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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首妖师-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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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昭扬了扬眉,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扬扬悠悠的琴声传来――

    她站定,侧耳听了一阵,神情极为认真。

    在影六以为她听得入迷之时,却见她忽而一笑,笑容阴阴测测的:“呵,居然……比我弹得好听。”

    影六眼角一跳:南宛国真的还有人能弹得比她差吗?

    她干嘛一副嫉妒的嘴脸?

    然而小疯子把书篓往他怀里一塞,就往琴声传来处跑了过去。

    “不会又要闹事吧?”影六十分头大,连忙也跟了上去。

    转角处,苏小昭忽地停下,视线落在远处的亭子里,眼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

    影六也好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随后微一怔:亭中抚琴的男子,正是雍和璧。数名幕僚站于其后,最右边的是昨日见到的谢筠。

    亭子下,抚琴的男子眉眼低垂,指间琴声淙淙流泻,行云流水般的闲适……

    薄薄的暮色里,面容矜贵清雅的贵介公子,如玉树琅琅,神情间谦而不卑,令人一见之下极易心生好感。

    “他该不会……真想招揽你吧?”

    影六楞楞说着,一瞬间觉得十分的荒唐。

    如果说晋斐白一派和其他势力,都是想夺取顾家传说中的那件信物,借此倾覆朝局。那么,以太后为首的雍家,就是一直想铲除顾家,让这个不可控的因素,永远不会现世。

    而现在,雍家大公子居然想招揽他家小姐,为雍家效力?开什么玩笑?

    影六摇了摇头,但旋即一想,有什么事是小疯子干不出来的?如果她真的一时兴起,以堂堂顾家后人的身份,跑去给雍家小子打杂跑腿,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没等他纠结完,就听到苏小昭若有所思的声音:“我知道了,他弹得比我好,或许是因为他的琴比我的琴好?”

    影六禁不住翻了个白眼,琴技差还能赖琴了?

    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雍和璧的那把琴,确实是好琴,是极负盛名的名琴‘疏谷’。但更有名的,是雍和璧的精湛琴技。听说他的琴声可引来鸟雀驻足,一直被传为南宛国美谈,今日一见,果然是真的。”

    闻言,苏姑娘眼巴巴盯着男子手下的琴,喃喃道:“唉,好想在放弃学琴之前,试试他的那把琴,说不定真是琴的原因呢……”

    “为什么不学了?”影六有些奇怪,小疯子可不像是轻易放弃的人。

    苏小昭恹恹说:“我的人设不能和他重合嘛!”

    ……这算什么理由?

    影六有些无语,随即又说:“不可能的,据说雍和璧对‘疏谷’极为爱惜,从不会借与旁人。他不会让你碰那把琴的。”

    “这样啊,”苏小昭有趣地一弯唇,忽而打了个响指,“接受挑战!”

    又来??影六一愣,便见她已经迈步走出。他往前跟了几步,踟躇一会,还是停下来,不远不近地,看着她走入亭子里。

    雍和璧身后的幕僚垂手而立,并没有制止她入内。

    于是苏小昭一路走近,最后站至他旁边,仅隔着两步之遥,低下头,认真观察他抚琴的指法。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苏小昭很难不去分心注意到这一点。他的骨节纤长而秀雅,指腹温润,没有一点儿老茧,连指间的纹路都是清浅细腻的。而此刻,玉白的手抚在沉黑的琴木上,衬显得愈发鲜明,像是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她站在他身边低头,微风拂过时,便嗅见一丝浅淡的木香,若有若无,气息干净而醇和,不是时下贵族男子流行的熏香。

    一如他此刻的琴声,淡如清风,雅若流云。

    连她走过来站了许久,也没有惊动他分毫。男子依然眸光不动,垂目从容抚琴――轻摘、细剔、慢抹、柔撞,琴声宛如石上泉声山间流水,从他指间流泻而出,亭子的飞檐上,已经悄然停落了数只鸟雀,鸣声似相和。

    一曲终止,男子双手按上琴弦,才终于抬眸,看向一旁拍掌的女子。

    “苏夫子。”他淡淡看来,语调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我。”苏小昭点了点头,“伯牙鼓琴遇知音,公子这一曲‘高山流水’,技艺实在高妙,我也不由和这鸟儿一样,被琴音引来。”

    然而不等他开口,她继而又可惜摇了摇头:“只可惜,细听之下,却发现公子琴音,不入我耳。”她叹气就要离开。

    “放肆,公子琴技乃南宛国之首,你怎敢在此大放厥词?”他身后的一名幕僚皱起眉呵斥道。

    雍和璧抬手止住他的话音。

    “不足之处,可否请苏夫子详细告之?”他的声音不愠不怒,带着天生的温雅与厚沉。

    苏小昭回身,说:“公子虽琴艺高超,但却太过着意追求清丽淡雅,反而失了琴意。下一回,若公子弹的是破阵曲,我或许还会来一听。”

    她的意思是,他本就不是寄情山水之人,因此这高山流水,便失了韵致?

    破阵曲吗……

    雍和璧眸光微动,起身一揖,说:“还请苏夫子不吝指教。”

    苏小昭略一沉吟:“唉,琴音本来需得不凝滞于万物,才可浑然天成。所以弹奏高山流水一曲,心境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但我听公子琴声,却是久经势力纷华,点染已深。所以,公子弹奏的高山与流水,在我听来,有其形而无其神,不过是尘里振衣,泥中濯足,实在不足入耳,公子以为呢?”苏小昭声音朗朗徐徐地说。

    “尘里振衣,泥中濯足……”雍和璧默了半晌,最后对她深深一揖,“苏先生所言极是。”

    听这一句,幕僚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这算是公子诚心承认她了。

    不过能听琴声而辨其人,这位女夫子果然是不俗之人啊!

    谢筠钦佩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向往地说:“若是有幸能听苏姑娘一曲,便无憾了吧。”

    哎呀,苏姑娘双手一摆,羞涩自谦道:“哪里哪里,我琴技疏浅,不敢在先生们面前献丑。何况,我又并没有带着琴在身边……”

    噫!虚伪!再虚伪一点!

    影六肉麻得全身抖了抖,恨不得冲过去摇着那人的肩头,问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说了多可怕的话!!

    他们根本没见识过,小疯子写的字有多丑,写字前说的话就有多忽悠人!

    ……

    那边,雍和璧刚从她先前的话中回过神,听到两人这一番话,淡如水的眸子里,也不由得露出意动。

    他的琴艺在南宛国从未逢对手,原以为此生曲高和寡,却不想今日得逢一名年纪尚轻,却造诣高深的女子,若能一聆琴音,便是他今生大幸了。

    “苏先生。”他眼底泛起涟漪,目光至诚,“若是苏先生不嫌弃,可否以‘疏谷’弹奏一曲,让我得偿此生心愿?”

    苏小昭迟疑了一阵,最终无奈一叹:“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跳进小疯子挖的坑里?!

    影六痛极捂脸――小疯子不会真的想当众弹琴吧?这样肯定会崩人设的吧?

    可是,以小疯子对她设计的人设的偏执,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毁掉呢?

    但她要是把手搁了上去,那怎么想都是死局了吧?

    ……

    “苏先生,你的小厮怎么在那边坐立不安,走来走去的?”有幕僚不解问。

    苏小昭在琴前坐下,正抬起双手,闻言往远处瞥了一下:“哦,让大家见笑了,那小厮每次见我要抚琴,都是这般情不自已的。”
………………………………

21。第二十一章

    手腕微曲; 指尖翩翩若举; 一个如鹤翅初张,将翱将翔的起手势——和雍和璧的别无二致。

    众人屏气凝息; 生怕惊动这“仙鹤”的振羽而将鸣!

    苏小昭想了想; 收回手; 潋滟的桃花眼掀起; 婉声说:“要知道; 万物有灵; 琴也如此。所以; 一首好的曲子; 不是用手去弹; 而是用灵魂去与琴灵共舞。”

    众人憋着的气猛地吁出:人家是私塾夫子,习惯性唠叨两句,也是常事,常事。

    “苏先生说的极是。”“确实如此。”幕僚们汗颜地应和道。

    “好了,接下来,请诸君保持安静,听我一首《千山鸟飞绝之笑傲江湖》……”

    咦?这是什么曲子?名字是什么含义?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姑娘再次将手抚上琴面——开弹。

    啦、唆、咪、唻、哆……

    唻、咪、唻、哆、辣?…喇?…旯?…

    亭子里的人集体僵直。

    一个幕僚不相信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再揉了揉自己老年昏花的眼睛。

    然而; 不管怎么揉; 眼前都是一副少女极其困扰地摁着琴; 手指左挪挪右腾腾; 怎么也找不准音的画面。

    在所有人僵滞的视线里,少女粉唇微抿,眼神坚毅,抬起手,重新一按一拨——啦!

    就是它,终于出来了!

    苏小昭满意一点头,尾指高翘,愉悦地去找下一个音。

    一声破了音的“啦”蓦地惊醒亭中的人。

    一声破了音的“啦”蓦地吓得飞檐上的肥鸟小腿儿一滑,“嘎嘎”叫着,夹翅飞走的背影如同逃难。

    原来……这就是千山鸟飞绝……

    去、去她娘的万物有灵!!!

    他们现在仿佛看到公子的名琴“疏谷”,被人死死地扼住了喉咙,压在琴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远处的柳树下。

    早在小疯子的琴声一响起时,影六的脸上便被羞耻到崩溃的表情占满,随即他长呼一口气,掩耳盗铃自暴自弃一般,捂紧了双耳。

    救不回了,这回人设真的救不回了。

    任她舌灿莲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不可能在如此触目惊心的场景下继续忽悠人了。

    ……

    “大胆,竟敢如此羞辱我们公子!”

    谢筠最先怒声呵斥,怫然变色。

    这女子是他力荐给公子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她借机羞辱,经此一变,他只有事后以死谢罪于公子了。

    苏小昭恍若未闻,手下动作不停。

    “放肆!”一名武士勃然大怒,刀已半出鞘。

    见状,影六身影一动,就要冲过去救人,然而一只松子却不偏不歪地,正砸中他后脑。

    影六回头,看见树上一个黑色身影微俯下身,正是影一。

    他怎么来了?

    影六正讶异,便见影一向他做了个“等待”的手势。

    还等什么等?再等下去小疯子就要被祭琴了吧?

    影六憋了满满一肚子的吐槽,此时见到影一,顿时就忍不住了:“小疯子这回要是还能颠倒事实,我就把自己也给倒过来,绕着山庄溜一圈!”

    话虽这么说,但反正有影一在,他便也姑且放下心,转头看起亭子里的状况。

    那武士怒而拔刀,脸色微冷的雍和璧也没有阻止,只是眸光深深,注视着坐在琴前的少女。

    听到利刀出鞘的金属碰撞声,苏小昭终于一抬眼梢,掠过来的眼光薄而利,宛如一道刀剑的锋芒,竟令得正在气头的武士都一愣。

    她的这一曲,绝不允许被任何人打断。

    所有人都能从她身上看出这个执念。

    “这小疯子……”影六对她是彻底无奈了。

    她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事儿,之前洋洋洒洒说了那么一大堆,演了这么久,终于将琴骗到手,看来不论如何,她都要弹完她所谓的最后一曲“绝唱”了。

    见亭里的人再无动静,强忍着怒火等她弹完,苏小昭低头,继续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着……

    这女子!这女子!

    众人吹胡子瞪眼的,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面前的女人了。

    明明听其琴音如宰公鸭母猪,观其神容却如奏绝世之曲……何其的厚颜无耻!

    居然敢说公子的高雅琴曲,如同尘里振衣,泥中濯足,那她现在压根就是在糊泥巴里打滚了吧???

    可是没有公子的吩咐,他们只好忍气吞声眼睁睁等着。

    最后一个音落下,苏姑娘终于收手,站了起来。

    “姑娘该给我一个解释了吧?”雍和璧缓声说,一双如水中洇墨的瞳眸静而冷。

    苏小昭偏了偏头,问:“公子以为是我弹的好,还是你弹的好?”

    嗟乎!实乃无耻之尤!——这是此时所有幕僚的心声。

    “哦?姑娘以为呢?”雍和璧淡淡说。

    苏小昭笑起来:“当然是我弹的好。”

    她转头,对身后一众躁动的幕僚说:“诸位先生稍安勿躁,我此举并非是对雍公子不敬。公子以名士之礼待我,我又怎么会不识好歹呢?”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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