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贰臣-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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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宏志红了脸,邢预大笑着为他释意,过程中不忘讽刺柳宏志两句,他以为柳宏志是充学问假把式过两日便该忘了。
可两日后他却搬了家。
这一来二去便是许多年,再见他已是考场上,虽不过也是一身粗布麻衣却已然扫去眉眼间的戾气。
“好久不见。”
梨花江宴上他才有机会上前寒暄,只是柳宏志话语间已然没了往日风趣,倒是客套之语他说的更是利落。
索然无味,邢预心想着。
不一会突然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是往日买酒买肉的人。
此事他已有了名字,叫伯引。
与他谈话之人,叫柳宏志。
邢预觉得更加无趣却也不想扰了这两人兴致,再转向旁人突然发觉原来注意到这两人的不止是自己。
“伯引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少年美若冠玉,然而说话时却带着几分江湖气,他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端着一盏茶,整个人歪坐着,身子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靠着另一人衣冠楚楚的公子哥。
“此话怎讲?”
那公子面含桃色却着一身素白,越执一口饮尽了茶。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况且还有伯引这样的友人,难道不是此生无憾吗?”
那公子并不多少,只低头看了越执一眼。
“莫要喝了,酒这东西,伤身。”
“带我去找许伯容,我就不喝了。”
“你这是放肆。”
公子呵斥着,声音却不大,更像是哄小孩似的。
邢预别开视线,再看向柳宏志时摇了摇头。
时隔多年后伯引身死,幼子下落不明,娇妻另嫁他人,友人为了避嫌都不敢来吊唁,那尸体是柳宏志付出代价才换出来的。
柳宏志究竟懂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到现在邢预也不知道,只是他清楚的很,伯引杀身成全道义,他的道义名为忠贞,而柳宏志杀身也是成就道义,却是为了成就伯引的道义。
一坛酒尽,邢家的家丁将老爷抬回了屋里歇着,到最后也没人知晓为何一个素来不会喝酒的人要如诗中所言借酒消愁。
第67章 诡计
越执此时已料定许伯容不愿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他掐不准是怕他误了许伯容的大事,还是不愿与他疏离。
许伯容带来的大夫将他安置在随行的轿中,越执一躺下便觉如身置云端。
“殿下,小公子的伤虽重,但未伤及内脏,加之已经受过治疗,只需稍后小的开些外伤药擦上再辅之以调养的内药不日即可痊愈。”
越执闻言心中不由得紧了紧,他身上的伤是邢预治疗的,然而邢预的事许伯容并不知晓……
“殿下。”
他虽清醒的很,却有意装出虚弱极了的样子,他未睁眼却也听见许伯容遣退大夫的声音。
“何事?”
“柳少师……”
“你想说他背叛了?”
越执应了一声,然而心底却清楚,柳家不是什么大家,却有一项独到的本事,驯鸽。
“家鸽无论去向何方,能回的都是驯养之地,柳家的鸽送消息的同时等同于为我们引了路。”
许伯容对此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为何纵容柳宏志在您身侧潜伏如此之久?”
“我没有杀他的必要。”
那东都事变那日便是有了必须杀我的理由?
越执心道,蓦的想起无论是郑太后还是先皇近侍都没能拿到真正的遗诏。
他以为那东西该是在许伯容这里的,然而转念一想先皇既定了前事便应该会做最坏的打算。
遗诏还未被人发现不代表没有人惦记着,只是还未被发现而已。
先帝在位事内阁首辅便处处与他为敌,也因此临至告老还乡的年龄还被先帝当堂打了十大棍子,首辅老头是先帝心腹的事若不是他找上门来越执是断然不会想到的。
“殿下,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
许伯容这一字含义颇深,越执心知他虽手握大军却并不会轻易起事。
那么要等的便是八王乱。
至于遗诏,比起得到,他更想毁灭。
先皇之所以容着之后郑太后胡作非为无非是念着十皇子生性怯懦不会伤及兄长,先皇不是个残忍的父亲,自己的儿子他总是留了后路的,那么对于许伯容他也一定有所提防,既然如此那八王便乱不得,否则对许伯容而言只有无穷后患。
“殿下,既然越执身份已露,那就让越执回蔺塞罢,若是半枚兵符不管用,我的话他们总是能听下几句的。”
他们,自是指的越执大军。
果然,许伯容并没有回答,反而退了出去。
“你好好休息。”
连搪塞都不愿。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
他合着眼,身上溃烂的肉被邢预剜了去,新伤上了药后如有虫蚁爬过般的疼痒。
他知这是伤口愈合故而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外界,雨声淅淅,但还是常有行人过路时带起一整水泥溅落的声音,想来这雨下的不久,许伯容出去时没有换衣裳应该不会走太远。
大抵是去通知安合志了。
两声号角深沉而悠远,安合志得了消息后便立即将身后“太子”送入了城。
第68章 星星之火
安合志一行人退出了成孟行方才觉上了当,这安合志根本就没有将他那便宜弟弟带来。
“那孟行也是个蠢东西。”
安合志策马扬长离去,独留孟行一人僵着一张假笑的脸守在城门口。
“是啊。”
安合志身侧的人也附和道。
“这孟大人一定想不到他那败家弟弟在安交做了东,白花花的银子流成水宴,全进了别人的肚子。”
身后既然闻言没忍住笑了出声,安合志却未笑,只叹一口气来。
“若不是他们这些个蛀虫,哪里会有越执呢?”
行军整齐的脚步声和着马蹄声盖过安合志的叹息声,氛围蓦的沉重起来。
世人皆知越执是太子救回来的,他背后靠山是太子。
唯有越军清楚的很,越执背后靠山不是太子,是对朝廷腐败的无可奈何,是对多年前的饥荒的恐惧心哀,是易子而食的惨状……
“安将军……”
一声硬朗的声音打破沉寂。
“将军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越执的名讳是一簇微弱的火苗,蓦的点燃了越军多日以来的低靡。
“不信我?”
安合志闻言也是一愣,面上却露出许久不见的温和笑容。
忽然又是一阵安静。
安合志转头却见方才发文的汉子一只手捂着嘴眼圈竟是红了。
“怎么还哭了?”
安合志低笑。
那汉子脸上露着笑面部却不住的抽着又似要哭,再一看安合志才发觉其他人也是如此。
“多谢安将军告诉我们将军的消息。”
越执的手下只认他一人为将,对于别人向来客套,便是安合志也要带了姓以表距离。
安合志没再开口说话。
他们走的不快,约莫一个时辰才出了城到达许伯容那处。
“城里的通消息的探子可以撤了。”
许伯容见安合志来便对手下说。
手下点头不一会没了踪影,许伯容看了看安合志又看向他身后。
“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许是终于得了准信,安心了。”
安合志道,这是有人见许伯容要走立刻不顾规矩上前。
“太子!”
“何事?”
“小的,小的有一事相求!”
许伯容将他扶起。
“何事?”
“小的想见见将军。”
许伯容一愣,又道:“他伤的重,尚在静养……”
“小的保证不会打扰将军安……歇息,小的……小的只是许久未见到将军……”
他话说的并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似乎是试图将憋闷许久的话语以一种文雅的方式说出来,然而这样反而让他如茶壶倒汤圆似的。
他越说越急又怕许伯容不耐要走便又跪了下来,身后突然穿来一声巨响,号称鈅国第一军的越军竟就这样直直的跪了下来。
安合志心有触动忽然就想起昔日越执那大逆不道的话语:“我越执要的军队,一不跪天地,二不拜鬼神,眼里见着的是我鈅国的山河,脚下踩着的是我鈅国的土地,护的是我鈅国的人。”
越执带兵有方,向来不是如传闻那般残酷狠厌,不过是吊着一颗真心,来换取真心。
第69章 祸水东引
安合志心道今日即便许伯容不点头,这些人也会硬闯进去,他又抬眼看了看许伯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以为许伯容是犯了难,殊不知许伯容心里却别有一番算计。
“别扰了他。”
许伯容妥协,反应最快的是为首的男子,他迅速起身奔去越执面前唯一的马车,身上盔甲因他的动作而发出剧烈声响,他身后另一男子眼疾手快将他拉了回来。
“叫你轻点!”
为首男子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却换了副蹑手蹑脚的模样。
许伯容看着这群号称“鈅国之盾”的越军如今也会这般憨态不由得会心一笑,待安合志走了以后面上的笑又逐渐的散了去。
连日的雨终于还了东都天空一片湛蓝,越执闭着眼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只是睡得浅,一点风吹草动声都能让他迅速醒来。
他扪心自问自己带兵虽算不上不苟言笑,却也绝非油腔滑调怎么手下净出些跳蚤似的人物。
“阿南……”越执吊着一口气朗声道:“你快给我闭嘴!”
受不了阿南仿佛见了鬼似的刻意憋气,却又因憋不住而间歇发出粗喘呼吸声的越执终于忍不住吼了出声,他这一嗓子算不得多大但却也让挤在马车门外的人彻底安分了。
“看什么看,看猴子呢?”
又是一嗓子,阿南咬着牙,半天没吭声,越执慢慢歪过头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慢慢睁了眼却看见恰好对上阿南那兔子似的眼睛。
“哭了啊……”
越执温和道。
阿南许是许久没见着越执这一感慨便将诸多往事抛之脑后,待心里煽情逐渐消了这才回过味儿来。
“将军,您……”
“别问我这副身子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越执道,也知这阿南是刻意要避开方才的矫情,他没心思计较,身体已经疲惫至极,然而视线又不自觉的顺着撩起车帘向外看。
许伯容并不在外面。
越执心有疑虑,他并非将自己看的多重,只是奇怪这种时候许伯容不该许了这群人来看自己才是。
“看够了就赶紧走。”
越执这冷淡模样似乎也在众人意料之中,越执本身就不是热情的人,他是比许伯容那淡漠性子还要冷上几分,只是不熟之人往往只看到他表面那似乎的假皮囊罢了。
已是同生共死过的人,反而不愿装出那八面玲珑的模样,越执索性直接下了逐客令,众人闻言就收了一肚子的话,唯有阿南犹豫着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将军方才是有心事?”
到底是同吃同住的副将,若是有亲兄弟的话大概也不会再比他更了解自己了。
越执心想,这时看见已经走了的人突然回过头看了自己这里几眼,视线方向到不像是冲着自己的。
越执心中起疑试探道:“阿南,你过来。”
阿南不解越执这是做什么,但一见着他那严肃的模样便立刻凑了上去。
“你将这些兄弟给我好好的送回蔺塞。”
阿南点点头。
越执微微眯了眼,又道。
“我如今身上有伤,诸事不便,但有的事又是现在非做不可的。”
阿南又点了点头,立马明白了越执的意思。
“将军有什么事尽管说,我阿南没什么本事,就这一条命,将军的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阿南也一定办妥了。”
越执躺着翻了个白眼,一张尚带着稚气的脸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混小子,只要你传个话。”
“啊?”
阿南挠着头:“只是这样?”
越执真想给这小子一顿揍,然而马车外轻微的声音又将他思绪拉回。
“只是这件事莫要让太子知道。”
第70章 以国为姓
阿南逐渐敛了表情却又听越执道:“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太子深谙为政利民之道,亦不是穷兵黩武之人,可如今天子座上尚有小人作祟,若有朝一日到了不得不动兵的时候,你们便只管听他的便是。”
阿南听不懂他的前半句话又为后半句而感到费解。
“将军这是要反?”
阿南看了看四周,眉头蹙成小丘,只看着越执低声试探道。
“不过是帮太子拿回属于他的江山罢了。”
越执暗道,阿南却半信半疑,朝中的事波诡云谲又哪里是他这等人参的透的?
“那将军要阿南传什么话?”
“将我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回蔺塞。”
阿南心知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