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军-第1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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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冷看着这个人,思考了一会儿后笑了笑说道:“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大宁不是要灭桑,而是因为高井原这个人对大宁不敬,他试图对大宁动武,大宁如何能容得他?”
沈冷递给巴叶海一壶水:“大宁出兵的目的,是为了把和大宁亲善的英条柳岸送上皇位,只要英条柳岸成为桑国的皇帝,两国就能持续交好,这是对大宁和桑国都有利的局面,不用打的那么凶那么狠,谁不怕死人?”
沈冷道:“你回去之后只管如实把腾晖三余杀了高井云台的事上报给高井原,我会给你一条船让你安全回去,这件事只要你做好了,我保证英条柳岸登基称帝之后,在桑国朝廷里有你一席之地,而且还必会位高权重。”
巴叶海将信将疑的看着沈冷,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他没得选,一个时辰之后,巴叶海和他的随从都被释放,沈冷还给了他们一艘缴获的桑国小型战船。
陈冉看着那艘船离开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的人能有用?你看他那个怕死的样子。”
沈冷笑道:“叛徒不怕死能当叛徒吗?”
陈冉想了想,点头:“合理。”
沈冷道:“如果他能活着回到京都见到高井原的话,他一定不敢说被我们俘虏的事,但是他一定会说出高井云台被杀的事。”
陈冉朝着那艘船挥了挥手:“常联系呦。”
他侧头看向沈冷问了一句:“你之前说过,朝廷这次一共调集了四路大军攻打桑国,咱们是主攻,还有从北疆调来的海沙将军,渤海道调来的闫开松将军,第四路军是谁?”
沈冷道:“第四路军不是咱们的人。”
“不是咱们的人?”
陈冉一时之间没弄明白。
京都城外七八十里的一个镇子里,英条柳岸一脸严肃的看着手下这些人,他身边站着不少护卫,但这些护卫都是大宁的人,英条柳岸相信他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但是他也相信前提条件是自己把宁国让他做的事做好。
“太子殿下。”
一个桑国人俯身道:“现在京都城里的守军数量并不多,宁军从北边攻过来,高井原从京都城抽调了五万人,又从各地抽调二十万,现在京畿道附近防备空虚……”
他看了看英条柳岸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我们现在人手也严重不足,当初那些信誓旦旦说只要太子殿下回来就效忠于你的人,大部分都打了退堂鼓,他们都是一群墙头草……”
英条柳岸叹了口气后说道:“那你们告诉我,现在我们可以调动的人手有多少?”
“殿下。”
另外一个桑人说道:“现在我们能调动的人手大概只有一千多人,京都城就算是防备再空虚,也不可能被我们这一千多人攻破。”
“不攻打京都城。”
英条柳岸起身:“我们没必要去攻打京都。”
沈冷教过他该做什么,他把沈冷对他的交代仔细想了想后说道:“这样,你们现在全都分散出去,在各地宣扬我回来的消息,让越多人知道越好。”
一个桑人忍不住有些担忧:“可是这消息一旦散布出去的话,殿下你岂不是很危险?”
“如果我一直都在暗中我更危险。”
英条柳岸道:“我已经派人联络了海野郡的厅太将军,我将赶赴海野郡城,我就正大光明的在那,我越是这样光明正大,高井原反而不敢兴师动众的来讨伐。”
他吩咐道:“现在就都分散出去,联络京都城里的皇族,联络城外各大家族,告诉他们,我有办法让宁军退兵,只有我能让宁军退兵。”
众人俯身:“遵命。”
与此同时,长安城。
皇帝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已经长高了的菜苗忍不住笑了笑,这些菜是沈冷和二皇子李长烨种下的,是在沈冷出征之前的那几天,现在这菜已经快能吃了。
赖成站在皇帝一边看着皇帝嘴角上的笑意,他没敢打扰,连呼吸都刻意压了压,他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所以他不方便说话扰了陛下想某个傻小子。
“朕大大小小打过那么次仗,哪怕是朕御驾亲征的时候也没有紧张过,可是这次,朕心里竟是有一点放不下……”
皇帝看向赖成:“算计着水师从东海出征的日子到现在才一个月,就算是有捷报也回不来。”
赖成道:“灭桑之事,有安国公,有孟长安,还有海沙和闫开松,这样的四个人怎么可能打不下来桑国。”
皇帝点了点头:“朕最近在想一件事,如果攻打桑国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月了,应该已经攻入桑国疆域之内,再两个月怎么都应该打完了。”
他看着赖成说道:“朕让长烨去东疆如何?”
一开始二皇子李长烨一直都想去东疆,可是皇帝一直都不答应,现在突然提起来让二皇子去,赖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赖成懂了。
现在启程的话,太子殿下到东疆也要两个月之后,那时候顺利的话沈冷和孟长安已经打完,大军凯旋,太子殿下亲自在东疆迎接,一是以示陛下的重视,二是为太子殿下收拢人心,得胜之师回来的时候,见太子殿下竟然在东疆亲自等着迎接他们,心里的多开心。
“臣以为可行。”
赖成俯身道:“刚好臣还看过黄历,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宜出行。”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安排吧,代放舟,去把太子叫来。”
代放舟连忙应了一声,回头吩咐小太监去请太子殿下。
皇帝蹲下来,手在菜叶上轻轻的拂过:“如果大胜而归的话,你觉得孟长安,海沙,还有闫开松三人该如何赏赐?”
赖成愣了一下,陛下没说沈冷。
“孟长安军功甚巨,可进为公,赐柱国,海沙将军可进位一等侯,赐柱国,闫开松将军与海沙将军同级,差不多也该如此。”
赖成回答的很小心,也没提沈冷。
“嗯……”
皇帝点了点头:“王根栋这个人,老成持重,朕知道沈冷有意让他打完桑国之后解甲归田,可是朕不答应啊……他还得再撑几年,水师得有人带着,辛疾功太年轻了些。”
赖成忽然间反应过来,然后咧开嘴笑了笑。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赖成连忙俯身:“没什么,臣只是想着,回头怎么去蹭澹台大将军一顿酒。”
皇帝摇头笑道:“就你聪明。”
他起身,看向远处的落日:“澹台该歇歇了。”
第1485章 怎么会不舍得
肆茅斋里摆了一桌酒,菜算不上有多丰盛,简简单单,酒是好酒,陛下存了三十多年的酒,取出来的时候一坛酒已经少了一层,这酒可是大有来历。
这是陛下入主长安之后不久让人在存的酒,当时陛下说,一人一坛喝光它,可是当时没人喝,三个十年过去,陛下似乎才想起来这些酒。
酒液倒出来的时候像是粘稠的能拉丝了一样,一条细线从酒壶里潺潺而出,落在杯子里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
“好酒,好酒。”
澹台袁术的眼睛都有些直了:“这么多年来,陛下还是第一次给臣喝这么好的酒。”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朕抠门的很?”
澹台袁术笑道:“陛下你看这话说的多客气,还加了个好像……”
皇帝噗嗤一声笑出来:“不是朕不给你们喝好酒,是因为这酒你知道一共只有几坛。”
笑过了之后,皇帝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有些暗淡下来,坐在旁边的赖成都没明白皇帝是怎么了,可是另外一侧的老院长,韩唤枝,庄雍,还有澹台袁术都懂了。
皇帝的手在酒坛上拍了拍:“澹台,赖成不知道这酒是怎么回事,你跟他说说。”
澹台袁术坐直了身子后说道:“那是三十三年前了,到这个月整三十三年……有一天,陛下把我们召集起来,准备了好几坛酒,当时在场的人有院长大人,有开枝散叶天边流云他们六个,那时候老韩还不叫老韩呢,还有商九岁,庄雍,还有我。”
澹台袁术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忆着那时候。
“陛下说,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陛下不想把我们分开,可是没办法,大宁需要我们这些人分赴各地,陛下说没什么可送我们的,就每人送一坛酒,当天每人一坛都得喝了,谁也不许剩下,喝完这坛酒,我们就各自去各自要去的地方。”
“可是当时九岁说,不行,这酒这么喝好像是散伙酒似的,不吉利,不如把酒存起来,等到将来大宁盛世,我们也七老八十了,大家再聚起来,把这酒取出来喝,还是一人一坛,谁也不许剩下。”
赖成听到这些时候低下头,心里有些难过,那人已经喝不到这个酒了。
澹台袁术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撩袍跪倒在地:“臣……”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皇帝也起身想把他扶起来,澹台袁术叩首道:“请陛下让臣把话说完。”
老院长道:“陛下,让澹台说吧。”
皇帝点了点头,后退一步。
澹台袁术跪在那说道:“臣本不是当年留王府的家臣,可是陛下一直待臣如家臣一样,这么多年来,臣始终觉得不安,唯恐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现在臣要退下去了,有些话也该说了。”
他再次叩首:“臣配不上这坛酒。”
皇帝一把将澹台袁术拉起来:“屁话!”
后边的话澹台袁术还想说也说不出来了,陛下不许。
他将澹台袁术按坐在凳子上,自己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朕从来都没有把你们单纯的当是臣子,你们了解朕,你们也都知道,朕做皇帝是刻意压着性子做,如果任由朕的性子来,也许早就和你们拜了兄弟。”
众人都笑起来。
皇帝笑道:“所以不要说那些屁话,朕不喜欢听,韩唤枝,当年你第一次见到澹台之后对朕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韩唤枝笑道:“臣记得,那时候臣说,这个澹台不错啊,拉他入伙吧。”
皇帝笑着说道:“你们听听,当年韩唤枝还很敢说话,现在不一样了,你得反省一下。”
韩唤枝垂首道:“臣知道。”
皇帝道:“韩唤枝一句拉他入伙吧,是不是像极了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哈哈哈哈……其实朕还是喜欢那时候的感情,可是没办法,朕做了皇帝,就都不一样了。”
他的手在酒坛上再次拍了拍:“这坛酒是澹台的,当年朕和他们一起埋进了宫里的地窖。”
他又看向另外一坛酒,笑了笑道:“这坛酒是庄雍的。”
庄雍坐在一边,脸上带着笑意。
皇帝道:“但是庄雍这坛酒是备用,澹台这坛酒不够喝了才喝他的,因为他和澹台不一样,朕本意是让澹台到武院和石元雄作伴去,可是他不肯,他要去找谈九州,如今谈九州在京畿道妙语山隐居,澹台也想去,说是那边诗情画意。”
皇帝缓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朕准了,他想把胆子卸下去,那就卸下去……本来,朕是想着等东海之战打完了之后再办澹台的事,可是他急啊,他说等不及要去那边钓鱼了。”
赖成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陛下之前把杨七宝从东疆调入禁军,以杨七宝的资历,当然不足以担任禁军大将军一职,但是暂代没问题,陛下是在等沈冷回来,沈冷回来之前,禁军交给杨七宝。
“朕本意是想让草野接手禁军,可是他不让。”
皇帝看了看澹台袁术:“这个老家伙说,在禁军太憋得慌,他都憋了那么久了,就别让澹台草野再憋半辈子,陛下不能可着一家人欺负。”
皇帝道:“其实朕知道,你是怕朝臣们说,怎么的,禁军还让你们澹台家承包了吗?澹台袁术下去了澹台草野上来了,轮不到别人家了吗?你更怕,这样下去你们澹台家就显得位高权重,显得木秀于林。”
皇帝白了他一眼:“是不是?”
澹台袁术笑了笑:“臣有些功劳,陛下给了臣一生荣耀,这足够了,臣所得,已经远远超过一点点微末功劳的赏赐,澹台家里的小辈们没有人有功劳,他们没资格从臣这里继承荣耀,草野性子急不沉稳,还需磨练,纵然将来老成也不是禁军大将军之才,德者居之,能者居之,他无德无能,不行不行。”
皇帝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好像沈冷有德有能?”
澹台袁术垂首道:“能还是有的,远超草野,德……那六边形里没有这一项啊。”
皇帝哈哈大笑。
这话也就是在这种场合,这种环境,这群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说,换做别的时候别的场合,澹台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那可是陛下的儿子。
此时此刻,没有君臣距离。
皇帝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起身:“这酒朕来倒,你们谁都不许抢。”
皇帝给每个人倒了酒,每个人都连忙起身,皇帝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其实朕有时候都羡慕你们,真的羡慕,澹台年纪大了,跟朕说想回家休息,朕还就得准了不能拦,你们其他人将来也说要回家休息,朕也得准,可是朕……”
他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