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忘斋诸事-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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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远长的房间里里外外都是人,他实在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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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杀走一波~
么么哒~~
第25章
又开始下雨了,这便像是老天给文氏的暗示,此遭风雨连绵不绝、阴霾遮天、飘摇动荡,虽不能动摇文氏根基,却要在这番风雨中折掉文氏的枝繁叶茂。
宋怡临守在文府数个时辰,却等不到一个接近文然的机会,直到丑时,文老似乎有转醒的迹象,整个文府都再一次忙乱起来,宋怡临只得离去。
回到落脚的小院,魏楚越已经寻回来了。
屋里点着灯,魏楚越正在灯下看书,桌上摆了一堆零食,也不知这大半夜的,他从哪里弄了这么多七零八碎的东西来。
“滴滴答答……”宋怡临开门带入风,站在门口滴落一地雨水。
“进来,擦干,换身衣服。”魏楚越的目光始终在书卷上,至始至终不曾抬眼瞧一瞧落水狗一般的宋怡临。
宋怡临却瞧见了木板床上的干布、新衣,甚至还有干净鞋袜。
“你怎么回来了。”
“原打算回来给你收尸的,谁曾想你居然生蹦乱跳的,除了模样狼狈了些,竟一点皮肉伤都不曾有,着实令人有些失望。”
魏楚越口气不善,字字带刀,确实生了大气了。
“我不是给你传了信,说明晚些时日回去?”宋怡临将里外里湿透了的衣服全脱了,换了干净的,一边说道,“我是私自动用了无忘斋的耳目,可也不必如此动气吧?”
“我气的是文府的事。”魏楚越将书卷搁下,“我让你管了吗?”
“ 文府的事轮得到我管?你就是让我管,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我也要能够得着才行啊。”
魏楚越回身看着宋怡临,眼神淡漠,隐隐藏着怒气,说道:“你既然清楚,还敢如此大胆?当京城和大理寺是自家后院?你给文然带信的事情,我只当不晓得,你救了他性命又为他冒了险,本是无缘无故、无瓜无葛,你非得这般凑上去,我拦不住,但文府之事,不是你该探问的。”
“你知道……”
魏楚越打断了宋怡临:“收拾东西,我们天亮就走。”
宋怡临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一句:“我要带走文然。”
“你要带走文然?”魏楚越被宋怡临气得笑了起来,“什么叫你要带走文然?绑架文家小少爷?”
宋怡临有些语塞,他知道这话说得十分可笑。
“你真是被美色迷得昏了头了!他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当他会情愿跟你走?玩私奔吗?你跟他很熟吗?”
魏楚越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了宋怡临一脑门,他回答不出来,他若是文然恐怕都要以为自己是失心疯了。
魏楚越一口气说了这些,几乎想要伸手戳宋怡临的脑门,将他戳醒。可话说出了口,又似乎觉得有些过分,无奈叹了一声:“我不是说文然哪里不好,你哪里配不上……”
“是我配不上。”
“哎,”魏楚越拍了拍宋怡临肩头,“先回去吧,待风头过去了,你若还想着他,便再回来吧。此刻,你进不去文府,见不着文然,即便见着了,要说带他走也太唐突。文府事大,给他点时间吧。”
宋怡临抬头看着魏楚越,眉头深皱,不懂魏楚越的话,他到底是在劝自己回去、放弃文然的,还是鼓励他追文然的?这突然变调的“规劝”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楚越挨着宋怡临坐下,忍不住长叹,半晌不说话。
“你知道文氏的事情与徐尚瑞、旗山营案有关,对不对?”
魏楚越垂眼长叹:“有何关系?无忘斋只是办事情赚银子。徐尚瑞的死明面上是疾病,但大理寺并未放弃追查,我们如若不能尽早离开,恐有变数。”
宋怡临进入大理寺之前便有安排,他是冒名顶替,待他离开之后,自然原本的人犯就会被送回大理寺,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以为天衣无缝,将大理寺当做什么小城府衙大牢,敢在天子脚下胡作非为,早惹得京城的几位大人物震怒,大理寺、刑部和城卫纷纷派出人马暗中查探,甚至京城周围的驻军都出动了,将出入京城的官道都层层把控住,来往商客百姓皆要搜查。
魏楚越已经走了,又折返回来,宋怡临十分明白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若不是真的担心他的性命,魏楚越不会亲自回来。
宋怡临待在大理寺不出也好,愿意在文家房梁上安家也好,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来,保命总还是可以的。但宋怡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打探大理寺狱中文远长的事情。
“你早知道文氏也牵连在旗山营案中,对不对?徐尚瑞一死,陛下寻不到文氏参与的罪证,失了一举端掉整个文氏的机会,所以才会如此勃然大怒,就算枉顾法理也对文远长动私刑?”
旗山营贪墨案是半年的大案,事情牵连甚广,时间跨度愈十年之久,其中复杂不言而喻,朝中关系本就错综复杂,更是难以理清。陛下只能抓大放小,责令大理寺细查兵部和户部,当初的旗山营主将曾受先太子提拔,而户部一直都在文氏掌控之中,这仿佛又是要给先太子的墓志铭上再填一条罪名。
魏楚越看了宋怡临一眼,他还在琢磨文氏之事,看样子是不打算让魏楚越糊弄过去了。
“这些都是你的臆测。”
“对文远长动刑的是陛**边的人,而大理寺的人都退到了外面,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零星的痛苦喊叫,似乎也是稀松平常。”宋怡临走到桌前,从满满一桌的各色点心中选了几样,尝了一些,他整日都未进食了,他口齿不清地接着说,“连无忘斋都探听不出来的事情,自然都是臆测。”
“你若不打听,或许还能在京城继续待着。朝中局势紧张,陛下对待文远长的做法已杀意毕现。任何打听大理寺情况的人都会被盯上,我已经让无忘斋所有人秘密撤离了。这种局面,不是我们这些江湖人能搅和、该搅和的。”
“你果然知道什么。”
“都是臆测,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何必瞎猜。”魏楚越半倚半躺地枕着自己的手臂,悠悠说,“你没有什么真相可以告诉文然,无论你告诉他什么都无法给予慰藉,这一点不用我告诉你。”
宋怡临将每一包糕点都拆开,左挑右捡:“所以,我才想带文然离开。”
短短几日,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宋怡临却仿佛认识了文然很久很久。文然长在世族大家,学识和风姿自不必说,可他却如同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纯粹而干净,他的喜怒恨苦都直白得不需任何掩饰。对待宋怡临这个不明来路的人,文然不责问,反而坦诚,一丝不苟地尊重和礼待,只因宋怡临对他的好便心怀感激,仿佛丝毫不会怀疑宋怡临是否别有用心。
宋怡临在文然身上找不到任何骄奢淫逸的公子脾性,也找不到自负高傲的文人习气,文然清雅温柔,像一捧清泉,在林间河道潺潺而来,全是沁人心脾的适怡。
这样的文然一点都适合官场、不适合京城,甚至不适合文家。那些勾心斗角不值得文然滞留,甚至同流合污。
魏楚越深吸一口气,覆手蒙住自己的双眼:“你是嫌文氏不够乱吗?”
“我知道文氏、京城、朝堂都乱,才想带他走。”
“文家小少爷突然丢了,你以为会是如何景象?文家当做不知道?”魏楚越大叹,“你以为文然会跟你走吗?”
宋怡临选了几包甜食塞进怀里,扭头对魏楚越道:“他会不会跟我走,问过了才知道。若他不愿,我不会勉强他的。”
魏楚越一跃起身,瞪着宋怡临:“你还要去?”
“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你!”魏楚越指着宋怡临,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他废了这么多话,居然半分没说动宋怡临这个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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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
第26章
雨还在下。
魏楚越追到门口看着隐入黑暗中的宋怡临远去,忍不住长声叹气。
离天明还有一个时辰,正是夜色最深最暗的时候,又有阴雨做掩护,若是选这个时候杀人最好不过了,可借着风雨声悄悄靠近,当兵刃带出鲜红热血时,人或许能察觉痛,却已避不开死亡,更寻不到动手之人,而雨水会带走所有的痕迹,如若梦魇一场,只不过有人永远都不能醒来。
魏楚越回到屋里,心里气的不行,只能多喝水。他太知道宋怡临的脾气,是个说不听。宋怡临给他传信说要在京城再留一段时日,他便心知不妙,只是他错估了文然在宋怡临心里的分量。
不过是萍水相逢得擦身而过,何来斩不断的牵念不舍?
这个问题魏楚越问了自己,却没有问宋怡临。
回想起来,魏楚越认识宋怡临已经许多年了,初见时宋怡临衣衫褴褛、十分落魄、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唯一与街边小乞丐不同的是他的双眸,冰冷的仿佛没有灵魂,却充满了杀意。即使死亡的寒冷已经覆盖在他的身体上,小小的年纪宋怡临无惧无畏。
当魏楚越对上宋怡临的目光时,他笑了,他知道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都看见了地府的大门,也看过了人世间的妖魔鬼怪,他们可以淡然的面对,却不是不挣扎,反而是竭尽了全力,如同蜉蝣撼大树明知不可为,所以当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能坦然面对自己,与天斗,输不可耻,屈服才可耻。
魏楚越不知为何自己会想起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想着想着他突然就笑了起来,伸手掰了块玉棠糕咬了一口,心情忽然大好。
当年他救宋怡临时,宋怡临说他要报仇,所以魏楚越的救命之恩恐怕要来世才能报,魏楚越对他说,不妨碍再多欠一份恩情,寻仇这桩事情魏楚越也帮得上他。
后来的宋怡临成了魏楚越最忠诚的伙伴,除了报仇这件事情之外,所有的事宋怡临都听魏楚越的,反正他也不关心其他的。
报仇雪恨并没能让宋怡临解脱。魏楚越是亲眼看着宋怡临杀了他那个“师父”的,陪着他将人埋入黄土。
那时候,宋怡临问他:“然后呢?我怎么办?”
魏楚越回答不了。
自从遇到了文然,宋怡临开始执着于文然,仿佛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或许文然能告诉宋怡临,然后,怎么办。
***
宋怡临又到了文府。
文府兵荒马乱了一夜,所有人都困怠不已,文老夜里醒了,文远峤便一直随侍在侧。文然去过一次,向文老请了安,之后便在父亲文远长的灵堂前跪着。
夜里风凉雨大,便合上了门窗,外面的侍者下人早就支撑不住都打起了瞌睡。
宋怡临从僻静角落里寻着了路,溜进了灵堂。
文然低垂着头、眼神涣散、佝偻着背脊,整个人都颓唐不堪。
他跪在大理寺门前时,心中有怒有怨有愤懑有不平有委屈,他本性温文,却在那一刻无比刚毅坚决。
在文府被禁足、关在祠堂里一月,文然抄经书、写讼状,将冲动全按下,磨得自己心里生疼,而到现在,跪在自己父亲的灵位前,他想不通,为何人命如此轻贱、王法亦可操弄、连自己的家人都还要他忍气吞声!
倘若文氏一族有任何不忠不臣之举、犯了什么罪违了哪条法,被拿下狱、庭审判罪、甚至满门抄斩,若是有理有据,天道昭彰,他文然即便委屈心哀亦能平静接受。可如今无妄之灾、私刑凌辱,他要如何忍?他饱学古今,难道为他爹说一句公道话的地方都没有吗?莫说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就连一个含糊其辞的罪名都没有!
他有无尽的怨恨却不知如何发泄,他哭不出来,他不知所措。
宋怡临站在文然身后,他不想打扰文然祭奠文远长,更不想惊吓到他,但他又不忍见文然这般戚哀悲怆,仿佛文然浑身的热血一夜间都被抽空了,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安静得可怕。
宋怡临故意发出轻缓的脚步声,让文然听见,文然浑身一颤,似乎一下子惊醒过来,可他已经太累太痛了,他不在乎是谁来了,他不想理会,直到宋怡临跪到他的身边,给文远长磕了个头,文然才缓缓抬眼。
“吃点东西吧。”宋怡临将怀里的点心捧到文然面前。
文然慢慢抬起头看向宋怡临,双眸毫无神采、面如死灰,竟连一丝惊讶都给不了了。
“对不起。”
文然静静看了看宋怡临,又复垂下头去。
“对不起,我离开时,伯父还好好的。我若知道……”
若知道,宋怡临也做不了什么。
文然心里清楚,这些事情与宋怡临没有半分关系,可他无法与宋怡临平静说话,他不知道他能怨怪谁,所以他怨怪所有人,他不想一开口说话就伤了宋怡临。
宋怡临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