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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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这一次捉到的贵族比糖还多。
都是有钱人,一个个儿的先是声称这些北非海盗会遭受西班牙的惩罚,在看清楚他们上层军官都生着一副明人面孔,立即改了口,说自己在家乡非富即贵,一定能给得起赎金,只要别杀人就行。
搞得杨策这几个月非常自恋,他们一看见自己就乖巧了,看来杨将军的名号已经可以罩得住一片海了。
老规矩,让家里送来和人重量相等的白银,立马就把人放了。
一人五千到七千两,一条性命这很划算。
不过贵族猛得扎堆来,让杨策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东洋军府在新大陆大胜,吓得这帮人要回家?”坐在炮尾的杨策手扶着船舷向西眺望,面上不自觉地露出喜悦,连脖颈的寒毛都炸了起来:“连起来了?我们把天下连起来了?”
第261章 血统
在赤道范围,大明离将整个世界连为一体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是杨策率领海盗们踹开的。
付元是在半夜被叫醒的,头天总督杨廷相欢迎总兵官及诸位指挥使就任的宴会上喝多了酒,非要拉着人比赛射术,射术太文雅了,不该用这个词。
他是拉着自己麾下两个指挥使和西班牙两个混血军团长比谁尿的远。
可以想象新西班牙总兵官付元在上任之初便受到来自哈瓦那逃命的商人传达海盗兵临墨西哥湾的消息有多惊讶。
至少在西国商人的叙述中,这伙奇装异服的海盗大举入侵来者不善。
商人们被吓坏了,他们是在几天前的哈瓦那南方海域遇见汉国海盗的,二十几条船在海上排开的阵势把没见过世面的商人吓坏了。
西国商贾不是没见过海盗,比杨策凶残多的海盗他们都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海盗团伙。
隔着近千米,招摇过海的汉国船队便向见到的西班牙武装商船放出炮来,吓得商船连忙返航,可还是被飞鲨舰队极快的速度紧紧追赶,一直追到墨西哥城东方门户,曾被西班牙人废弃又被杨廷相着手修缮的韦拉克鲁斯港。
气势汹汹的海盗令商人连船与船上的货都不敢管,搁浅在浅海便赶忙向墨西哥城奔走报信,在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里,有人看见那些海盗把战船端端正正地停至正在修建的码头,兵分两股。
一股进入正在修缮的港口,另一股则慢条斯理地在沙滩上支起篝火,埋锅造饭。
在商人的想象中,要不了多久,正在修造的港口就会冒起冲天火光。
汉国海盗不是好惹的,至少在万历年间,最令欧洲人闻风丧胆的海盗不是德雷克,而是来自大明藩属汉国的海盗将军杨策。
哪怕此时此刻,距离其首次航至北非才不过一年,但在这一年里他几乎凭一己之力使持续数十年的三角贸易为之停滞。
宿醉醒来的付元很快进入状态,潦草洗漱后披甲奔马出城,跟他同时行动的还有深夜中被紧急集合的一个千户部。
对陈沐来说,汉国也许跟他有关系;但对付元来说,汉国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他不知道万历皇帝册封汉国王,甚至不知道汉国王是曾经在吕宋与他并肩作战的林阿凤。
他们驻扎在城西,仅用半刻集结,以步兵为主工兵为辅、间杂小股骑兵炮队的千户部便携带干粮举火列队横穿墨西哥城,向城东长桥开进。
驻扎于城外的新西班牙军团反应也非常迅速,在尿尿比赛中输掉的混血军团长誓要一雪前耻,早在大军尚未出动便已命麾下两个骑兵连队沿官道向东南进发。
这两个先发的骑兵连队肩负探路的使命,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前去东南二百里的普埃布拉保护大教堂。
杨廷相一路送付元至城外湖中长桥,另派二十名衙役骑马随同前去,意在随时回报,以便最快得知前线情报;而副总督阿尔曼萨则带着这二十名轻骑衙役加入付元的部队。
两支兵马汇聚一处,当即以东墨西哥军团为前驱、携带火炮的明军千户押后,披星戴月向普埃布拉奔去。
两支军队的素质差距,在这个夜晚再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仅仅走了半个时辰,在西军停靠道路两旁中途休息时,付元部明军便超过他们成为前驱,驮火炮的毛驴换了一批,明军这才真正撒开丫子往前走。
真的是走,付元部的骑兵也是牵马步行。
接着明军当中各百户部交替歇息,东墨西哥军团的新西班牙士兵被落在后头一直没赶上。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白肚,付元部先头百户已赶上早发的西班牙轻骑。
再往后走,等到第二天傍晚离普埃布拉仅剩四十里路程时,就连东墨西哥军团步兵也超过了先头骑兵,但最后先赶到新西班牙重镇普埃布拉的依然是西班牙轻骑。
明军步兵紧随其后,然后是牵马的明军骑兵与牵驴的明军炮兵,再然后是东墨西哥军团先头七个连队与明军赶夜路中途掉队的一个百户。
等东墨西哥军团最后一个连队赶到普埃布拉,已经是第三日下午,明军不但睡了个饱觉,而且还在教堂门口的广场上吃两顿饭了。
离着东海岸还有四百多里,付元与阿尔曼萨都认为不需要再继续向东进军了。
从普埃布拉向东海岸韦拉克鲁斯港有两条过去阿兹特克人用脚踩出来的进贡路线,道路情况就像大明东北野人女真的朝贡路况一样,即使后来西班牙人登陆后为运送辎重稍有修缮,依然不利于快速行进,并且极为荒凉。
北方路线长四百八十里,南方路线长四百四十里,距离相近,地势也相近,都要穿越山脉中的山谷才能去往东海岸。
而这两条路中间确实有不少原住民村落与零星的种植圆,但比之普埃布拉到墨西哥城一带的繁荣还差得远,没有太多固守的意义。
他们此时又身处高原,意味着他们向东是走下山路,海盗向西是走上山路,他们能以逸待劳。
因此付元部忙着依托重镇发动贵族与百姓修筑城壕,仅仅派遣游骑去往东部探寻敌情。
总兵官付元的想法非常朴素,如果所谓的海盗不来,而偏要去北方那些属于大明土地但明朝人都不曾走过的土地上去,那就由着他们去开荒,等他们开得差不多了再学着早年陈沐驱使和尚种田的法子摘果子就好。
至于普埃布拉,战略意义极为重要,付元已决定在战后于此设立一卫,扼守要地。
游骑放出杳无音讯,直至第五日付元都暗自猜想他的游骑是不是被海盗全歼了,这才有散骑驰回,带来海盗将近的消息。
他们以逸待劳的战术是正确的,海盗这一路走得极为辛苦,不过消息也不光都是好的,在斥候的形容中,这支海盗尽管服色杂乱衣甲陈旧,但训练有素行军沉默,装备火器超过三成,比西班牙军团还懂使用火器。
而且他们还随军带了火炮,单是斥候远远地用望远镜发现的就有碗口大铳、小佛朗机等数门,火力强劲。
这个消息令付元又再度下令征调百姓在最后两日里加固了工事防御炮击的能力。
海盗们在墨西哥城出兵的第十一日堪堪抵达普埃布拉东部外围官道,远远地能瞧见鬼鬼祟祟的人影出没林间。
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守军攻击范围,歇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在第十三日清晨集结兵力,摆开横队以迭阵向城砦压来。
付元同样指派前军走入工事,他要在初战就给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海盗一点儿颜色看看。
结果等到两军对垒的时候,付元傻眼了。
东洋旗军与海盗摆出了同样的横阵、火炮同样被设立在敌军进攻范围外,旗军与海盗端着鸟铳的士兵同样熊纠纠气昂昂地向对方缓步走去,战场另一端响起令北洋军官分外熟悉的鼓乐,又同时在即将抵达对方火炮射程时停驻。
付元鸣金了。
对面海盗和他的旗军用的是同样的战术、掌握几乎相同的技能,阵中擂响的是陈沐在南洋卫时代制定步兵操典中的鼓乐,而他的军乐队擂响的则是前年北洋定下新步兵操典的将军令。
“他娘的,这支海盗跟咱明军比老子跟旦儿这一家子的血缘还真呢!”
第262章 同窗
战场上杨策心里的疑惑一点儿都不比付元少。
他登上新大陆就是奔着打仗来的。
在大西洋上,他有幸目睹了阿尔瓦遮天蔽日的西班牙舰队远远地航向东方,外围巡航的大明船队发现了他们,并用火炮示警驱逐了他。
没办法,在杨策、阿尔瓦与陈九经三人之间,视野是不一样的。
西班牙舰队无法发现杨策,但陈九经可以。
当然了,即使陈九经的船队没有鸣炮示警,杨策也不会头脑一热跑去打海军——尤其是正在进行大规模军事调动的海军。
他只看到了机会,把天下连为一体的机会!
可汉国压根就没人认识去新大陆的航线,虽然他从西班牙贵族那弄到几份地图,但要想准确靠岸离墨西哥城最近的韦拉克鲁斯港可太难了,因为经过审问俘虏的西国贵族让他知道新大陆东海岸有多荒凉。
那就是一大片无人区里点缀着几条通过道路连同繁荣的城镇,他的士兵没多少辎重了,因此他必须准确地靠岸海港。
所以他才决定向西航行的过程中见到商船就在射程之外炮击、将之向西驱赶。
商船会把他们带到港口,然后他们继续向西,遇见商贾继续在射程之外炮击,然后就非常精准地自己把自己投送到新大陆的港口。
杨策原本是想把韦拉克鲁斯这个明显是西班牙人命名的港口抢掠一空后放火烧掉的,结果发现港口的建筑工人说的都是大明官话,只好拿随船的金子买了食物,还雇了些百姓引路去墨西哥城。
“路走一半,就撞见你们了,听见总兵官鸣金,我那碗口炮都插上药线了又赶忙让部下拔了。”
墨西哥城的总督府里,脚蹬黑面皂鞋腿扎行缠,身披奥斯曼板链甲的杨策坐在西班牙式方椅上脊背端正,探手道:“这是怎么回事?我问港口的土民工匠,他们都说这就是新西班牙我没走错,可对阵的怎么是官军呢?”
就这最后几个字,杨策琢磨了一路。
他们怎么是大明官军呢?
是不是?
还东洋军府?
步兵操典都换了,这哪儿跟哪儿啊?
总督杨廷相提心吊胆好几天,在墨西哥城布置防务忙里忙外,这会儿耷拉着眼突然精神了:“你早说你过来,派人给我送封信,实在不行给袁指挥使送封信,这么多将官你都认识,非一声不响的就来了,还带兵摆出一副来打仗的架势,看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投奔林凤的杨策都觉得自己举目无亲,可谁知道这次登上新大陆,到处都是自己熟人。
新西班牙总督杨廷相,在广州府讲武堂文进士学员,是他上一届师兄里头的名人;新西班牙新任指挥使袁自章,万历朝第一位武状元,先后进学于宣府讲武堂与广州府讲武堂,在广州讲武堂是比他小一届的师弟。
更别说千户里头有另外四个师弟,还有另一个百户是他入学讲武堂之前的部下小旗官。
这还只是认识的,新西班牙总兵官付元不用说是如雷贯耳了,下边除袁自章另外三个指挥使也是过去有所耳闻的南方军官。
不夸张的说,整个新西班牙包括两个混血西班牙军团在内,千户以上实权领兵者半百,海盗头子杨策不认识的、没听说过的,不超过十五人。
这十五个人里,西班牙军官就占了十三个。
过去是骑兵参将的袁自章要冷静得多,他坐在杨策对面,两手交叉放在桌面,问道:“你在海上过得挺好,东洋军府成日有人去告状,不是西班牙人就是葡萄牙人,怎么想着登上新大陆了?”
浓重的荒唐感包围着杨策,自从被南洋大臣高拱授意投奔林阿凤起,他就再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和这些过往旧同窗坐在一起。
更没想过在早些时候的普埃布拉,他们险些兵戎相见。
毕竟身份不同了,看着这些覆雕虎胸甲、着体面军服,立领上钉着着奔虎、猎豹、熊罴方铜牌与摆满将盔的方桌,再低头看看自己。
头盔,他有一顶从阿拉伯哈里发骑兵头上抢来的高顶盔。
铠甲,他身上穿着奥斯曼帝国‘桑贾克贝伊’也就是军事指挥官们穿的板链甲,下摆覆盖着绯色绸缎,这是林阿凤袭击萨菲时以做雇佣军为借口要来的。
他生活在船上不方便穿靴子,其实大多数时候他都赤着脚,眼下穿的鞋子是登陆临时弄来的不太合适,还有明军下级军官的行缠。
杨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瞬间他有些埋怨,如果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