和母亲心中大概希望即使她出宫了,也能离他们近一些。
公主府的选址离皇城很近,从公主府的大门到玄武门,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周兰若听到李沄的话,忍不住感叹,“前些日子太平说起下降的事情,还十分烦躁的感觉,如今说起,却让我觉得你心中其实有些愉快。”
“是么?”
周兰若点头,“是的。太平心中,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嗯,确实有了人选。”
周兰若瞪大了眼睛,“是谁?”
李沄笑了笑,目光再度落在水面的另一端,徐声说道:“是苏子乔。”
周兰若目瞪口呆,“什、什么?”
夹杂着水汽的清风徐来,散落在太平公主侧颊的几缕青丝被吹得扬起。
李沄转头,伸手蹭了蹭周兰若的脸,笑道:“是苏子乔,永安觉得很意外吗?”
周兰若:“……”
坐在太平公主身边的周兰若怔然了半晌,回过神之后,也良久没有吭声,她想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听很意外,可想了想,又觉得像是太平会做的事情。”
“嗯……怎么说?”李沄问。
湖面有飞鸟掠过,轻点湖面后,便钻入了杏子林中。
周兰若看着那泛着涟漪的湖面,轻声说道:“其实我在出嫁之前,阿娘曾经跟我说,我的身份有时候注定了我该要做怎样的事情。”
“临川姑姑说的话,我记得。”
那时候,临川长公主希望周兰若能嫁给清河崔氏的小郎君。但周兰若那时尚未想着要嫁人,她的心思还留在大明宫中。
后来临川长公主拗不过周兰若,只好将周兰若的婚事拜托给皇后武则天。
周兰若自幼在宫中长大,只要临川长公主说了,武则天自然就会答应了,更何况还有个生怕会委屈了永安县主的太平公主在。
周兰若笑着说:“我记得那时太平听说了我阿娘的话,便笑着说你不喜欢听。太平与我的阿娘说,我和你是皇家的血脉,天生便有一份责任压在身上。有责任却不代表无法选择,我应该可以选择自己什么时候出嫁,也可以选择自己要嫁给一个怎样的人。”
李沄听着周兰若的话,嘴角微扬,“嗯,永安继续说。”
周兰若笑了起来,“太平是想让我继续夸你吧?”
李沄笑意盈盈,“对啊,永安许久不曾夸我,如今难得听见,赶紧多夸两句。”
周兰若睨了李沄一眼,脸上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我本来觉得圣人舅父和皇后舅母是想让你在两位表兄之间选一个的,后来攸暨表兄来杏子林,要宋郎去芙蓉楼清谈,我就知道你私下定然跟圣人舅父谈论过此事。宋郎回来后,跟我说过那日清谈的事情后,我便一直为你担心。”
两位表兄各有所长,而薛绍和宋璟都属于文士风流的类型,两人不相仲伯。
宋璟的话很含蓄,但周兰若一听就明白了。
那些人在诗词文章上的才华不及薛绍,至于武攸暨那个剑走偏锋的表兄,就别提了。
“在宫里没人陪你说话,我担心你心中苦闷无法排解。又担心你会因为圣人舅父身体大不如前的情况下,为了让他高兴,便做出不是出于你本意的选择。”
李沄听着周兰若的话,一双眸子里尽是笑意。
父亲和母亲疼她宠她,几位阿兄和两位表兄也是事事顺着她,身边的这些亲人们,唯独永安最懂她。
周兰若转头,看向李沄,“我听宋郎说,攸暨表兄休沐的时候,经常找绍表兄说话。这两天好像是攸暨表兄休沐的日子,太平,不如我们去梨花苑看绍表兄吧?说不定会碰上攸暨表兄呢!”
李沄笑着说好。
第152章 有匪君子82
152
永安县主画完画之后; 就真的跟太平公主一起去了梨花苑。
梨花苑里,一袭白衣的青年薛绍正在母亲从前住过松鹤堂里与武攸暨说话。听说周兰若和李沄来的时候,两人都愣了一下。
“太平出宫了?”
薛绍愣住,问武攸暨。
武攸暨笑着说道:“你问我,我问谁?既然人都来了,那定然是真的了。”
两人出去,两个贵主已经在侍女们的拥簇下而来; 周兰若见到了两位表兄,远远地便朝他们招手。
“攸暨表兄,绍表兄; 我和小五来啦!”
苏子都和段毅两人尾随在后。
五郎君出门一趟; 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护卫跟着。在苏子乔不在的时候,苏子都和段毅总是伴随左右。
李沄见到了两位表兄; 脸上露出笑容; “我昨日到杏子林找永安玩,今日清晨起来; 她说前些日子绍表兄到了梨花苑; 我便想着到梨花苑来蹭饭吃,不知绍表兄能否赐饭?”
薛绍望着五郎君那俏皮的模样; 笑了。
松鹤堂里,周国公武攸暨轻车熟路地煮茶给两位贵客喝; 薛绍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周兰若说话。
“上次绍表兄让人送去的野菜; 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宋郎便想了个法子; 让厨房的人腌制过后封好; 过一些时日后拿出来,味道居然也很好。可惜做的不多,都让我吃完了。”
武攸暨煮好了茶,将茶水分给了李沄和薛绍,唯独周兰若的杯子是白水。
周兰若皱眉,“为何只有我的是白水?”
武攸暨微笑:“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是喝白水吧。”
周兰若看着白水,轻轻叹息,“自从我有了身孕之后,便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吃,如今连茶都不给我喝。”
虽说怀孕的时间在一辈子的时间里并不算太长,可要忍受这么一段时间,真的很残酷。
永安县主苦着脸跟太平公主说道:“当母亲太不容易了。”
李沄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薛绍端起茶杯,模样沉静如水。
武攸暨笑着望向李沄,问这时候圣人舅父怎么会让你出宫?
五郎君坐的位置靠窗,爬山虎的枝叶爬上了窗棂,一片嫩绿中看出去,窗外有不知名的小花开得灿烂。
五郎君低头轻嗅茶香,微微笑道:“因为我选的驸马,阿耶不喜欢,他希望我可以重新选。”
薛绍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即将杯子放下,看着李沄没说话。
武攸暨“哦”了一声,笑问:“是哪家的小郎君让太平相中了?”
周兰若将手中杯子的白水喝完,睨了武攸暨一眼,“攸暨表兄和绍表兄都认识人哦,他可不是小郎君,是苏将军。”
武攸暨:“……”
薛绍:“……”
两个青年闻言,目瞪口呆。
——显然是受了不少惊吓。
窗棂上的爬墙虎枝叶在夏风中摇曳,室内一片静谧。
薛绍的眸光落在李沄身上,低声问道:“为何是苏子乔?”
李沄迎着青年的目光,笑意仿若春风拂面,“因为子乔很好。”
薛绍看见李沄脸上绽开的笑颜,微微一怔。
他想起那个上元节的夜晚,高丽旧部势力暗中策划要挟持太平,那个晚上,他拉着太平在长安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最后受伤。
他身受重伤之时,叫太平先行离开。
可她不愿意,那时的太平公主十分坚定地站在他身旁,跟他说绍表兄,我不怕他们。
她确实不怕他们,袖中的小机关让其中一个刺客瞎了眼,可也因此触怒了他们。
在千钧一发之际,是苏子乔及时赶到。
那时的他已经身受重伤,神智昏沉,唯一记得的是太平的眼泪和那个忽然出现的英俊青年。
他知道苏子乔很优秀,圣人舅父很偏爱苏子乔。
他也知道太平那么多的侍卫当中,唯独苏子乔是被她经常念叨了。
可他从不知道,太平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