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学会与你告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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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梁深晚浑身颤抖着就要撑不住了。
“我换你。你走。”凌安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也许是一种本能。在她的深层意识里。梁深晚始终是她不能放弃的人。
“你傻不傻。”梁深晚嘴唇惨白。说话极其艰难。“我一动整个房子都会塌。凌安知。你不是说我有的都给你。你就能回头吗。现在我把唯一活着的机会给你。你回头呀!”
凌安知“哇”的一声眼泪开始肆流:“我不!我不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要你死!”
“滚!”梁深晚忍着泪水喊。极致的疼痛就是麻木。她只觉得胳膊的力气快要用完。“老子不是你朋友。我从没当你是朋友过。”
“晚晚。对不……”
“凌安知。你看到了吧。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什么好的。你拼了命想成为的人。最后可能都不得善终。造成这一切的还是她最爱的父母。”梁深晚拼命忍住即将崩溃的情绪。大声朝她吼。“所以。滚吧!”
好气啊。想她梁深晚以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偏偏只真心交过凌安知那样的人做朋友。要是有下辈子啊。一定要做一个聪明人。万不可再被人骗成如今的模样。死了还要替别人扛板子。真是太蠢了!
好疼!她在凌安知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出息地哭了。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在那一瞬间做出这个奇怪的举动。她还是那么怕疼。那么怕死的人啊!
凌安知抱着方安呈从正在坍塌的房屋里滚出来的时候。看到周湳浦正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向这里奔来。脸上是一副绝望震惊的表情。极度悲伤的气流仿佛正从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涌出。
他再也管不了身后的枪弹。一枚枚坚硬的金属向他飞来。擦破了他的军衣。
两人擦肩的时候。凌安知眼睁睁地看着一枚金色的子弹穿进了他的肩膀。血从衣服里飞溅出来落在灿白的碎石上。
她再抬头。身后的山顶再不是来时白雪皑皑安安静静的模样。它狼烟四起。赤红的岩浆挤破地表的束缚喷涌而出。顺着山体鱼贯而下。山上的树木悉数倒下。石块翻滚着往下砸。
凌安知脑袋一昏。连哭都不会了。混乱中。中东西装男冲过来问她要项链。她哆嗦着将手伸进了口袋。
可是脑海里。那个人强忍着疼痛说的那些话。就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抽痛。
“我把唯一活着的机会给你。你回头。”
“……你回头。”
“……回头。”
她拼了命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指尖触碰到那颗冰凉的宝石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了一般。
“Hurry up!”西装男眼瞅着已经来不及了。粗暴地上前想要去抢。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股难以明说的力量穿透了凌安知早已腐朽的心。那一刻她突然豁然开朗。眼前的光景不再是暗淡潮湿的。像是春天百花齐放的午后。
她挣脱了那人的钳制。握着宝石坠子猛地往远处抛去。流畅的线条在焰火奔放的空中划过。随后掉进万千碎石缝中。
她心中的瘴气终于排泄出。抱着方安呈没命地朝越野车那边跑去。
天灾面前。保命要紧。西装男大骂一声。只好撇下还在另一辆越野车上的军火和药品从即将坍塌的小屋后面率先逃离。左引和于丁宝用尽全身力气将周湳浦拖到中东人留下的车里。逃命前顺便将凌安知和洛长白一并捡走。
两辆越野车都将油门踩到最底。车辆怒吼着冲向安全地带。
身后是汹涌肆意的滚烫岩浆。所到之处寸草不留瞬间化为灰烬。当那岩浆终于顺着山体流下。吞噬山前小屋时。周湳浦在车里如同困兽一般拼命挣扎嘶吼。他的眼睛里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世界之于他。从此只有灰白。
第十七章 日出
炽烈的焰火熄灭。万物奔腾归于宁静的时候。头顶依旧星河灿烂。面前的山河满目疮痍。远处黄沙无限悠远地蔓延着。
所有事物都在寂籁的夜里找到归宿。唯有山风偶尔刮过将心境翻动。
西山顶上余温未尽。料峭春寒里裹着残破的灵魂。所有人都蜷缩在一角。仿佛不敢相信经历了这一场毁灭性的天灾之后。还能活着。
“归队吧。”左引率先打破了沉寂。但言语中却充满了不确定。可是军火和药品已经截获了。一切尘埃落定。在此逗留并无意义。
“这些人怎么办?”宋西西指了指洛长白和凌安知以及凌安知怀里那个不知死活的方安呈。
左引看了一眼周湳浦。他周身苍凉如同风化的雕像。知道他现在无法正常思考。只能自己做决定。
这次的任务算不上成功。双方交易的物品虽然已经截获。可境外的犯罪团伙并没有完全抓捕。火山爆发之后趁乱逃跑了两个。国内这边。负责此案的相关警察已经联系了他们。正往这边赶来。有没有罪轮不到他们去审判定夺。可他们却有义务保护这些人的生命安全。想到这里。左引将手中的烟头掐灭。拧了眉头说:“通知关咲。”
宋西西随即低头开始联络关咲。
左引发动车子。轮胎在碎石上滚动了两下。
凌安知麻木地随着车身的颠簸左摇右晃。现在的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不管那帮中东人今后会怎么打击报复。她都不想再参与这场争斗了。以前她总觉得梁深晚蠢不可及。但其实她是活得比谁都通透的人吧。她们都是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的人。可是梁深晚并不会像她这样不择手段。
她咬着牙拼命忍耐希望不要哭出声。她朝那栋已经化成灰烬的小屋遥遥望去。
她祈祷有奇迹。那个家伙不是一向都福大命大的吗。她怎么就没有从灰烬中爬出来。站在高高的地方冲她挥手。冲她笑。冲她说——凌安知。你看我还在这里。
“停车!”周湳浦突然下达命令。
配合默契的左引随即踩下刹车。周湳浦抽出枪上膛扣扳机。一秒都没有犹豫。众人回神的时候子弹已经从窗户穿了过去。
只听“啊”一声惨叫。不远处有人影倒下。这就是周湳浦。即便心头已经因为梁深晚悲伤到了极点。可是在面对敌我的时候。依旧能第一时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剩下的四个人立马警惕起来。拔枪进入战斗模式。
洛长白听到枪声哆嗦着赶紧趴倒。恨不能钻到座椅下面。
于丁宝用红外望远镜观察了四周并没有见到其他可疑人物。周湳浦指挥其他人留在车内。他一个人趁夜黑摸索着下到车外。脚底踩上了西山脚下的碎石。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细微的声响还是避免不了。
和他们往相反方向逃亡的那两人。一定是中途不死心趁乱追了过来。停在他们身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刚才他根据对方亮枪时枪身折射的光解决了其中一个。那么另一个一定会有所警惕。现在双方都在暗夜里。他不敢大意。顺着刚才射击的方向摸索前进。
忽然。坐在车内的凌安知叫了起来。他刚一回头。对方立马发动了车子。一溜烟往西山边境开去。
周湳浦忍着冲天的怒火一脚踹开车门。对视上凌安知眼睛里是一种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想法。
凌安知狼狈地举起一部手机。那是她之前用来和对方交流的通讯工具。她激动得话语不全:“晚晚。他们。在他们手里。晚晚在他们手上。要我们拿药去交换。”
“不可能!”左引一把夺过她手上的东西。“那种情况下。我们都来不及。他们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把梁深晚救走。这是陷阱。”
周湳浦定了两秒钟。眼瞅着那辆车已经开离他们越来越远。来不及思考。他果断下达命令:“我一个人去。左引和西西开车尽量把他们送到安全地方。务必亲自送到警察的手中。”他双目赤红。“丁宝留在边界接应。”
在来之前。他们对对方手上有多少人并不是很清楚。重新追回来的那两个人自然不是来跟他们正面交锋决一胜负的。对方目的很清楚——把他们引到边境线。
他当然知道这是陷阱。却是一个不得不去跳的陷阱。
“你疯了?”左引不同意。冲他吼。“你知道山后是什么吗?可能埋伏着大量的恐怖武装。他们就等着你去跳。你看不出来吗?我们的任务到这里可以结束了!”
“我知道。”周湳浦跳下车。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要是我……没能回来。左引你接替我。丁宝也迅速撤退。”
左引气得一脚踹向车门。但下一秒却立刻跟着周湳浦跳下了车。不等周湳浦回神一拳砸到他脸上。趁他一个趔趄倒下后马上跪到他身上。不依不饶地再补两拳。边打边骂:“我稀罕接替你。你以为你是谁?你那么想死。我他娘的今天就让你死在我的眼皮底下。”
“左副队!”宋西西和于丁宝立马冲下车去阻拦。“你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看不出来是在成全你们周队吗?”左引气恼地踢了一脚下西山下的碎石。
周湳浦趁机站起来。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左引又一个狼扑。周湳浦再倒。
于丁宝和宋西西拉不过来。左引嗓子哽得难受。一双苍劲的大手死命抓着周湳浦的肩膀。周湳浦要去送死。左引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那年。左引因为当了桀骜不驯的市井混混。被家里人强制送到部队。因为身体素质过硬再加上综合表现强大。被“天鹰”的陈大队看上带了回去。他初次见到周湳浦的时候。周湳浦还是一副读书人的气质。沉静地坐在宿舍里。手上拿着一本《战国策》看得很认真。白净的面庞、白细的双手、清亮的眼睛。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的什么二代。左引为此故意走到他面前冷哼了两句。他眼都没有抬过一下。
听说他是在全国最好的军事高校毕业。在校期间表现得十分抢眼。那样的人有千万条更好的出路。左引怎么也想不到他来这种随时都会送命的部队的理由。
后来。两人一起出任务。遇到了生死抉择。周湳浦也是把生还的机会给了左引。左引不同意。他贴在悬崖上笑了出来。他说。我活着很痛苦。也是想了好久总觉得死得其所才不枉这一生。来特战队之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荣地死去。不要在思念和悔恨中苟且度日。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已经觉得这样的死法很无憾了。
左引想不到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够把周湳浦折磨成那样。但是他替他不值。
他可能讨厌的从来都不是梁深晚这个人。而是就事论事地讨厌她的那个角色和身份而已。自私任性、无脑还自大。在她身上。左引根本就看不出有丝毫的闪光点。
可就是那个人。她一出现。就让周湳浦丧失全部理智。那并不是一个艰难的任务。甚至事先准备得无懈可击。只要从那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子里出来。周湳浦便是上尉了。他又创造了一个传奇。可他们偏偏在那里遇到梁深晚……长达近十年的分离。她在他心中依旧鲜活跳跃。连一丝灰尘都不舍得让她蒙上。他说他要救她。不顾一切地把她带回了训练营地。守了她四天四夜。陈大队一怒之下要撤他的职。他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护送她去支教的路上遇到的那帮人。人家已经说了要的是梁深晚。她手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还是瞒着她。瞒着组织将她放了。
陈大队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们最后一次去抓捕走私。都要成功了。他却在看到她发来求救信号后。果断转身去找她。他被停职也要跟着她。他声嘶力竭地说她不是参与者。为了证明一路护着她。
他们在这个队伍里一同成长。一起面对过许许多多次死亡的威胁。左引当然看得出。周湳浦对军衔职位一点都不在乎。即便年纪轻轻有那么大的战功也不曾看到过他眼神跳跃的样子。他的世界永远黑白如同没有上色的图画。而梁深晚的出现。让他开始有了色彩。
可就算是那样又如何。他周湳浦的生命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啊。还有这么多在乎他生死的人。他都看不到吗?!
左引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周湳浦不让他挣脱。坚硬的碎石硌在他骨头上生疼。就算是这样他也绝不松手。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他心里清楚。那里不可能有梁深晚。不可能的。
一个从小就倔强如牛的大老爷们。在交火中多次受伤被子弹贯穿身体取子弹都硬是挺着一滴泪都没有流的人。此刻的左引泪流满面。
他最后的挣扎在西山尽头的枪声传来时结束了。
对方在警示。让他们赶紧带着东西过去。
周湳浦突然爆发腾身而起。拖上截获的药箱。将左引和宋西西还有于丁宝甩在身后。边向前走边把身上关于“天鹰”的东西一件件取下丢在身后。
当他整个人融进苍茫夜色深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