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贰臣-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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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道命令分明是有事要避开我,等我走后你随时注意着家里的动向,有事随时通知我。”
下人得了命令就退下,这时姜柳居才放心骑马离开。
越执是在姜柳居离开后一日才到的,他也猜到自己此行不会顺利,但他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马被人做了手脚,分明是养在马厩中的千里马,出了城他才发觉这千里马跛了脚,成了废马。
他心知是许伯容做的,故而心里也未有多少惊讶。
入了安交城他并未去找姜柳居,反而一路向着牧家方向而去。
第86章 步步紧逼
许伯容大概不会想到自己对他亦有防备。
下了马,越执入城时并无守卫拦他,牵着马一路径直走,他并未对许伯容说实话,此番回安交他要寻的人其实是牧自邯。
安合志大概是将假城内的人都迁了回来,只是看着街边行人来往匆匆,应该是还忌惮着流寇。
越执入了城便放了这马,老马识途,他想若是许伯容看见这马无故自己跑了回来,出于几分担忧,他总该骑着最快的马来寻自己。
心下有几分快意,毕竟是许伯容将他的马弄跛了脚。
牧家向来行事低调,亦不爱结交权贵,每逢佳节总免不了要扫些人的面子,官场中不少人不满其“清高”作风,却又因他牧家与郑国舅沾了亲而耐他不得。
如今虽不至树倒猢狲散,但或多或少得了消息明白这天要变色的人都如那墙头之才,倒也不用风吹,只在越执到那牧家时见着那满府空寂便明白,都去了别的墙角。
“哟,哪里来的小孩儿。”
越执来的早,倒泔水的人见着越执便走了过来,越执鼻子微微抽动,那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我是蔺塞人,来这里投靠表叔。”
那倒泔水的人闻言,左右看了看,见府上没什么家丁便将挑子放下。
“小朋友,我劝你啊赶紧回家,这家人晦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手遮住嘴,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知晓他这背后伤人之言了一般。
越执心中好笑,却露出不解表情,无需多言,这足够逗引他说下去了。
“这家人得罪人了,现在除了我,谁还来这家啊。”
这人也是有趣,便是说着别人的闲话也不忘抬高自己。
“我只要有口吃的就够了。”
倒泔水的人闻言立刻道:“听叔的劝,这种得罪了大人物的人家的东西啊,吃不得,不然万一哪天这家人遭了难,你也受影响。”
他想了想,又道:“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娇里娇气的公子哥,要是你愿意,随了我。”
他拍拍胸腹,一阵灰尘被他的动作带起。
“大叔虽然穷,但有的是力气,只要有力气,就有钱养活自己。”
“既然有力气,大叔为什么不去当兵?”
那人微愣,随后“嗤”的笑了出来。
“当兵?当兵做什么,我现在这样虽赚不了几个钱,但好歹活的好好的。”
越执摇头,也不知为何要与他说这些话,索性也就闭了嘴,那人自讨论个没趣也就走了,倒是越执看着他的背影,忽而生出一种悲凉却转瞬即逝的想法,若他并未生于饥荒,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大字不识却善言家长里短?
还是胆大包天却身无长物?
他并不觉得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有多么痛苦,倒是那碌碌无为的日子与他而言,才是折磨。
然而他又是哪里来的资格妄自评价别人,这世间千人千面,各有各的活法,他到底不是别人。
“太子……”
他又想起许伯容,在此时此刻,或许他在的话能与自己多说两句话,让自己一颗心平静下来。
第87章 七夕求温暖!
牧家人喜兰,便是这临时的居所也植了许多秋兰,因是立秋刚过,秋兰尚含着花苞,然而越执踏入牧府时却能隐隐闻到浅淡的幽香。
“哪里来的小孩?”
牧府的婢子瞧见越执在玄关处踌躇不前,立刻迎了上来,她穿的普通,然而越执却瞥见她腰间赘着的玉佩,大概是那位夫人小姐赏赐的。
“安叔叔要我来找牧大人。”
他撒谎,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牧家大夫人是郑国舅嫡亲的姊妹,如今太子尚在暗处,他还是要时时留心才对,安合志虽与郑国舅不对盘,但到底是这安交的大人,借他的名号行事也不至找来后患。
那婢子闻言立刻换上一副和善面貌,仿佛方才那满脸警惕的人不是她似的。
“安家丁小公子啊,快别站这里,老爷在花亭,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这婢子心思倒是浅了,越执心想着,她也不惧受了他越执的骗就这么将他带去了花亭。
牧家的府邸比起别的大人倒是别致了许多,若说别家大人那满堂金碧辉煌是俗,姜家处处精致却透着雅,那牧家便是普通,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极其舒服的普通。
那婢子在前方带路,越执跟在她身后,绕开一片假山,游鱼在湖中悠悠然。
“哟,倒是熟人。”
那老头倒是还记得他越执。
婢子闻言见牧老头慢悠悠的走出来,行了礼便立刻退了下去。
“您还记得承业?”
“承业?”
“是啊,承业。”
老头一律胡须,上下扫视了越执一番才哈哈大笑道。
“分明是只熟透了的狐狸。”
越执随之无奈笑笑,转而又觉奇怪,这老头仿佛知道自己要来似的。
“自从那日平白被讹了百两黄金后,我这日子就不好过啰。”
他笑言,越执却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
“怎么,小承业不知道?”
越执不言。
“那姜柳居那日帮了我。”
越执蹙眉,牧老头见他如此模样便知晓他是真的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
“唉,既然你不知,那便不说了。”
他挥挥手,这才又问。
“小承业今日找我,总不是来求闲职的吧。”
越执笑道。
“为何不可。”
“这个国家都在你手里,你哪里还需要我这糟老头子帮你打点。”
这人倒有趣,看他模样虽是戏言却不是胡言。
“您可真是折煞晚辈了,这国家都在晚辈手中的话,还是不要胡说的好,免得徒生事端。”
牧老头摇摇头。
“哎……那许伯容手中握着的,可不就是这个国家吗?”
越执心头一凝,果然这牧老头什么都知晓了。
“晚辈今日来可不是与先生说笑的。”
他忙转了话锋。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来要什么东西的。”
越执不解。
“什么东西?”
牧自邯一改没正形的模样只直直的看着越执。
“小承业要的,是遗诏吧。”
越执唇角笑意化为乌有。
“那东西可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首辅大人的下落。”
第88章 心之所安
“小承业,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牧大人既知越执是来要什么,又何必要绕关子的戏弄越执?”
越执说道,牧自邯却饶有兴致的看着越执,越执自然没有心思再与他玩笑。
“先帝选人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他这话说的突兀,却足够让牧自邯卸下那嬉笑的伪装,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将越执引去花亭,周遭兰花未开,只绿着一片却能也叫人感到心旷神怡。
“怎么,牧大人不与越执绕弯子了?”
牧自邯随意坐下,为越执斟好茶。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小承业都知道了些什么?”
越执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眼前花糕做的十分精致,越执只看了一眼。
桂花糕。
越执不吃桂花糕。
牧自邯看着他这点小动作唇角不觉扬起笑意来。
越执没见着他那一星半点的笑意。
“姜家为文,柳家为谋,百年邢家,而我又习了武……”
他看着牧自邯。
“只差牧家这根线。”
牧自邯似乎并不满意他的答案,他未说话,这似乎也在越执的意料之中。
“只差牧家这根线将郑氏的傀儡牢牢掌控在手中。”
早在第一次见到许伯容密信时越执就在疑惑,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郑贵妃不加思量立刻下定决心除去越执。
而后牧家来这安交,越执想要去寻那牧自邯,牧自邯便遭了难,他逃出那伙贼寇手中,去了安合志处,许伯容就去了安合志那处……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印证着他牧自邯以及他所代表的牧家背后从来不是郑家。
郑家如今掌权,牧家大夫人还是郑家的人,而那许伯容却与牧家没有丝毫关系。
故而越执猜测,这牧家也同柳家一样,忠的始终只有一个皇字。
他并不再多说,也不想再与牧自邯多说。
“我不能在牧大人这里久留,若牧大人不说,那越执便再也不问了。”
不是不问,是再也不问。
越执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这话说的轻轻巧巧的,课要是应了真,先皇的心血付之东流,那牧自邯便是天大的罪人。
“唉……”
牧自邯不由得感叹着,现在的年轻人,没什么耐性了。
“北都,宁家。”
他道。
人常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总是没错的。
宁家被贬去了北都,受尽了疾苦,大多人都为起叹惋,可明事的人却明白,若有朝一日朝廷内乱,无论结果如何,那宁家都不会被牵涉其中。
于郑家,那不过是个被刮尽了油脂的空壳,丢了便是。
“但是小承业,我且劝你一句,那北都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何。”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打算?”
牧自邯笑道。
“只要你的心思还放在许伯容身上一日,那遗诏便不会现世,我能告诉你他今日在北都,就能抱住他明日会在南都,西都。”
老头喝了口茶,大概也是说的口渴。
越执却被磨的彻底没了性子。
若是依着当年闹梨花江宴时的性子,他该掀了这花亭,再一刀削了牧自邯才对。
然而此时他却只是慢慢站起身,对那牧自邯一字一顿道:“越执不是治国之材,对这天下也没太多眷恋,然而太子不同,他是越执心之所安,此生不换。”
第89章 姜家容玉
姜柳居收到消息时已经出了南都边境,他心知许伯容是刻意要调他离开,然而他却未想到许伯容调他是为越执。
他心有不甘,可多年良好教养却叫他说不出半句脏话来,心中固然憋闷,思虑良久还是未能调转马头。
家中密探传言越执来安交寻人……
他心中猜想或许越执来寻的便是他。
“为人臣子,不可不忠!”
然而家中族长在他弱冠之年的训言却是他心底最后的锁链。
“安交……”
他默念,却又想起早些年有人策马扬鞭,潇洒恣肆的模样。
为人臣子,不可不忠!
为人臣子,不可不忠!!
为人臣子,不可不忠!!!
“驾!”
猎猎风声在他耳侧响起,却无法将他心思磨灭。
一如他入世多年却仍无法忘怀心中那个声音。
“哪里来的公子哥,赶紧滚。”
蔺塞南界战场上,那人将一把长缨枪舞的虎虎生威,看着身后面色惨白的姜柳居竟是一句好话也说不出。
边庭流血成海水……
原来那竟不是只存于诗句的夸大之语。
他心想,也是那日他知晓了越执的名号——蔺塞白面将军,越执。
怪不得他看不起自己,姜柳居那时如是想着,他一直记着被圣上夸赞那日许伯容身后那不屑道声音。
“公子当真知道这人世疾苦么?”
姜柳居深呼出一口气。
他到底是从不了心,回不了头。
白日里安交城中尚能看到一些来往的百姓,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糠米野菜,日子不富裕,但平静的很。
安合志带着手下驻扎在城楼上,时刻提防着流寇来犯,此事城门已经有人把守,凡进来的人都要检查,若是被找出身上藏了长刀匕首的,也不必多说,直接送去监狱询问。
越执在牧自邯家中也不过小住了几日,然而出了府伸了个懒腰才发觉自己仿佛度过了几年似的。
掐算着时间他想那马也应该回到蔺塞了府邸了,他现在已经没了什么大事,牧自邯既说了不会轻易给他遗诏那他不高便是,只要那东西入不了东都,那就是废物一样。
当然,他越执提防的事情许伯容未必就不知道,又或者说许伯容其实比他还要了解几分。
他没再去管别的,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出了牧府他便无所事事起来,然而行至曾经走过的地方后他才想起这多日以来他都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也和。
他已经知道也和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