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策-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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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从西门宫墙到林子里还有一段空地距离,这一段顾情应该怎么办?况且以章继尧的聪明,他一定会防着这一手,林子那么大,詹星若不知道自己先找到顾情,还是追过来的兵先找到顾情。
“顾情。”詹星若不自觉地在口中念起顾情的名字,心脏不住地用力跳动,额头竟然跟着出了一层微微的汗,从前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他也未如此慌张。
詹星若只得闭上眼睛,调节呼吸。
心中的声音却一遍接着一遍不断地响起。
“我想快点见你。”
第66章 暗潮涌动,步步惊心
詹星若想起来,很多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登上护城门,看着铁骑战旗,黄沙飘飘,号声一起他竟不知道怎么发号施令,不知道真的打起仗来,自己学到的东西能不能真的派上用场。
他想到小时候父亲把着他的手,教他用剑,对他说,“万不可露怯”。詹星若便憋住一口气,认定自己是对的便当机立断,决不拖泥带水。
可这一次他却难以掩盖地紧张起来。
陈江溜回去的时候,宴席已经过半,依旧歌舞升平,他坐回去,低下头去看另一边的顾情,顾情看起来不太舒服,用手拄着额头,微微皱眉,脸没有朝向章继尧。
陈江这边气还没有喘匀,无争便跟着赶来了。
“报太尉!太子求见!”侍卫道。
章继尧神色未变,只是笑着招呼道,“快请进,请进。”
无争被请进去,章继尧还走下来主动过去迎接他。
“太子殿下光临,臣有失远迎。”
无争一进来,在座官员纷纷行礼,他当然没心看,只想快点找到顾情。“都免礼,今天这么大好的日子,本太子也想和你们凑个热闹,不知道可有多余地方?”无争对着章继尧问道。
“当然。”章继尧点头,“来人!给太子加坐。”他抬手对下人道,“您坐上边,臣下面坐便可。”
“这怎么行。”无争摆摆手,径直超顾情走去,“我闻说顾老板帮了月渚大忙,今天特想着来看看顾老板的庐山真面目。”无争道,“我想坐顾老板旁边,不知道难不难为太尉?”
章继尧眉间的情绪转瞬即逝,依旧笑脸相迎,道“就依太子殿下。”
顾情抬头看了看无争,头一低一抬间,眼前的事物已经变得模糊,顾情下意识皱紧眉,微微眯起眼睛看无争。
无争看出来顾情情况非常,想起詹星若交代的,多和他说话,让他清醒。
“上次大米一事,真是多亏顾老板了。”无争道,装作素未谋面的样子。
顾情自然察觉到自己喝了不该喝的东西,却不知道此刻前来的无争是敌是友。还是强扭出一个笑,费力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
“不知道我能否在顾老板旁边一坐?”无争问道。
顾情点了点头,“太子请便。”
无争一坐下,歌舞音乐便即刻开始,忽然吵闹的大殿让顾情的太阳穴疼的嗡嗡作响,他咬着牙,低下头,强打着精神。无争盯着章继尧,趁他没看这边的时候身体微微向顾情靠过去。
“顾成渊,是阿离叫我来救你的。”他小声道。
顾情一听到詹星若的名,好像一下清醒了点,他抬起头来看无争,无争一惊,顾情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军师……在哪?”半晌,顾情才一字一字的开口问道。
无争一皱眉,嫌弃道“你应该先问问自己怎么保命。”
顾情轻哼一声,“我吉人自有天相。”
无争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顾情一眼,要不是因为詹星若千叮咛万嘱咐,他根本就不想救这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
“我不跟你废话。你现在到底什么状态,能不能走?”无争更小声的问。
顾情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无争从没见过顾情如此狼狈的样子,也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教训他,便摇摇头,轻声说,“阿离在西门越过宫墙的树林接应你。今晚万不可留宿于此。”无争道。
“军师……”顾成渊双目迷离,只是听见了詹星若的名,就木木地重复一遍。
“喂。”无争一边盯着章继尧,还要一边时刻看着顾情,他用胳膊撞了一下顾情,“你到底行不行了?”
“我想见军师……”顾情抬起眼皮,眼眶一周都是红红的。
“就你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别吓到他。”无争已经没眼看顾情的眼睛了,“趁你还清醒,赶紧走,自己找借口出去。”
“我不识得宫里的路,怎么走?”顾情问。
“陈江在门口,一会他送你。”无争道,章继尧刚好看向这边,无争用手在案子底下敲了顾情一下,示意他赶紧跑。
“最近朝中大小事情皆多劳烦章太尉,我甚是愧疚,一杯薄酒,敬章太尉。”无争站起来,举起酒杯,章继尧没办法,只能应下来。
两人几杯下去,顾情站起来,一言不发向门口走去,章继尧倒酒的空档一眼抓住了他。
“顾老板哪里去?”他叫住顾情,还没等顾情回答,无争就先举起杯,“顾老板一直在天关,对这边还不适应,刚刚就跟我说想出去走走,我便替太尉允了,太尉不会怪我吧?”无争挡住章继尧的视线。
顾情没听见章继尧的声音,便继续往前走去。
“这月渚的夏天花都开了,不如我陪顾老板走走?”章继尧又问道。
顾情已经走到了门口,身体一晃,被一旁的陈江扶住。
无争看了看章太尉,又看了看陈江,笑着道,“不如就陈将军去陪顾老板逛逛吧,我许久不在朝中,大小适宜皆不明确,还想多和太尉请教请教。”
说话功夫,陈江已经搀着顾情推开了门。
章继尧轻轻舔了舔嘴唇,朝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就依太子。”他道,转眼间那太监已经消失不见了。
“顾老板?”一出门,陈江就带着顾情飞快的往西门后跑,顾情半个人都倚在陈江身上,陈江边跑边回过头来唤他。
若是单纯的喝醉,那微微蹙紧的眉头倒真的和乘风侯如出一辙,十几年前,陈江尚未及冠,身体也不如现在强壮,又矮又瘦,却也可以毫不费力地拖着喝醉的乘风侯走。
“顾老板,你现在怎么样?”陈江问。
顾情感觉眼睛黏黏的,无论怎么也睁不开。嘴里细细碎碎的说了好多,但是又总觉得声音发不出来。
陈江当然什么都没听清,只是叹了口气,带着顾情继续跑。
两人没走多远,后面就传来的节奏飞快的脚步声,陈江耳灵,一下便听出远近,脚下加快了步伐,可怎奈拖着顾情,实在是跑不快。
“顾老板,有人追过来了。你自己能跑吗?”他问。
顾情好在还听得清别人说什么,他不知道章继尧到底给他喝了什么,先不说头晕,人几乎要五感全失了,当初挨了陈江那一下,只让飘摇照顾了几天,便把飘摇遣过去假冒鬼面了。这些日子的药都是他自己换的,顾情不精通医术,一忙起来也没心思按照飘摇说的,一步步处理伤口,觉得结痂了不疼了,就不用管了。
没想到今日一折腾,血又涌了出来,他伸手去探自己的伤口,只摸到一片湿,顾情攥紧衣角,挤出来的血顺着指缝滴下去。
“麻烦……你了……”顾情说话微微带喘,“放我下来。”他道。
陈江放下他,看见顾情腰间已经一片血红,“这,这是?”
顾情费力的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不还是你给的一枪,但是已经没力气说出来了,只能眨眼睛,“我该去哪里?”他问。
“转身就是树林,詹军师在那里接应你。”
“好。”顾情起身,一手捂着伤口,一步一顿的向树林里走去。渐渐远离了灯火,顾情的,微风吹过,树枝在顾情眼里化为了摇晃的剪影,然后越来越模糊。
“哪里去!”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忽然落在顾情面前,在一片夜色中,顾情紧紧皱眉,却也看不清,只能认出那隐没在黑暗中的利刃。
那人挥刀向他来,顾情没来得及躲闪,眼看到落之时,陈江忽然飞身而来,将黑衣人的刀挡开。
“快走!”陈江喊道。
顾情赶紧转了个方向,扶着树干,拼尽全力的快走,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离他而去,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顾情扯下衣服将伤口扎住,不一会儿扎伤口的布条也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但是陈江的声音他已经渐渐听不到了,顾情想找到詹星若,但无边的黑暗正蚕食着他的理智,额头上的细密的小汗珠早就汇成了流。
顾情又向前走了两步,眼前已经完全黑了,双脚顿时失去了力气,膝盖一下狠狠的跪在了石头上。
顾情咬着牙,用手拄着地,用力到颤抖却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远方唯一的月光好像悠悠地落下来了,忽闪忽现,忽隐忽没。顾情像中邪一般,眼睛只想追寻那黑夜中唯一的亮点,便竭尽全力地抬起头去看。
“顾情!”恍惚间,顾情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神来才知道,刚才自己追寻的月光,正是詹星若黑色斗篷下的衣服。
顾情没回答他,他不知道眼前的詹星若是真的,还是月光化成的幻象。他只是张大双眼,伸出手,去摸詹星若的脸,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血,便放了回去,詹星若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颤抖着握着。
半晌,詹星若才开口,“坚持住,我一定救你。”
声音竟然已经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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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是情哥哥的白月光也是我的白月光哇
终于过20w了,我也是第一次过这么长,一起走向下一个十万吧~
爱你们。
第67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情,你保持清醒,不要睡,明白吗?”詹星若道,想挎起顾情的胳膊带着他走,却一下看到他腰间一片暗,触目惊心。
“伤口……他们伤到你了?”詹星若问。
顾情只是垂着头费力地摇了摇。
詹星若忽然间想起,很久之前他问陈江,到底伤了鬼面哪里,陈江说刺中了鬼面的左腰。
詹星若深吸一口气,安慰顾情道,“前面有个神庙,你坚持住,我们绕到里面休息。”詹星若说着,便半背着顾情向神庙去。
“军师,把我放下来……你跟我一起,很危险……”顾情攒了好久的力气,才说了一串完整的话。月光微弱,脚下高高低低,就算詹星若事先再怎么探过,黑夜里行走依旧费力。
“我已经为了你,让无争和陈江都陷入在危险当中了,现在放下你自己走,我岂不是不仁不义。”詹星若道。
顾情笑了笑,连嘴角都是缓缓地勾起来,“那就……多谢军师了……但是顾某恐怕,难逃一劫。今天还能见到军师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顾情断断续续道。
詹星若本已习惯了顾情得便宜卖乖的套路,心里还不以为然,只是顾情的身体慢慢变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不听使唤。詹星若这才又紧张起来,想起顾情刚才的话,顿生冷汗。
“顾情,顾情?”他唤道,但是顾情没应。
詹星若干脆背着顾情向神庙跑去,一路上树枝宛如野兽的利爪,划在詹星若的脸上和脖子上,他无暇管自己受不受伤,只想尽快把顾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替他看看伤口。
不知跑了多久,詹星若到了神庙放下顾情以后,汗已经湿了后背的衣服,脖子和脸微微浮起红色的划痕。
詹星若蹲下来,手递到顾情鼻子上,却感觉不到顾情的呼吸,或者刚才一直抓着顾情,手已经麻了,他搓了搓又放上去,还是感觉不到,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恐惧瞬间占据了詹星若的内心。
他尚未察觉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了,隐藏了这么多年,世人皆崇的冷静军师,居然在一个破神庙里对着一个受伤的人急得团团转。
衣服上全是不知道哪里蹭上的灰,身上也左一道右一道的伤口。
詹星若跪下来,再次把手递到顾情鼻子下,等待的几秒却让詹星若颤抖不已。他俯下身,将耳朵贴在顾情胸膛上,忽然听见了微弱的心跳。
就在那一瞬间,眼泪居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詹星若自己也吓了一跳,他靠在顾情的胸膛上,反复听着那不易察觉的心跳,好像每听到一声,就安心一点。
忽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詹星若的头发上,他抬起头,看见顾情的眼睛睁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军师怎么哭了?过来让我抱抱。”顾情宛如用气息在说话,两片发白的嘴唇只是微微动动。
詹星若刚刚有一瞬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