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7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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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手,宁人。”
沈冷嘘了一声:“看清楚我的脸。”
沈冷把面巾往下拉了拉,借着月光,那名大宁斥候仔细看了看沈冷依然半信半疑:“你真的是宁人?”
“我是水师大将军沈冷。”
“不可能!”
斥候听到这句话之后就要抽刀,水师大将军沈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信我。”
沈冷把铁牌摘下来仍在那斥候脚边:“赶紧看,我要进城。”
斥候将铁牌捡起来看了看,依然不敢相信:“安国公是在哪儿从军的?”
“安阳水师。”
沈冷蹲下来:“我来救你们。”
斥候凑近看了看,他没有见过沈冷,但他知道这张脸是宁人的脸不会错,和西域人有着巨大的不同。
“带我进去。”
沈冷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指了指自己身上挂着的连弩,又转身给斥候看了看他的黑线刀:“你知道我的刀有多重吗?”
“传说大将军沈冷的黑线刀有百斤重。”
“那是瞎传,只有四十多斤。”
沈冷把黑线刀摘下来递给斥候,斥候伸手接过来,手往下一沉。
“真的是大将军?”
“先带我进城。”
一刻之后,土城里。
正中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篝火,一名五品将军单膝跪倒在沈冷面前:“大将军,卑职有罪,卑职没能把弟兄们都带出来。”
沈冷伸手把他拉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是山北道战兵正五品将军姚远。”
“你们将军战没了?”
“是……将军带着我们山北道辛字卫战兵三万多人,与另外一卫战兵向后阙国王庭进发,半路上遇到数万后阙军,一战将其击溃,莫将军带着我们一路追杀,结果没想到那是诱饵,我们中了安息人的埋伏,辛字卫战兵被围困,杀了四天四夜,大军被杀散了,莫将军战没,我带着手下这一旗兄弟杀出来,沿途又收拢了几百人,边战边退,退到这之后发现根本就没后路了。”
姚远看着沈冷,眼睛红红的:“莫将军是亲自带着亲兵营为我们断后才战死的,辛字卫的兄弟们一部分突围被庚字卫的兄弟救了出去,一部分汇合了从另外一个方向赶过来的戊字卫战兵,可是那一战辛字卫……算是打没了,至少损失了两万六七千人。”
沈冷在姚远肩膀上拍了拍:“还活着就好,我想办法把你们带出去。”
他往外看了看:“距离这不到四十里就是安息人的大营,除了安息人之外,还有至少四五个西域人的营地与安息人形成半圆,为什么没有攻过来?”
“他们在等着我们的援军来。”
姚远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舌尖上便多了一丝血腥味。
“故意的。”
他看了沈冷一眼:“他们等着我派人去求援,然后围攻过来救援我们的队伍,我们在这已经有十几天了,带着的干粮在前天就已经吃完,兄弟们两天没有吃过饭,好在土城里居然有一条暗河,挖开沙子能挤出来一些水,靠着水大家还能撑下去,安息人没打算杀我们,就打算这么围着,我们的援军如果来了他们就会立刻合围决战,我们的援军没到之前他们就按兵不动,反正早晚也能把我们饿死。”
沈冷问:“你派去求援的人回来了没有,庚字营和戊字营什么时候来?”
“卑职就没派人。”
姚远低下头:“我知道这样这样做对不起现在这里的兄弟们,我不去求援,就算是断了兄弟们的生路,可是我不能去求援,庚字卫和戊字卫也不好过,兵力减员严重,粮草不足,就算拼了命的来,也只是把更多人的命埋进黄沙,我已经和兄弟们都说过了,我不会去求援。”
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这么干,我们可以死在这,但不能牵连更多的兄弟们都死在这。”
他看向不远处,那边有不少沙包:“受伤的兄弟们都没熬过去,前天最后几名伤员也死了。”
沈冷心里一疼。
“大将军,你带了多少大军来救我们?”
姚远看向沈冷,眼神里有一种希望的光在闪烁。
“没多少,西甲城那边被围困,大将军手下已经没多少兵力可以调用,所以我只带来三千轻骑。”
“三千?”
他愣住。
“三千?”
片刻之后他又问了一遍。
“三千。”
姚远手里拿着的水壶不知不觉间掉在沙子上,发出杀的一声。
他看向沈冷,眼神里那束光已经消失不见。
“我以为大将军能带来大军,带着我们杀回去为兄弟们报仇……大将军,三千轻骑根本不可能击败敌人,我派斥候往四周探查过,四周西域人的营地围了大半圈,安息人的主力队伍都在这,至少二十万人,还有配合安息人的西域各国军队,都是悄悄从西甲城外撤出来到这边来的,都算上的话这一带敌人的总兵力应该不低于三十万,大将军只带来三千轻骑,没法打啊……”
“我知道。”
沈冷蹲下来:“看怎么打。”
他把身上带着的牛皮地图取出来:“把你们已经摸清楚的地方都画出来。”
姚远虽然已经绝望,可还是立刻蹲下来,他不太擅长画出来,他说沈冷来画,不准确的地方他再改,沈冷的字奇丑无比,可沈冷画地图又快又准又精细,没多久,地图上就补了一大块地方出来。
姚远所探知的西域联军的营地位置标出来之后,沈冷看着地图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你知道不知道庚字营和辛字营的位置?”
“大概知道。”
姚远又在地图上把那两卫战兵的位置标了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偏差,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了,现在转移到了什么地方我不确定,我们辛字卫几乎打没了,戊字卫那边至少减员三分之一,庚字卫好一些,可是也至少损失了有三四千兵力,他们应该也会在想办法往回突围。”
“回去?”
沈冷来时看的太清楚,所有的归路都被安息人和西域人切断,敌人就是在等着大宁的战兵自己跳进来。
“你分派人去联络庚字营和戊字营的将军。”
沈冷把牛皮铺平:“多派一些人,分开两队,一队至少三个十人队,确保有人能把消息送到,告诉他们,十天之后在这个地方汇合。”
“这里?”
姚远怔住:“这不是回去的路。”
“按我说的去做,派去的人告诉两卫战兵将军,从现在开始,所有在后阙国的大宁军队皆归我节制,十天之内如果不能赶到这个地方,我要砍人头。”
他站起来:“我还要回去想办法把我的队伍带过来,你们就在这等着。”
沈冷把面巾拉上去:“我来了,就不会让兄弟们埋葬在黄沙中,我会带着你们杀回去。”
他抬起头看了看月亮,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土城外走出去。
“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没输!”
第0998章 奔袭
沈冷从土城返回,这次没敢如白天那样明目张胆的在安息人大营外边直接过去,好在大漠中的夜晚给了起伏不定的沙丘太多暗影,终有视线不及之处,等找到他带来的三十多名斥候已是后半夜,众人看到他归来,全都长出了一口气。
“分两队。”
沈冷蹲下来,没有多解释什么,立刻安排军务。
“一队跟我,从这到土城的安息人暗哨全都拔掉,一队回去,让陈冉带着队伍立刻过来,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土城那边。”
吩咐完了之后沈冷起身,伸手要过来一壶水灌了一口,嗓子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轻了些。
“动!”
“呼!”
两队人一左一右冲了出去。
又半个时辰多之后,沈冷收回黑线刀往四周看了看,一脚把沙丘上的尸体踹了下去,安息人的斥候被杀死在睡梦之中,他只是实在熬不住眯了一小会儿而已,却没有想到这短短片刻就会把命送掉。
翻滚下去的尸体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沙子覆盖,大漠里的这种气候,天亮后沙子又干又热一个白天就会把死尸体内的水分烤干,不久之后将变成一具干尸。
也许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偶然会有人发现这具尸体,却已经无从辨认,然后他们会看到干尸脖子上的刀痕,然后惊呼:“看,这是被谋杀的人!”
沈冷伸手往前指了指,手下斥候随即再次分开,往两侧探索前行,斥候所接受的训练大抵相同,所以在什么位置布置暗哨沈冷也能看出来,对于斥候来说,尤其是暗哨,选位置最主要的不过两点,第一必须视线足够好第二必须能隐蔽好。
在大漠之中沙丘起伏,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可隐蔽的地方,尤其是白天,沙子滚烫,若是长时间在沙子上趴着那是自己找死。
沈冷带着十几名斥候把这个区域之内的安息人暗哨全都拔掉,大概半个时辰之后陈冉带着三千多轻骑也过来了,他们经过的地方距离安息人大营的距离有六七里,距离天亮所剩下的时间似乎已经不太多,一旦到了天亮,骑兵队伍的身影会轻而易举的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中。
一夜没睡,队伍从这一条缝隙里穿过来,与土城和姚远的人汇合。
姚远的兵也差不多都一夜没睡,沈冷的到来给了他们一丝生的希望,虽然沈冷说只带来了三千轻骑,谁都知道这种环境下三千轻骑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这种困局之下能见到自己人就已经兴奋的不得了,那种喜悦根本就没办法用言语表现出来。
更何况,那是沈冷。
“分干粮给兄弟们,先把这顿饭吃饱。”
沈冷吩咐手下人一声,然后把姚远拉过来:“你告诉兄弟们,马上就要天亮了,如果敌人的斥候在天亮后发现这多了马队立刻就会进攻,我知道兄弟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体力不足,可没时间耽搁,我承诺过把你们活着带出去,就得活着把你们都带出去,但必须严格按照我的军令行事。”
“卑职明白。”
沈冷起身:“分给他们战马!”
姚远也喊了一声:“马背上吃!所有人,跟上大将军的骑兵,都记住了,辛字卫有我们还在,就还没灭呢,摸摸你们身上绣着的辛字卫标徽,想想为了救我们而战没的莫将军,活着的人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死去的人,都打起精神来,跟着大将军走!”
“是!”
辛字卫的士兵们每个人分得一匹战马,上了马之后就着水狼吞虎咽的把干硬干硬的饼子或是馒头吃下去,可当肚子里有了食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趁着天亮之前最后的一丝黑暗,数千名大宁战兵在沈冷的带领下朝着西北方向冲了出去,他们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朝着更深入的地方,在太阳照亮这个世界之前,几千人逆方向消失在敌人的包围之中。
两天后。
安息人大营。
安息人大将军格辛格得到了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这消息让他暴怒起来。
“大将军。”
斥候爬伏在地上说道:“后阙人送来消息说,几天前,一支大概几千人的宁军骑兵突袭了他们的一座粮仓,抢走了不少战马和粮食,杀死后阙军队至少三四千人,好在他们撤走的时候因为太仓促没有来得及把粮仓点燃。”
“几千人的骑兵。”
格辛格怒道:“后阙人连几千宁人都打不过?粮仓重地至少有两万后阙军队驻守,他们都是白痴吗!”
“宁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斥候回答道:“后阙人说,这支宁军轻骑好像鬼一样冒出来,在黑夜朝着他们发动突袭,像是有内应一样准确找到马场直接冲进去,驱赶着马群冲击了后阙人的防线,从进攻到离开不超过一个半时辰,抢走战马和粮食之后就走了。”
“把位置在地图上给我标出来。”
格辛格吩咐了一声。
他帐下的行军参事立刻过去,在地图上把被宁军袭击的位置标了出来。
“大将军,是这里,距离后阙国王庭大概有四百里左右,这应该是一支孤军。”
“土城被围困的宁军一千余人弃城往西北方向逃窜,从方向上来推断,极有可能是这支宁军。”
“不可能,他们只有一千多人,而且没有战马,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吃过饭了,从土城到粮仓有一百八十里,一群饿的连路都走不动的人,怎么可能两天徒步一百八十里杀到粮仓,他们的战马是你给的?”
“可是大将军,所有宁军几乎都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只有土城里那支残敌没有如我们预料的坐以待毙,也没有往东突围。”
“不可能。”
格辛格大声吩咐了一句:“调集两万骑兵,格尼恶塔,带着这两万骑兵追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是那支从土城逃窜出去的宁军,把他们给我碎尸万段!”
“是!”
格辛格手下将军格尼恶塔俯身一拜,转身走出大帐。
一天后。
又有消息来,手下人急匆匆的跑进大帐里,俯身说道:“一支数千人的宁军骑兵杀进后阙国大丞相的家族草场,杀死后阙大丞相乌尔敦族人上千,抢走了至少两千匹优等的战马,杀人之后立刻就走,来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