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扣-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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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离了水的鱼,陶陌急促断续地喘息着,背后紧贴着屋门,他使劲攥着胸口的衣领,恐惧地看着面前那自称岳雅言的男人。
白忘言背着手站在陶陌面前,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欣喜,到迷茫失措,最终变为深深地恐惧……如此神情,白忘言早就司空见惯,死于他手的人早已多的记不清样貌,但临死前的神情却都是相差无几——那种深入魂魄的恐惧。虽是早已见惯,但当陶陌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时,白忘言的内心仍旧是被狠狠地刮了一刀。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连他知道自己会心痛这点,都早已在心中模拟了无数遍。
“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霜月阁雅使再次露出一个微笑,“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我接近你的手段罢了,我的目的不过就是拿到钥匙而已。”
“不可能!”
这突然迸发出来的怒吼,让白忘言吃了一惊,紧接着,那黑衣剑客猛地扑到他面前,手冲着他使劲抓下来,他微微一侧身,反手将那狐面迎着陶陌抵过去。霎时间,那狐面竟被黑衣剑客生生捏碎。
狐面被内力震碎成几片,零落在屋内地上。陶陌看也没看那破碎的狐面,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白衣青年,冷声质问道:“如果就是为了从我这得到钥匙,那为何你还要对我舍身相救?你之前对我说的一切话,是全都在骗我吗?”
对陶陌的性格拿捏得烂熟于心,白忘言早预料到陶陌会暴起动手,他瞥了一眼地上碎成几瓣的狐面,好整以暇的从袖口中抽出白扇,缓声道:“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没错,我与你在一起,不过就是借你只手取得钥匙罢了。”
“所以你剑阁之上舍身相救,也是为了同我去苗疆?”
听他再次质问,白忘言叹了口气,忽然是又笑了起来。
见白忘言竟是再次笑起来,陶陌心中方起的一层烈火,竟又是被水浇灭。他猜对了……那不过就是对方施展出来的一种手段罢了,自己就像是个无知小儿一般,在他的手中被玩的团团转。
“你师兄说的一点没错,”白忘言攥着扇子,缓缓道,“可连我也没有预料到会如此曲折,原本只是想拿走神女泪,谁知竟惹出那么多事端,甚至还会遇到唐家人,差点就要穿帮了。还是要多谢你呀……阿陌。这《千机录》中的玲珑心、剑魄、神女泪与蟠龙照月杯皆已到手。”桃花眼微微一眯,这霜月阁杀手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一切都是假的。陶陌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来。自己在唐麟面前拼命为白忘言辩护,不管唐麟如何劝说,仍是一根筋的信任这混进来的霜月阁杀手。
唐麟说,这人不可信;那毒的解药出自苗疆,怕是有备而来;一头霜发,怕是练的‘寒玉心经’。可当时的陶陌,一个字都不信,纵使说话之人是他尊敬已久的师兄,纵使怀疑的有理有据……他仍是选择信任了白忘言,以至于对方借自己之手,竟是已取得了四件宝物!
犹若当头喝棒,陶陌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千机录》中所记载的宝物,竟是一件不落的入了霜月阁手中?
混着鲜血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铁骑踏过染了血的桃花源中,只为了寻找那座缥缈的宫殿。而十三年后,作为桃花源幸存者,他竟是带着灭族仇敌取得了开启未明宫的钥匙!
灼华剑出鞘,陶陌怒吼一声,一剑挺向面前的白忘言。说时迟,那时快,白衣杀手将折扇一展,扇骨与剑锋相触,竟是发出金石铮鸣!那柄平日被白忘言常拿在手中的白扇,竟是由昆仑寒铁打造的铁骨扇,此时的白忘言衣袂飞扬,早已洗褪平日那般文弱的模样,手中白扇翻转如蝶,竟能与陶陌战的游刃有余。
“说,那玲珑心你是如何拿到的!”剑刃化为长虹,呼啸向白忘言冲来,陶陌此时剑法凌厉万分,眼中迸出寒光。
白忘言知道他剑法厉害,仅是仗着轻功灵活躲闪,并不出招,微微侧身闪过那道剑气,又是赶紧一甩白扇向窗边退开。这白衣杀手倚在窗边,对陶陌微微笑道:“子文与我是多年挚交,他想要庄主的位子,我自然不择手段助他,将莫须有的罪名加以一个死了多年的人,不过是个小把戏罢了。只是……我未曾想过你会掺进来。”说到这里,白忘言眼中一暗,但也仅仅是一瞬罢了。
原来森罗山庄也不过是个梦境罢了,都是假的。
“你!”陶陌怒吼,“岳雅言!我与你不共戴天!”
剑比风更快,直取白忘言的咽喉,但当霜月阁杀手不慌不忙的躲闪开时,那剑锋竟是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地刺进白忘言的肩头,一时间,鲜血四溅,大朵的红花在肩头热烈的绽放开来,染红了白衣。
在刺伤白忘言的那一刻,陶陌忽然有点后悔。
但那霜月阁杀手却是极为果断地攥住剑锋,身子向后一撤,将没入肩头的灼华剑拔了出来,他倚在那半开的窗边,对陶陌一笑:“如今我已是将一切实情告知与你,恨与不恨,与我也没有半点关系。这《千机录》中仍有一件‘桃花扣’未曾找到,若你不想让三王爷带人进‘未明宫’,就老老实实得藏好吧。”
“阁主令我取你性命,下次见面,你我可就是仇人了。”白忘言捂着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对陶陌粲然一笑,“你可千万别死在他人手里。”
还未轮得陶陌开口,这白衣杀手瞬息之间消失在窗外,除了一树繁花,再无人影。
“当啷”一声,染血的灼华剑跌落在地面,陶陌缓缓地跪坐在地上,伸手覆着眼睛。他只觉得一切都在天旋地转,心像被拴着沉重的铁块,坠入下方无尽的深渊之中。
都是假的。
第145章 遇风
僻静的街道两边,只有梨花在热烈的绽放,恍若白色的云烟。风来,洁白的花瓣被吹落,徐徐落在地面上,下一刻,却被狠狠地撵入泥土之中。
白衣白发的青年飞快地经过这段无人的小路,像一只飞得极快的白鸟,可那渗入白衣之中的血,仍是鲜红的。他捂着受伤的肩膀,面色如常,仿佛受伤的并不是他自己。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二弟,”那早已候在路边的男人缓缓直起身来,他对那白衣人微微一笑,道,“你果然来了。”
白忘言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鲜血缓缓地渗出来,顺着指尖滴答到了地上。
依旧是一身苍青衣衫,岳风辞背着手,踱到他身边,目光顺着那道被他用手遮掩的伤口游走,眼微微一眯:“三尺四寸,剑伤。你失手了?”
白忘言淡淡地瞥了一眼手上的鲜血,咧嘴一笑:“不,得手了。”
“何方剑客,竟能伤你?”岳风辞眉毛微一上挑,眼睛只盯着他,忽是缓声道,“你这幅本貌,大哥也是许久未见到了……自修罗场之后,约莫有十四年了?”
被这平静如水的目光盯着,霜月阁雅使却只是笑着摇头:“大哥今日怎由 屿 汐 倾 情 整 理,更 多 精 彩 敬 请 关 注在这里续起旧来?若是想与兄弟小叙,回阁中也不迟。”说着,他越过岳风辞的目光,向前走去。
可就在与风使擦肩而过之时,他再次停下了步子,目光低垂。
一只手,轻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受了伤,正好与我一同回去吧。”这长相儒雅的男子此时缓缓收了手,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白忘言只是摇头:“身负要事,先走一步。”说着,他就要抬腿离开。
“二弟留步,愚兄还有一事想问。三弟的行踪你可知晓?他可是一直与你左右,怎得好久不见他了?倒是挺想的。”与岳风辞擦肩而过,这番话就和着春风,徐徐飘入白忘言耳中,但落入他心头时,却是如落石似得猛一沉。
可这心绪的变化,却半丝不露在脸上,霜月阁雅使勾了勾嘴角,从容回答:“三弟行踪诡秘,自苗疆之后,未曾见到。”
“哦……”岳风辞拖长了尾音,目光颇有深意,“若是见到他,帮为兄传句话,就说屋前杜鹃开了,邀他回来看看。”
低垂眉眼,白忘言匆匆经过岳风辞身边,留下淡淡一句:“必会转达。”
在他背身离开时,岳风辞朗声道:“二弟!你我三人虽并非亲兄弟,但这一同闯出修罗场的情谊比血还浓,你可莫要忘记……”
“大哥多虑了,”霜月阁雅使笑出声来,“我怎么会忘呢?”话音未落,他已是纵身一跃,白影似得从小道掠过。
望着雅使离去的方向,岳风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人匆忙赶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道:“禀报风使,那人确是之前见过的那小子。”
“哦……”岳风辞点了点头,目光复杂:“是叫……陶陌?”
“是的。”
“这名字……”岳风辞沉吟一阵,终于是冲那探子摆了摆手,“知道了。”
待那探子离开后,岳风辞只是背着手,无奈地摇头。
姓陶,名为陶陌吗?若是跟霜月阁有关系的话,倒还真想不到是哪里见过……
“哎,你说……陶老兄他脸色那么差,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嘴里叼着半根草叶,楼月鸣使劲挠了挠自己的乱发,他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去望那旁边的神剑谷少主。
澹台盈与他并肩走着,却略有些心不在焉的瞥着天空,随口回答道:“不好说。”
楼月鸣听罢一撇嘴:“你明明比我知道得多!偏要装傻?”
“楼道长别跟我开玩笑了,”澹台盈摇头,“我这刚来皇都办事,能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难道你的鹰还不知道吗?”楼月鸣反问道,“派出那么久,还没回来点消息?”
就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与此同时,从天空上传来一声鹰鸣,白鹰振翅从远方飞来,拍了拍翅膀,在澹台盈抬起的胳膊上落了脚。伸手梳理了一下白鹰的羽毛,澹台盈看向一旁的道士,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真是瞒不过你。”
“那么使劲地盯着天看,傻子都能猜出来!”
那白鹰吃了肉干,一歪头,拍着翅膀就叫起来,澹台盈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他扭头对一旁的楼月鸣急道:“出大事了!”
“啊?等……”还没轮到楼月鸣喊出声来,澹台盈已是运起轻功,一路飞奔而去。
两人急匆匆地跟着白鹰,竟是拐入了一条两旁栽种花树的小道上,忽然,天空中的白鹰惊鸣一声,竟是直直地坠落地面,楼月鸣手中铁剑出鞘,他箭似得向那打落白鹰的人冲过去,手中长剑发出刺耳尖啸。澹台盈急忙跑过去接住自己的爱宠,小心翻看白鹰的翅膀,见这鹰只是被内力震懵,并无大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双隐在乱发后的眼睛,猛然迸发出兴奋的光,楼月鸣手中铁剑一扬,将冲他掷来的短刀打落,哈哈大笑:“行啊,这功夫!”
虽是打落了那柄短刀,但铁剑仍旧是嗡鸣不止,剑身上逐渐浮现出微小的裂痕,并不断扩散开来。
那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站在屋脊上,对两人微一点头:“神剑谷少主,玄鳞子高徒。在下与两位并无私怨,还请收了手,回去吧。”
可一向谦和有礼的少谷主却并不打算就此离开,澹台盈抱着白鹰,冷声质问:“他人呢?”
楼月鸣见那苍青衣衫的中年人笑而不语,又扭头看了一眼澹台盈,心中略有些奇怪。他是不认识对方是何身份,但那一手暗器力道,却总觉得似曾相识,这么一想,心下顿时明了。
那苍青衣衫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扬下巴,嘴角上扬:“刚离开。”
这三字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在澹台盈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他紧攥着拳头,眼中突显凶光。可面前这男人武功极高,自己上来就吃了亏,楼月鸣那铁剑已经是出了裂痕,肯定接不了对方三招,若真是打起来,己方必然不占任何优势。
但……这男人的回答,当真是确认了他从苗疆以来的推断,只是这结果过为残忍,让他一团怒火自心中猛地燃烧起来。
就在少谷主心中一股怒火无从发泄时,身边那个疯道士竟是提着剑冲那人猛地蹿了过去,澹台盈心中一惊,忙大喊道:“楼月鸣!你别跟他动手!”
“撞见高手,为何不打一场!”那疯子扬声大笑,手中铁剑抡起就上。可那男人却只是背着手,左躲右闪开来,并不与楼月鸣交锋。
“这小打小闹,在下就不作陪了,”中年男人笑道,“若想打,今日之后自有机会。”说罢,这男人背着手,足尖一点地,运起轻功离开。楼月鸣刚想提着剑追过去,却被澹台盈喊住:“别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