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不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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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我趴在床头,托着下巴,欣赏我老公的盛世美颜。宋也的睫毛很长,眼窝偏深,头发细软,长了会微微发卷,因为他的母亲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
他的母亲是一位艺术家,她的衣装,她的气质谈吐,她的身体里浸透着浪漫的血液。
她是天生的艺术家,却不擅长做一位好母亲。
我们很少提起她。
他的唇形很适合接吻,看着冷硬其实很软,我心下一动,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他突然了,大喊一声:“林燃!”
我吓了一跳。
他着了魔似的四处叫我的名字,在床上漫无目的地跪爬摸索,一不留神跌下了床,狠狠地摔在了地板上,发出闷重的响声。
他试着撑起上身,手臂像失了力一样,一次次滑开,他又一次狼狈地倒在地上,后来他不再尝试,翻身仰躺在地板上。
地板上铺着毛毯,厚实又暖和。我有时候喜欢光着脚在家里乱跑,宋也训了我几次后见没什么效果,后来就铺了毛毯。
很久之后,他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跪在床头柜,哗啦哗啦摸黑翻了一会儿。
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他就近靠倚在床侧,摆弄了几下手里的物品。
“咔擦——”,明亮的火焰烫开了一室黑暗。
猩红的一点亮起,吐出消愁的云雾。
烟雾缭绕到破晓。
第二天天刚亮,宋也就出去了。
他打开窗户通风,去浴室洗掉一身的烟味,拿着车钥匙沉默地出门了。
我想跟出去,没走到电梯就飘不动了,只好回家呆着。
第13章 康桥
我清醒的时间很少了。
开始几个星期我甚至不需要休息,整天跟着宋也。只要不是暴晒的日光,我是可以出现在白天的,当然不会像在夜晚那么舒适,但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难以忍受。
距离我的葬礼只过去了不到半年。
我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所以我不知道最近我老公忙了什么,他看起来很疲惫,痛苦的阴霾好像重新笼罩了他,他矛盾着,挣扎着,他痛不欲生。
但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我感觉他的视线好像落在了我身上,幽深又灼人。但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只是无意间扫过了我。
我最近总是出现错觉,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半昏睡半清醒时,我总感觉自己驾驶着什么车,我满腔愤慨,我害怕恐惧,却又有一股决绝的勇气盈满了我的身体,我不后悔……
我可能做了什么噩梦,我根本不会开车,实际上,我是不能开车。
我握不住方向盘。
这很奇怪吧,别人听来会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握不住方向盘呢?
但是是真的,我看到方向盘就感到窒息刺痛,我甚至不能坐在副驾驶,那会让我心慌。
当然,我很早之前就去看过医生。检查结果告诉我,我的生理没有任何问题。心理医生认为这是一种PTSD;但是我并未受过相关的伤害。虽然我的父母是因为车祸离开的。
我当时太小了,不到一岁吧,对那段记忆没有任何印象。一车四人,只有尚在襁褓的我活下来了。
这个梦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不明白它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圆了我驾驶的梦想?这太荒谬了。
但是我没有精力再思考这个奇怪的梦了。
因为,我看到宋也带回来了一方手帕,男士的,陌生的。他应该是刚从酒会上回来,西装外套挂在手臂,左侧衬衫有一片显眼的酒渍。
我当时恰好处于醒着的状态,我那一刻想了很多。
可能是秘书拿了自己的,可能是当时在身旁的人伸出援手,可能是主办方准备好应急的……
哪有这么多可能,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没想到,我不敢置信。
我老公,宋也,宋少,宋总,他从来不会收这种小东西,更不会带回家来。
如果是秘书的,他会让秘书带走,改天赔偿一个。
如果是旁人的,他会交给秘书去办,必要的话清理道谢。
如果是主办方的,那更不必带回来了……
宋也他可能,要重新开始一段恋情了。
我不是没想过,我怎么可能没想过……
我只是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好吧,说实话,我根本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追来的老公,我的老公,要让给别人啊?
我那么爱他,他也爱我!怎么就……怎么就插进来第三个毫不相干的人了啊……
我老公是我的啊!是我一个人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有点不理智了。
我可能是太疼了吧。
第14章 众人皆醒我独醉
我又睡着了。
这次我睡了很久,在画室醒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脑子昏沉。
三个月过去了。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残霞透过玻璃窗洒在屋内的木制地板上,像撒了一层金光,柔和又温暖。
我试着握了下右手,轻松有力,犹如枯枝饱饮了汁水,充满了生机。
看来睡这么久也不全是坏事,我的身体好像恢复如常,甚至更加轻盈了。
我环顾四周,画室还是我走时的模样,靠窗的画架上那幅画只完成了一半,冷艳忧郁的蓝色妖姬只差最后一笔,画笔被随意地插在笔筒里,颜料散了一地。
角落里有一张躺椅,挂着一张花纹复杂的毛毯。
没有灰尘,可能有人定期来打扫。
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主卧也没——
宋也窝在被子里,睡在右侧。奇怪,他平时都睡左边。他看起来困倦极了,眼下有片发青的阴影,面色煞白。
我试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感觉不像发烧的样子。
我想了想,反正他也看不到我,于是我爬到他身侧躺下了。
看着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天花板,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我以为我不会再醒来了。
尽管舍不得,但是陷入沉睡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一睡不醒吧,挺好的。
那天晚上,宋也进门还没换好鞋,他的手机就响了。
“宋先生?到家了吗?”手机那边传来温润的男声,怎么形容呢,大概是风轻柔地拂过山岗,有种疗愈人心的魔力。
“今天谢谢你了。”
“小事而已,如果真的想感谢我,不如赏脸一起吃顿饭?”
“……好。”
挂断后,宋也盯着手机好一会,叹了口气。
我死死地咬住我的食指,心像是被撕个粉碎,再踉跄着跌倒在地,跪着,爬着,用颤抖不止的手去捡,混着满地的鲜血去粘黏。
我好像不再用肺呼吸了。
我靠着那颗不大的、还会跳动的心呼吸。他的爱是唯一的养料,是动力,是新生。
我的心很耐糙,只要有爱,不管发生什么,遇到什么,我都会活着。
我的心太娇弱了,爱没了,少了,混了,浊了……只要一点点的差错,就会昙花一现那样迅速枯萎。
我的头一阵一阵地刺痛,困意海浪一般袭来,我撑着最后的气力,扑向落了锁的画室……
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但是看着宋也这副样子,比起那件事,我更愤怒他不好好照顾自己。我爱他太久了,爱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爱就会窒息死亡。
我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来爱他的。
爱他是本能,刻在我的每一寸骨骼,浸染在每一滴血液,哪怕敲碎了吸光了,爱还是会从吐息间漫出来。
能怎么办?
爱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哪怕嘴说不爱,眼睛也会表白爱意,哪怕身体推开,心也在挽留。
耳边传来发丝摩挲枕被的细小声音。
我扭头去看,正对上宋也不甚清醒的双眼,黑得灼人,裹着水雾。
他看着我,勾唇,“阿燃。”说话间翻身要把我揽进怀里。
扑空了。
第15章 猫和鱼
宋也骨子里是个矜贵冷漠的人,他心里住着一只猫咪。
那是一只高傲的猫,它永远昂着高贵的头颅。若是无意,就算把拥有七种色彩,鳞片在光下熠熠闪烁,片片细密莹亮的鱼摆在他面前,它也不会施舍一个眼神。
任它从摇头曳尾到力竭瘫倒。
如果有一天,它不再排斥你的靠近,虽然还是不肯让你揉揉脑袋,顺顺滑软的皮毛,但是它愿意赏脸吃一口你带来的食物,那么,恭喜你,你就要得到这只看似傲气冷情的猫咪了。
它会把你送来的食物叼到窝里,小口吃完后,望着你走的方向,一下一下细致又耐心地舔舐自己的爪子。
因为你曾在雨时趁它不在,用树枝和干草搭了个简易的避雨棚。
从此它眼里有了你。
我现在在餐厅,闻着香味,啥也吃不着。
我是一只电灯鬼,旁边两位相貌般配,气质相得益彰,真真是登对啊——个屁。
言语间我对那位温润嗓有了大概的了解。
我说怎么之前没见过他,长得确实是好,眉眼如画,笑起来像朵花一样,当然,没我好看。
原来不是世家子,应该是名牌大学毕业靠着自己能力爬到高层的。
奥,母亲是个医生,父亲是个老师,应该是大学教授。高知家庭,父母双全……我输了——个屁。
宋也喜欢吃什么?他喜欢吃鱼,不喜欢挑刺。不对,我告诉你干嘛!自己不会观察吗!我当初花了好久才摸清他的口味。
喂喂!你不准告诉他!
旧人披荆斩棘,开出路来。
新人坐享其成,蹦跶走去。
开始,我抱着腿坐在宋也旁边,边闻香气边打量这位,啊对,谢显先生。
后来我脑子里全都是清蒸鱼,澳洲龙虾,香辣蟹……不对,全都是听来的情报。
两人就是三个月前那天认识的,看得出来谢显还是很中意宋也的,杯盏交替间,言语亲切活泼。
真是妾有意郎……郎除了正襟危坐稍显沉默兴致不高,应该也是有意的。
害,要是他和我一起吃饭是这个鬼样子,看我不扯了他的脸。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俗话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今天就给他开个先河,不见旧人翻鬼脸。
……我怎么觉得他偷偷笑了,怎么回事?我做鬼脸的时候谢某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宋也突然开心了许多,话说的也多了,回答也积极了。
我:……气成河豚。jpg
还不如刚刚那个死样子。
现在正是华灯初上,灯火通明的时候,夜生活拉开了序幕。
烛光那个摇曳,玫瑰那个欲滴,气氛那个暧昧。
我瞥了一眼宋也的侧脸,睫毛卷翘,眼廓略深,鼻梁高挺,下颌的弧线很优越。
他的瞳仁映着对面蜡烛泄出来的暖光,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想起不久前那团雾蒙蒙的水池,透着难以察觉的依赖和柔软。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清醒了,像是一大桶冰水狠狠地浇到头上。
他很快把头扭过去,右手盖住半张脸,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我又心虚又难过。
他低垂着眼,余光扫了下。
同意了晚饭邀约。
本来我不想跟来的,自虐一样,但是我实在忍不住好奇。
宋也出门之后,我在家浑身不舒服。
第16章 平衡
我发现这段时间宋也回来的好早。
我怀疑他是不是踩着点下班的,不对,我怀疑他早退了。
之前有时候我在家,他虽然回来的也早,但是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早。
但是他现在一回到家就倚躺在沙发上,睁着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开灯。
黑暗中他总是翻转手臂遮住自己的脸。一个姿势保持很久。
到了饭点,他缓慢地移开手臂,像一心赴死却只沉睡多年,乍一返还人世的大妖。
来到了人间,却也不识人间。
打开灯,他洗菜,切菜,点火,翻炒。宋也的刀功很好,大学出来住之后,他就学了做菜。
他吃的不是很多,好像不是很有胃口。我总感觉他在忍耐着什么,虽然他看起来与平常没有太多区别。
然后洗漱,上床。
这是很平常的一晚。
有时我会爬到沙发上,枕着他的腿,就像之前的很多年一样。
说来奇怪,这样的话,好几次他都会睡过去,来不及自己做饭,只能点外卖或者送餐。
我怀疑我自带催眠效果。
我可能是个催眠鬼。
我看到了他和谢显的聊天记录,宋也回复,我坐在他旁边看。
可能宋也对谢显是真的很有意,他每次回复都要思考挺久,打字也很郑重。
是很珍视的态度。
谢显确实值得,虽然我并不是很想承认。
如果没有我对宋也死缠烂打,穷追不舍,或许宋也会选择谢显这样的人。
待人有礼,家教好,能力强,性情温和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