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妖师-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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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闹,众人自然也没了继续的心情,于是雍玉璧令众人先散去,择日再行以文会友之雅事。
待得馆中清空,幕僚谢筠忽然从雍和璧身后站了出来,忧心忡忡道:“公子,此事恐有不妥。”
雍和璧抬眸:“哦?谢先生且说来?”
那人说:“依我看来,苏家三姑娘似乎确有疯症,但此番她诬蔑于公子,若不是巧合,只怕是被人扰了神智而不自知……”
雍和璧微微沉吟:“你指的可是睿亲王府世子,晋斐白?”
“正是。”谢筠敛目道,“公子莫要忘了,那位世子门下,据说有一个可用邪门歪道、搜人记忆之人。当年秦家小子能领兵轻易破赵,可少不了他的从中协助,听说他正是用了此法,从俘虏的敌将那里得到情报,才一举破城获胜。”
“而且在下听说,被睿亲世子手下搜过记忆的人,重则当场暴毙,轻则伤及神智。而苏姑娘此番情况,容不得不多想!”
另一名幕僚也惊然道:“糟糕,这么说来,若是那顾家信物,不巧落在苏姑娘手中,恐怕就被狼子野心的睿亲世子夺去了吧?”
雍和璧拧眉深思。两人的话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们在顾老将军义子那一边,谋划了多年却毫无所获,所以对信物是否真在那人身上已经有所怀疑,加上太后近来打算清洗朝局的举动,那人情急之下对她出手也有可能……
“……依我看倒不像,毕竟睿亲世子那边,为了避开太后耳目,最近一直毫无动作,很是安分。”年过不惑的幕僚陆子燮站了出来,犹豫道,“其实,倒是那位苏家三姑娘行事大胆,不知有意无意却能全身而退,若是她故意装疯卖傻……”
“嗤,陆先生说的好没道理。”谢筠和他向来不对盘,闻言就反驳道,“若她真的故意演了这么一出,又能有什么好处,损了声誉又无功而返,难不成只为了给公子一时难堪?而且,众所周知,那苏家三姑娘性子寡沉,若不是真有疯症,常人的行为举止怎可能一朝大变?”
“还请公子定夺。”陆子燮也不争论,说完便闭口不语。其实他只是凭直觉猜测罢了,真说起来,也没有多少信心。
纤长分明的指节规律地轻扣几案,雍和璧低着头,少女那一双泛着诡谲光芒、拥有仿佛能席卷一切的疯狂的乌眸在眼前一闪而过。
“大概是真的疯了吧。”他如是说。
那样一双诡丽至令人心惊的眼睛,怎么会是正常人所有呢?
他整衣起身,出门之时,见到幕僚陆子燮已在门外恭候着。
“公子,昨日公子吩咐打探的事,已有了消息。”陆子燮说。
“陆先生请说。”
“据打听,那位私塾的苏夫子,名为苏度娘,家在陇安县,半个月前才来到此地。”陆子燮捻了捻须,迟疑说,“说来也巧合,听闻那位苏度娘如今,正借住在苏家三小姐的山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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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雍和璧长长眼睫一颤,从梦中惊然醒转。半晌; 他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赶走那仿佛萦绕在脑中; 挥之不去的旋律。还好,今日不必再前往那个山庄了……
他整衣起身; 出门之时; 见到幕僚陆子燮已在门外恭候着。
“公子,昨日公子吩咐打探的事,已有了消息。”陆子燮说。
“陆先生请说。”
“据打听,那位私塾的苏夫子,名为苏度娘,家在陇安县,半个月前才来到此地。”陆子燮捻了捻须; 迟疑说,“说来也巧合,听闻那位苏度娘如今,正借住在苏家三小姐的山庄上。”
雍和璧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那个山庄?
“原来是一名女夫子?”他微一沉吟,又问:“那么,陆先生可知她才学与品性如何?”
“这个就尚不清楚了; 她来到此地的时间不长; 镇里的人对她所知也不多; 不如公子派人亲自到私塾,打探一二便是。”陆子燮提议说。
少顷,雍和璧点了点头,不可能再上苏家小姐的山庄,也只能到私塾里找人了。
※※
一大早醒来的苏小昭,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真谛,找到了要风雨兼程的人生理想,她仰起头,望着东方既白的天空,热泪盈眶……
“大影儿,小影儿,再见了。”
“别怪我,我已经想好了。”
在两人木然的注视里,她背着包袱,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感动说:“昨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一直想唱歌,想到睡不着……直到看见黎明到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是时候该遵从命运的召唤,踏上未知的旅途,用我的歌喉,让传说走遍这个大陆了。”
“小疯子,不是我说你……”影六无奈扶额,对日常作妖的苏姑娘劝诫道,“但我觉得,你还是乖乖呆着,不要去毒害南宛国百姓的耳朵为好吧?”
昨晚他梦里全是“啊土拨鼠——”的凄厉歌声,以至于现在看见她的双唇一动,就忍不住想捂耳避开。
苏小昭眼刀一飞,说:“我昨天只是在吊嗓子而已,等着吧,等我扩开这声喉的音域,你们将会为我惊艳。”
“相信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成为南宛国最出色的女高音,最出色的传说吟唱者……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慷慨说完,她迈步就要踏出。
见她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影六深吸了一口气,拦住她后,径直取下她背着的,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大包袱——好家伙,居然直接把他做的滑板车都打包好了。
她是想蹬着一个滑板车就去游遍天下吗?
“小疯子,你要想想,你的大仇还没报,现在怎么可以就离开?”影六说。
“啊?什么大仇?”扯紧包袱的苏小昭先是一愣,旋即想起,“对哦,私塾里那群小兔崽子!”
所以前几天还扛着剑,哭着砍着说要报仇,结果转眼就能给忘了是吗?
“算了,还是追求梦想重要。我有那么多的故事,要唱给这个世界听,怎么能只顾着眼前的苟且,被仇恨的乌云所蒙蔽!都让开吧,你们这些阻拦命运召唤我的人,都让开……”
影六彻底无言以对了,而旁边的影一按了按眉心,终于也开口:“影卫部的总部在京城,到时我会找影二,他手里还有一些人皮·面具,应该男女老少都有,他或许会给……你想要吗?”
“想!”苏姑娘揪住包袱不放的双手蓦地松开,无比响亮应了一声,“我要!”
废话,多一张面具,她就能多一个体验角色,摆脱这单调得乏味又庸俗的生活。到时候想当歌女就当歌女,想卖糖人就卖糖人,想当街头恶霸就当街头恶霸,所以,一时的理想又算得了什么?
果然还是影一有办法。
看着苏小昭发亮的双眼,影六一撇嘴,将书篓挂自己背上,说:“那还不赶紧出门,私塾上课的时间快到了。”
苏小昭一拍脑门:“没错,前日我给他们留下的海量功课,他们肯定做不完,哈哈!小影儿,走,报仇去!”
影六背着书篓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
※※
谢筠一大早就守候在私塾外了。
他拢袖端正地站着,乌云满面。
他心想,肯定是那陆子燮与他不对头,才怂恿公子派他前来,说是让他来考察什么女夫子的才学与为人,若真是有识之士,便替公子代为引见……
真是可笑!太后在贵族里试行女子入学,也不过才六年,何况是未开化的平民女子,肚里哪可能有多少墨水?要他堂堂雍家清客,跑来这鸟不生蛋的破私塾里听墙角,窥探一名女子,说出去简直要在好友间丢尽了脸面!
于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谢筠,在看清走进私塾的那位“五官艳丽、烟视媚行”的所谓女夫子时,更是差点没甩袖就走。
嗟乎哉!此等长相艳俗的女子,哪里有半分高华气度?当私塾女夫子就算了,还妄想入雍家门下,与他共事?成何体统!
但想了想,谢筠还是强忍下火气。自己是公子门下的幕僚中,资质最浅的一位,此番公子让他前来,想必也是有心历练他……
唉,那就姑且留下看一看吧。
……
“小姐,学馆外好像有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影六蹙起眉,警惕地说。
苏小昭接过他背上的书篓,挎在自己身上,闻言瞥了一眼那人,见他倏地别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地,直愣愣盯着正对面的一棵树……
“随便吧,大概是一个仰慕我的人。”苏姑娘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
影六:“……”
真想掐一掐小疯子的脸皮,看看是不是比城墙还要厚!
“小姐,崩人设了。”他用新学来的词说道。
“哦。”苏姑娘眉毛一挑,旋即绷起脸色。
一般来说,镇子里的私塾在聘用塾师时,至少得是童生级别,但恰好上一位私塾先生已返乡三月余,私塾的学东正愁招人不着,学馆也闲置了许久。于是苏小昭过去时,只是被挑选了一些《论语》和《中庸》的摘段,让她口头上一番解经释义,便算是通过了。
当然,她没有因为性别而被多加刁难的原因,除了六年前,当今太后在贵族间推广女子入官学之法,从而使得民间也开始接受女学子外,更重要的一点,是苏小昭坦言,当塾师只是为了传道授业,不会收取分文束脩,只要学东提供膳食即可。
用影六的话来说,就是她当时一派清高作态,简直像一名真正的士人,凛然气息扑面而来,教人不由肃然生敬,自惭形秽。
可是,当影六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时,惯常斗志满满的苏小昭,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目光斜斜一掠,凉凉看了他一眼,便转过了头。
容色寡淡,一如出尘清冷的名士。
影六愣住了许久:“……小疯子,你还真扮得挺像的啊。”
女子潋滟的桃花眼一抬,凛声说:“影六,以后在山庄之外,唤我苏姑娘,可记住了?”
“啊……额、嗯。”影六怔怔答,随即又挠了挠头:怎么回事,面具后真的还是小疯子吗?要不,揭下来看看?
等到两人回到山庄时,直至苏小昭迈入房中,也始终是不苟言笑的冷淡神色。
跟在身后的影六,心中默默叹服——
任凭他路上怎样出声挑衅,说她阴阴测测也好,说她看起来像是被影一附身也好,她居然都能够守住脸色,不露出半分本性……小疯子的敬业程度简直不容小觑!
正想着,纱窗忽地推开,已然摘下面具的苏小昭,俏生生地从窗后探出了头,恶声恶气道:“小影儿,你他大爷的才像影一,你全家都像影一!”
“啪嗒!”
屋檐上仿佛又传来一声瓦碎声。
※※
对于敬业的苏小昭而言,要当好一名私塾先生,首当其冲的事情自然就是……
“小影儿,笔墨纸砚侍候!”苏姑娘腰带一束,气沉丹田。
素白的宣纸在桌上铺开,被黑檀木压着一角,苏小昭在桌前暗自运起气,手提狼毫,眉目沉凝,对一旁的两人说道:“你们可知,书法一道,讲究落笔而下便如云烟纵逸,不束缚不刻意,但笔画、间架、章法又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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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庭院的梨花开得极好。
枝头上; 偶尔有几片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摇颤颤地飘落在地。分明是满院的生机盎然; 却因着这花瓣的倏然飘逝,添了几分婉转,几分怊怅。
一如屋内气息渐弱的少女。
“影一,看来小姐很难熬过这一回了……你说,我们这些世代效忠于顾氏一脉的影卫,该怎么办?”被吐了一身药汁的少年放下药碗; 低声询问的声音有些迷茫。
房梁上,蒙着脸的黑衣男子侧过耳,专注听床上少女微弱的呼吸声。
他的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若是顾氏血脉断绝; 我们身为顾家纳之于袖的利刃,便没有再存在于世的必要了; 自然是追随小姐而去,让顾家一切秘密都彻底归于尘土。”
“……如此也好。只是这一生相继跟随着顾夫人与苏小姐,困于宅府争斗之间,不曾真正出鞘; 回想起来还是有遗憾的吧。”少年声音微黯。
“影六; 你思考得太多了。”房梁上黑衣男子的声音冷冷淡淡。
少年黯然垂下眼睑,影卫部的人自小就将他保护得很好,虽是影卫; 他身上却没有该有的冷硬气息。“我知道该如何做; 只是难免有些可惜而已; 毕竟顾老将军去世前将……”
“噤声。”黑衣男子打断道。
见到少年委屈又谨慎地抿紧了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