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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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名偷袭的勇士死掉两人之后,灌木丛中不再有箭矢射出,翕动中西班牙队长看见敌人已经向北逃去,尽管死掉一名部下,但他并没有追击,而是派人向职守营垒的上尉汇报。
郑屠诱敌失败!
第11章 共舞
西班牙的总督分三种,总督Viceroy、都督Captain general、省督Governor。
前者在管辖范围内的权力上拥有国王的权力,等同于副王。
在发现新大陆的早期,西班牙出现了一大批世袭总督,比方说哥伦布就被授予世袭的副王头衔,不过到现在那批人已经死的死、剥夺的被剥夺、没被剥夺的也被迫放弃头衔了。
发展到现在,真正的总督只剩下两个,一个是新西班牙总督、另一个则是秘鲁总督,权限也受到极大限制,变成流官。
新西班牙总督区的总督马丁。恩里克斯。德。阿尔曼萨最近非常忧愁。
他已经做新西班牙总督许多年了,自1562起他从国中坐上这个位子,享受荣华富贵,但来自国中的诋毁与流言从来不少。
万圣节前夜,墨西哥城陷入狂欢,就连那些受到奴役的印第安人都得到一天假期,可总督阿尔曼萨却无法开心起来。
他写给秘鲁总督的私人书信被检审庭截获,而且书信中他还跟秘鲁总督抱怨新大陆的官员干的活儿太多,又收到检审庭与教会的限制。
“现在反倒要因为抱怨而受到更多限制,这帮白痴。”
阿尔曼萨看着窗外喧闹的街道,百无聊赖地向银质酒杯中倒上一杯来自哈瓦那的烈性饮料,名叫朗姆,是生产蔗糖后残渣发酵做的烈性饮料,起源于西印度群岛的土著人。
“总督阁下在忧愁什么?”
一个矜持的贵族青年走上前来,他穿着质地优良的黑色天鹅绒长袖夹克,披挂能映出烛火光亮并覆盖上臂的胸甲,腰间还挂着一长一短两柄细剑,脸上时刻带着骄傲的笑。
端着酒杯的阿尔曼萨转头,他认出这是他辖区的军团长贝尔纳尔。
作为伊比利亚半岛上一名公爵的第七子出身高贵,参加过法国的胡格诺战争并立下功勋,作为闪耀将星率领新西班牙的第三军团在秘鲁作战,平定当地反叛的印第安人后北上调至新西班牙卫戍墨西哥北方。
此时这名军团长在手臂上缠着与他黑色衣物明亮铠甲格格不入的黄色绸缎——依照西班牙人的审美,他应该在袖子或者肩膀上挎红色绸缎才对。
总督阿尔曼萨并没回答军团长贝尔纳尔的问题,这个年轻而优秀的小鬼知道他因为什么忧愁,他只是耸耸肩,向窗前酒柜扬扬下巴,道:“陪我喝一杯?”
贝尔纳尔脸上依然带着矜持笑容迈步走来,他谨慎地将左臂上悬挂的黄色绸布平整地卷了几圈,这才端起酒杯倒上一点,只是闻了闻便皱眉道:“我还是喜欢葡萄酒,这种印第安人酿的酒像……你懂。”
鉴于总督阿尔曼萨正端着酒杯缓缓下咽,贝尔纳尔没说像糖尿病人的尿。
“你不光不喜欢这酒,你还不喜欢哈瓦那的棉甲,所有关于印第安人的东西你都不喜欢。”阿尔曼萨挑挑眉毛,道:“阿科斯塔修士组织修士会议你不会不知道,修士们说了,印第安人也是人。”
贝尔纳尔失去饮酒的兴趣,把酒杯放下言不由衷地嘲笑道:“对对对,那些白痴还说印第安人有和半岛贵族一样的权力,众生平等,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们才富有正义感一样。”
说着,贝尔纳尔抬手指向北方,道:“在秘鲁我的人杀死几万个印加人,北方的印第安人要厉害一些,但我的人从加利福尼亚到红河一天能杀掉三百个试图袭击我们的印第安人。”
“我死掉的士兵就没有正义感吗?”
“如果印第安人和我们有同样权力,为什么国王陛下不准新西班牙自己制造武器铠甲,甚至除了做丝绸还不准有任何手工业加工,我的士兵连弩箭头都要自己敲,好好的战士活活被白痴一样的法律逼成工匠。”
“呵呵,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总督阿尔曼萨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对这个词有更多感慨,但和印第安人无关。
他要把西班牙本土、教会、检审庭、税务官和军队协调到一起,他们之间的任何矛盾最后都会反馈到他这里,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大的众生平等。
“我倒希望真的能和印第安人议和,大家好好生活在这,军队不需要死人,安心挖银矿、运蔗糖、玉米,最好和法国人也不要再打仗也别和伊丽莎白打,不然我们还会有第三次破产。”
和法国人的战争实在是太让阿尔曼萨难受了,法国人占领了北美洲西部,早在第一代新西班牙总督时代就接到国王的命令,要尽快调查清楚阿兹特克人的文化、经济、军事等事务。
为此他们在三十年前写了一份报告,由海上送给国王,那时候西班牙首都还是托莱多,结果这份报告被法国人在海上截获,最近又落入英国人手中。
也就是说,亨利三世和伊丽莎白都拥有关于墨西哥的全部情况,而唯独他们的国王菲利普没有。
“恐怕总督阁下要失望了,还有许多让阁下头疼的事即将发生。”
贝尔纳尔戏谑地看了一眼愁得发慌的总督,缓缓展开左臂上缠着的黄色绸缎,将长方形的大布铺在总督的桌子上。
“已经调查过了,这面缴获于墨西哥北方靠近圣塔克鲁兹的军旗来自明国,面料质地上乘,上面两个字是‘皇’、‘明’,不是一般军队所能拥有的。”
“皇是指他们的皇帝,明是中华帝国的称号。”
尽管总督阿尔曼萨已经见过这面旗帜,并且对这面旗子的来源有所猜测,但此时听到准确的消息,面色依然非常难看。
“很难想像这来自于印第安人,不过你说的不是一般军队所能拥有,这里面一般军队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贝尔纳尔果断摇头,摊手道:“修士只告诉我这面旗帜非常尊贵,即使去南京签订条约的随从也没见过,明军的军旗大多绘着动物,或主将名字的一个字、再或者单单写个明字,他们有太多种军旗了,我们没人见过这种旗。”
“但我猜这面旗子的大概意思是,明帝国的一般军队,比方说陈沐那种痞子,不配拥有?”
贝尔纳尔说了句笑话,见总督朝他瞪过来,紧跟着摆手道:“我不会轻视他,没人敢轻视他,全世界都知道他击败并全歼了新西班牙两万军队,我更希望明帝国派来美洲的是其他将军,哪怕更懂如何作战都没有关系。”
这话倒是让阿尔曼萨微微诧异,放下酒杯看着街道灯火阑珊,问道:“怎么说?”
“我们是盟军啊!而且他们还有钱,我当然希望明帝国派来更会打仗的将军,只要别像陈沐胃口那么大,我听说明帝国的人都信奉礼义廉耻有骑士精神,这对我们是好事。”
阿尔曼萨沉思片刻,仰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点头道:“你说的对,在新大陆南方,我们可以与葡萄牙平分土地,在新大陆北方当然也可以和明帝国平分土地,并和他们一起向东开拓,赶走东部的法兰西蛮子和英格兰农民——可如果来的是陈沐呢?”
贝尔纳尔深吸一口气,终于端起那杯他不喜欢的朗姆酒一饮而尽。
“与狼共舞。”
第12章 消息
麻贵放走了几个西班牙士兵,还搭上了一条百料小船,因为他发现只放走一个士兵是没办法穿越漫长的海岸线回到状元桥。
毕竟有上万里遥远,必须要一艘帆船,而且携带足够一月的食物,还不能让他冻死……这事麻烦得麻贵都不想管他了。
可新收的小弟镇关西不能就这么让鲁提辖三拳打死,不但还活着被奴役的族人得要回来,死了的也得让西班牙人做出赔偿,关键还有那面皇明旗,得要回来。
就冲着那面被夺走的皇明旗这事也不能无声无息地过去。
在人被放走之前,又有两支辎重船队平安抵达麻家港,人被放走之后的七天里,从辎重船上卸下的货物几乎将海岸占满,搬都搬不过来。
天公也不作美,指甲盖大的雪花下了半个月都没停,紧急修造的四条栈桥根本不够用,货物还是要用小船划到岸边堆放。
船太多了,这些辎重船每个船队四百料大海船都在五条以上,而四百料海船载重又在十二万斤以上,这些船队每隔一天从天津大沽起航,到这边也是扎着堆来。
其实四百料海船满载统统都在十六、十七万斤上下,但海上航行尤其是这种商贾没走过的海路,没人敢载那么重。
货物还好说些,长达两个月的航行让他们在辎重准备上没带易坏的东西,但数目庞大的牲畜还是让麻家港众人有喜有忧。
喜的自然是他们有马骑、有鸡喂、有羊放还有牛帮着干活,忧的是生怕这些牲畜熬不过这个冬天。
各类动物到处乱窜,即使运过来的动物早在海上漂着就死了两成,数目依然大到让麻家港难以承受。
还真别说,六畜死了这帮商贾船员没一个伤心的,靠港时各个吃得红光满面,下船还给麻家港旗军送腌肉呢,有的水夫还拿身上裹的皮子大衣给旗军穿上,笑呵呵地说是他们路上现做的。
没办法,吃了的也就算了,反正冻死的牲畜不吃一个多月也坏了,但这些皮子、翎羽都是军资,他们可以在路上穿着保暖,但不能带走。
难题一个又一个冲击着麻家港,先是用于豢养牲畜的马圈鸡笼不够用,紧随其后的便是没有足够容纳这么多人的房子。
所有营房包括麻贵、麻锦的屋子以及林地里的猎房全部改成通铺,最多的屋子里甚至住下十几个人,即便如此还是不够用。
无奈的水手与商贾们万万没有想到即使抵达麻家港,他们依然要在晃晃荡荡的船上度日。
好在他们还有足够的砖木,一栋栋砖木制成、带有壁炉的营房被快速搭建起来——壁炉来源于西班牙士兵的抱怨。
古代秦朝也有壁炉,因为它能有效改善火盆、火塘取暖的弊病,但后来有了火墙,就不再有壁炉出现了。
因为火墙更实用,虽然盖房子稍费劲一些,但能与室外的灶台相连,不浪费木炭。
但他们现在不缺烧火的木头,垒壁炉比做火墙更省砖,他们有很多房子要造,听到付元说陈沐还有近万人在海上飘着麻贵头都大了。
整个麻家港热火朝天,烧砖瓦的烧砖瓦、盖房子的盖房子,谁都别想闲着,就连那些西班牙人都被叫出来干活了。
这些异域来客最大的感慨,就是感慨麻贵把先前传递消息的那个人送走得太早了。
那个时候麻家港才只有三十多条大船,不过只有四条船装备火炮,看起来没什么让人震惊的,毕竟在西班牙人的固有印象中,他们很清楚明帝国是一个遥远大国。
可当传递消息的西班牙士兵离开麻家港,他们才知道明军的物资运输才刚刚开始,短短数日,涌入麻家港的明朝海船迅速突破百艘,并继续以每三日二十条以上的速度增加着。
而且他们听那个名叫付元的明国将军对他们骄傲又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他们好像有船队迷航,明帝国究竟为运送物资调派了多少条船他们已经没办法知道了。
数不清,这些百吨以上的船舰已将海面遮蔽,准备卸货的海船在似乎一直排到目力极尽,哪怕每天都卖力地搬运依然看不见尽头。
单单火药,百斤的木桶,仅仅由他们搬运的就超过一百桶,而且还有数目更多的硝石与硫磺。
付元和麻贵对这些西班牙士兵全无防备,因为他们发现就算把兵器还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跑,每天在麻家港好吃好喝地猫冬,除了哪天干活累了找明军要酒喝,这就是一帮免费劳动力。
而且他们态度还倍儿端正,不以俘虏自居,自然也就不存在逃跑……谁会从自家盟友的营地里逃跑?
连坏事都不敢干,乖着呢。
闲暇时,那艘船上的西班牙船长把身上仅存的烟草献给付元,拉着他小声问道:“付将军,你们的国家,会不会铸银币、火炮?”
这个船长和付元已经很熟了,他的名字卢卡斯,不过付元更喜欢意译而不是音译,因为他姓提尔,所以付元给这个五大三粗留着大胡子有北非血统的西班牙上尉起名叫忒光明。
忒光明这个问题问得付元满是诧异,看在保存良好的一袋子烟草的面子上,付元搓着手道:“你有话直说。”
“在我的国家,有个地方叫尼德兰,西班牙的一半收入来自那里,也只有那的商人会铸造铁炮。”
付元点着烟斗,缓缓点头,琢磨着这有点像江南和广东的合体,不过又不太想,见光明兄弟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煤油打火机,噙着烟斗提醒道:“你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