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7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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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数人,才能造时势。
二本道人不是时势之下的英雄,他是一个真的英雄。
天色还没有暗下来的时候,在西甲城对面,二本道人坐着的地方往外大概二三里左右,黑压压的都是军队,西域各国的军队,昨日里沈冷坐在那杀了十四个人,这十四个人当然不代表西域军中最强的武者,往往强者都自负,也爱惜名声,总是会让不如自己的人先去探路。
当然这十四个人也不是弱者,如者别烈,沈冷杀他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容易,沈冷评价说等了一夜,天亮之前来的这个最强,能有九。
沈冷向来很吝啬送给别人十的评语,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十。
昨日连番战败,西域人近乎恼羞成怒,各国的国王都把手下人骂的狗血淋头,可是到了第二天,还敢上阵的人已经少之又少,那些成名的将军谁也不愿意就这么被人一刀砍死在西甲城外。
于是他们想了个办法,连夜派人去了西域后阙国天门山。
此时此刻,站在后阙王身边的三个羌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外那黑甲将军,后阙王伸手指了指:“谁去杀他?”
这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不是谁都不敢去,而是觉得应该稍稍谦让一些。
“我去吧。”
其中一个羌人把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往上拉了拉:“我杀人有所求。”
后阙王道:“杀了他,你求什么得什么。”
往前迈步的羌人笑了笑:“我要一位公主。”
后阙王皱眉,但是很快就恢复过来,公主?可以,随便封一个给你就是了,但他心里必然不爽,这些天门山的羌人个个桀骜不驯,像是一群野人一样。
“可以,杀了他朕就嫁给你一位公主。”
“嫁?”
那羌人回头看了后阙王一眼:“谁要娶她?我只是睡一下而已。”
说完之后狂傲大笑,扛着他的羌刀朝着二本道人大步过来,当二本道人看到走向他的那个人脖子上有一条血红色的围巾,他的眼睛也开始微微发红,握紧了那把黑线刀。
道门说人有三魂,一曰爽灵,一曰胎元,一曰幽精,这是道门说法,天门观里的鬼道也有三魂说法,之所以会有分歧,是因为当初传道至西域,羌人并不能完全理解中原话中的含义,传了千年后,鬼道门的三魂指的是净善,净恶,净元。
持羌刀朝着二本道人过来的,是鬼道门净三魂之一,净善。
净善大步走到二本道人面前,站在那俯瞰二本:“你叫李土命?”
二本道人回答:“是。”
“你杀了很多人?”
“不多,还差一个。”
“只差一个?”
“只差一个。”
净善嘴角扬起一抹狞笑:“你是不是想说只差我这一个?”
二本淡淡回答:“不是,差下一个。”
此时此刻,城墙上的沈冷换了一身铁甲,依然铁面挡住了脸,如果是他自己坐在那迎战绝不会担心什么,可坐在那的是二本,也幸好是二本。
“他怎么样?”
大将军谈九州也有些紧张,若此时二本道人出了什么意外,被那个西域人击败的话,今夜出兵的计划就会无法执行,二本道人必须撑着,他撑着,西域诸国的那些大人物们就会在二三里外用千里眼远远的看着。
正因为有昨夜沈冷在城外杀敌的事谈九州才会想出这个办法,这已是如今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看清楚了吗?”
谈九州问在高处的瞭望手。
“看清楚了。”
举着千里眼的瞭望手大声回答:“军阵之中,可见身穿王袍者,至少十余人。”
谈九州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沈冷,沈冷依然看着城外:“等天黑。”
羌刀很重,羌刀很锋利,羌刀也很无情,天门山下活着的古羌人靠的就是杀戮而生存,古羌族的男人生而学习杀戮之法,恶劣的环境让他们必须变得比环境还要恶才能征服环境。
每一条红色围巾都是血染的,他们引以为傲。
二本道人喘息了一下,连接了三刀,这三刀很沉重,也很霸道,可他接住了,然后回了一刀,那不是他惯用的长剑所以出手的时候稍显不流畅,然而时机恰到好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羌刀砍出来的那个伤口,羌刀劈开了肩甲,刀子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在羌刀砍进铁甲里的那一瞬间,二本的黑线刀刺穿了净善的咽喉,用的是道门剑法。
管他什么刀法剑法,胜了就是好法。
黑眼脸色尽是担忧,从鹿皮囊里取了外伤药出来,铁甲不能卸,所以他只能从肩甲缺口处往里面洒药粉,好在铁甲卸掉了一部分力量,好在二本道人出刀也足够快,他用匕首把肩甲缺口往上剜了剜,不然裂开的甲片会时时刻刻磨那道伤口。
“怎么样?”
黑眼问二本。
“我距离英雄还差多远?”
二本没回答,而是反问。
黑眼道:“你现在就是英雄了。”
“还不是。”
二本觉得肩膀上的伤真他妈的疼,所以觉得自己真丢人,若沈冷在这的话绝不会被这一刀砍中,想着城墙上小张真人还看着自己,于是咬着牙坐下来,依然端正。
“是不是只差了些气势?”
他又问。
黑眼点头:“你说是就是。”
二本想了想,气势是什么样的?
不太擅长。
于是用他自己对气势的理解,站起来朝着西域大军那边喊了一声:“一起上吧!”
黑眼吓得一哆嗦。
“二本……别这样。”
第0979章 兵法
周末年的时候群雄割据,在那个时代能人异士辈出,战将如云,智者万千,有人说若生在那个时代当有大抱负,当有大志向,只要心有所念,力有所执,说不定就会有大成。
还有人说无战乱无大将,盛世之中,名扬天下的只能是文生。
可是大宁不一样,在大宁名扬天下的不只是文生,已故的内阁大学士沐昭桐,当今的内阁首辅赖成,这样的名字被天下文生视为目标视为榜样,也视为高山。
大宁也有名扬天下的战将,还有名扬天下的小人物。
二本道人穿着沈冷的黑色战甲戴着沈冷的獠牙面具,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二本道人,也不是沈冷,而是李土命,一个马上就要名扬天下的小人物,一跃而成大人物。
二本道人没有上过战场,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战场的气氛感受战场的环境,一刀击杀净三魂之一,二本道人骨子里的那种血性彻底激发出来。
他站起来朝着二三里外的西域联军大阵高呼了一声。
“一起上吧!”
会有人以为他傻,可谁人有他这般勇气?
那是男人血性的爆发。
天色暗了下来,明灯接替了太阳,虽然明灯照不亮整个世界,但能照亮二本道人那张已经微红的脸。
有人来,又有人来,还有人来。
被后阙王寄予厚望的天门观净三魂,竟是被二本道人一人连斩。
三连杀。
后阙王的脸色难看的要命,羌人之狠羌人之悍他最清楚,昨夜里那个叫李土命的宁人杀十四战将,西域联盟数十国,大大小小的将军就有几千人,可是这几千人谁也不敢再第一个站出来,也是为了不再损失军中将领,后阙王才会连夜派人去天门观请鬼道下山。
然而无济于事。
那个家伙应该死了才对,为什么就是不肯死?
此时此刻,站在城门外的二本道人胸口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铁甲上的豁口从左到右,战甲上也血迹斑斑,他的脖子旁边也有一道血口,最后那个羌人差一丝就能杀了他,可二本就比敌人快了那么一丝。
“还有谁!”
浑身是血的二本再次发出嘶吼,像是一头刚刚觉醒的凶兽。
与此同时,宁军从另外一边绕了出去,两万六千骑兵在沈冷带领下扑向黑暗之中,这样近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要想辨明方向都难,何况对面就是西域数十国的联军,谁能保证一头撞进去的是哪一国的大营?
沈冷能。
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沈冷几乎没有看二本道人去拼杀,他不是不担心二本道人,是他不能辜负二本道人此时此刻的以命相博。
有些人天生就不一样,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沈冷将城外敌军的每一座营地都记在脑袋里,靠着千里眼的观测来大致推断出距离,出城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也已经认准了要去的方向。
金雀国大营,并非铜羊台城。
如果猛攻铜羊台城的话,必须先击败距离宁军最近的数万吐蕃国骑兵,吐蕃骑兵战力并不弱小,靠着骑兵能在西域打下来如霸主一般的地位,吐蕃骑兵的战力就可见一斑,纵然以摧枯拉朽的攻势击败了吐蕃骑兵,还要以更快的速度击穿十万后阙大军形成的连营,而这一切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还仅仅是冲进铜羊台城里而已,并不是把人救出来。
没有人可以做到,周末年的那些如大星般璀璨的将军们无一人可以做到,楚立国之初那位被封为西凉王的第一勇士也不能,谁也不能。
所以宁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攻打后阙人和吐蕃人,沈冷带着两万六千骑兵直扑金雀国大军营地,金雀国的兵马有差不多五万人左右,而这个时候金雀王应该带着一部分军队就在距离二本道人不远的地方看着,对于宁军来说此时的金雀国大营算不上群龙无首,只能算是领头羊没在羊圈。
“杀穿放火,不要恋战!”
沈冷嘶吼着喊了一声,把面甲拉下来,一马当先冲向金雀国大营。
金雀军大营外面设置了拒马桩,这是大营外面防御所用的标准配置,可再多的拒马桩也不会堵住大营正门,两万多名大宁边军骑兵踏着轰隆隆的闷雷声突然出现在金雀国大营外面的时候,那些金雀人立刻就慌了,谁能料到宁人军人敢反攻?
兵力相差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反攻等于送死。
可宁人从来都不相信战场上的不可能。
冒着箭雨,宁军骑兵冲到了金雀国大营外面,沈冷身上的铁甲上一串火星激荡起来,那是羽箭擦着他的铁甲飞了出去,黑暗中飞来的羽箭看都看不到,哪怕就算是冲到了大营外面有些光明的地方也一样看不见,生死,在这一刻都交给了运气。
距离还有十丈左右,冲在最前边的宁军士兵将手里的铁标枪掷了出去,他们一直没有用连弩还击,他们要的只是速度,疾风一般而来,一片铁标枪落在辕门附近,木墙上的金雀国士兵立刻就被放翻了一层。
用一根一根圆木钉在一起做成的大门厚重坚固,没有冲城车想把这样的大门撞开几乎是痴人说梦,带着百余名骑兵冲在最前的沈冷回头喊了一声:“停下,放绳!”
他身后的骑兵队伍戛然而止。
沈冷带着的这一百多名骑兵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个铁爪,铁爪的绳索却不在他们身上,而在他们身后的骑兵手里,他们冒着箭雨冲到大门外边,士兵一个一个的在沈冷身边倒下,可却没有一个退缩。
一百多人冲到辕门外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从马背上跳下来,迅速将铁爪扣在大门上,沈冷身边的大宁战兵被羽箭射倒,沈冷先把自己手里的铁爪扣上,又低头把死去同袍的那根铁爪也扣上,七八十个铁爪迅速扣在木城城门上,他们跳上马背开始往回撤,一百多人,撤回来的还剩下十几个人。
“拉!”
随着沈冷一声暴喝,后边等着的那些骑兵立刻开始往后加速,有七八十根绳索瞬间就绷直起来,这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把木门拽的猛然摇晃,别说木门,木墙上的金雀国士兵都站立不稳。
砰地一声,一扇木门直接被拽了下来,不是门档断了,而是门轴。
木门轰然倒塌,大宁的骑兵呼啸着冲了进去。
城墙上,边军士兵们紧张的看着城外,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抬起手指向远方喊了一声:“起火了!”
一开始是一处火起,没多久是一条火线,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延伸出去,沈冷带着的骑兵在金雀国大营里来回奔驰不停的放火,猝不及防的金雀人不知道来了多少宁军,黑暗之中到处都是喊杀声,在他们眼里宁军本来就是噩梦一样的存在,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人敢主动冲上去拼杀。
放火并不是毫无章法,在沈冷进攻之前就已经布置妥当,火从金雀国大营的东南方向开始烧起来,一路往西北方向蔓延,火势烧起来的极快,尤其是在辎重营被点燃之后更显得火浪滔天。
被吓坏了的金雀国士兵下意识的往没有火烧起来的地方逃窜,两万多大宁骑兵驱赶着数万金雀人往西北冲,金雀人没能组织起来防御,只能弃城逃走,可沈冷的目标就不是他们。
数万人在宁军驱赶着往西北方向跑,有的人跑丢了鞋,有的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大部分金雀国士兵是在睡梦之中被惊醒,手里抓着兵器的人也就是一多半。
“减速!”
沈冷伸手把肩膀上插着的一支羽箭拔下来扔掉:“不要追的太紧,给他们跑的时间。”
随着号令不断传达下去,从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