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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强入殓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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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将阑——”
  “漏已将残——”
  “转眼就要曲终人散——”
  白滇临银色面具下,紧皱的眉宇,舒适松开。而刚在后勤帐篷领了入殓师入殓工具的沈深猛然回头,目光有如实质,穿过帐篷的阻碍,朝着主帐的方向——
  多久没听到了,他的老黑胶片,他的《晚安曲》。


第5章 
  “高手哥哥,你怎么了?”被沈深从鞭子下救下的小少年肖溪抱着刚领取的入殓箱,担心地望着他。沈深收回视线,摸了把肖溪的小脑袋回答:“没事。我不是什么高手,叫我名字便好。”
  肖溪的哥哥肖潭容貌斯文俊秀,马车上一直坐在肖溪旁侧,在肖溪冲动惹事的时刻拉着他。他跟着摸了把小少年的脑袋。“叫沈哥哥吧。”说完朝沈深点头“方才,多谢沈兄援手,否则溪儿出事,我当真无颜面对去世的老爷夫人……”
  肖家兄弟二人,虽衣衫褴褛。通身气质却不凡,大的温文儒雅,小的开朗正气,一看就受到过良好的教育,也不知为何,会流落到这般光景。
  沈深无心探究别人的家事,他现在满腹的心思都在主帐之上,那唱片是他入殓开工必备的,循环了无数遍,哪里停顿哪里高潮闭着眼睛一清二楚。那名戴面具的仙师,就是住在主帐。
  “在特么发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让我们用这些破烂玩意去入殓?”出声的是那个马车上闹事的壮汉,名字朱三,是个杀猪匠。朱三骂骂咧咧“老子的杀猪刀都比这玩意儿锋利。”
  军队上发下来的入殓工具不超过十种。刀锋锈迹斑斑、刀口磨损的钝刀,做工粗陋的钳子。粗制毛糙的几卷麻线,两根粗于一般绣花针的钢针,针头早已经不再尖利,扎在手指都感觉不到疼痛,更别说穿透身体皮肤,进行遗体缝合了。再加上一瓶陶罐装的怪味混杂酒液,似乎是用于作消毒。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工具曾经被反复使用,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入殓师。
  刀身还夹杂了些杂质,是把什么淘汰的废铁熔了打造的。肖溪小脸都垮下来了,肖潭也是脸色凝重,即使是有心理准备,或许知晓条件会很艰苦,但未曾想入殓师,竟是被轻视到了如此地步。没有人反驳朱三的话,也没有人附和,一时间气氛有些低迷。
  肖溪仰着迷茫的小脸问肖潭:“哥哥,我们为什么要选择来当入殓师,这样的选择真的没问题吗?”肖潭把小孩的脑袋揽入怀中,轻轻叹息着:“小溪,我从未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无论你怎么选,哥哥都支持你。这句话肖潭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温柔却坚定。
  “工具从来不是掣肘入殓师的路障,最大的阻碍,难道不是人心?”淡淡的嗓音,无起无伏,就在想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常,把木头拼接的入殓箱斜挎在身后,沈深甚至没有打开箱子检查一眼,第一个在勤务兵处登记完毕。
  肖溪微微怔愣,他看了眼门口那个正逆着光签字的少年,小脸上的迷茫逐渐被坚定取代,随哥哥逃出那个魔窟时他就下定了决心,哥哥做什么,肖溪就做什么,不就是入殓师吗,他当定了!肖潭脸上的表情怔愣,他看着弟弟重新鼓起勇气的小脸,又转过头注视着门口的少年,温润如玉的俊颜染上笑意,少年的容颜依旧纯美精致,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迷惘。是啊,最大的阻碍,是人心。我心无畏,入殓何难?
  “切,拽什么啊。”朱三见人出了帐篷,故意放大嗓门。小少年肖溪恶狠狠瞪视他一眼,龇牙咧嘴朝朱三挥了挥小拳头。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哥哥迅速跑掉。
  毅城风沙重,周围是戈壁滩和胡杨林,出了城便是一大片无人烟的沙漠,昼夜温差也是极大。入夜后,入殓师们被统一安排到一个帐篷内。帐篷狭窄,地上随意铺了几块破布条子。发下来的棉被打满了补丁,里头芯子冷硬,棉花已经凝结成团,东一块西一块分散在被套里头。众人舟车劳顿,刚抵达又经历了白天独眼那场下马威,已是身心俱疲,不少人也没精力嫌弃,倒头就睡,人挤人挨得紧了,倒也不觉得寒冷了。没多久,鼾声四起。
  一个人影趁着夜色,从帐篷内消失,原本属于他的床位空了须臾,被周围睡熟的汉子一个翻身压住,再也看不出,拥挤的帐篷内少了一个人。
  沈深几个闪身,避开巡逻的士兵,他已是筑基期的修为,放缓呼吸和脚步后,完全融入了夜色,平常人难以察觉。整个军队中,除了那个不知深浅的仙师,修为最高的主将,亦不过练气六层。
  最大的威胁,便是那主帐之中的仙师。沈深隐没在黑暗中,他不敢靠得过近。
  主帐中亮着烛火,奇异的音律前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提琴和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从主帐之中传来。沈深闭上眼,面色宁静,帐中人似乎和他一般热爱这张黑胶片,循环播放了三遍,沈深整个人都舒张开来,初到异世界,隐藏在冷静外表之下的躁动和不安,伴着熟悉的音律散去。
  音律歇,主帐之内的蜡烛灭了。沈深睁开眼睛,他没有回安排给入殓师起居的帐篷,在驻扎地附近随意找了一棵枝干遒结的干枯胡杨树,天为被,地为席,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功德光芒包裹住树上歇息的人,沿着固定的轨道被那人吸收、转化。
  在沈深走后几刻钟,原本已经熄灭烛火的主帐亮起灯火,白衣仙人眨眼间出现在帐篷之外。打瞌睡的守卫吓得一哆嗦,赶忙道:“仙师赎罪,小人……小人只是…”
  “无碍。”白衣仙师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流转着冷质的光感,白滇临捂住失律的胸口,他感觉到了,和初次在秘境中找到那“音律盒子”一样的悸动。
  自这日起,沈深每日都来听曲子。子时来,丑时带着一身夜露离去,大帐里的乐声亦是每日准点,不曾落下。主帐之内,烛火摇曳,银色面具的仙人盘腿打坐,他瞌着眼,鸦黑的睫毛轻轻微微颤动,随着帐篷外士兵换班的响动,那颤动的频率愈来愈剧烈,白滇临睁开眼,墨玉的眸里映照着燃烧的烛火,胸口纠紧,搅动着熟悉的激动,子时已到。
  属于玄灵尊者白滇临的庞大灵识以主帐为中心,如一张大网,霸道的四散而去,里里外外巡视了整个毅城,又朝着城外的荒漠笼罩而去。普通人浑然不知,但凡修行者,无一不瑟瑟发抖,惨白了面色。修为最高的毅城将军此时也不好受,他费力地擦去额角的冷汗,惊疑不定看向主帐的位置。
  沈深在灵识散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好强的警惕心,他精致的唇微抿,隐于夜色中,呼吸轻缓,是他大意了。他自持修行功法特殊,比起道修,更倾向于佛修的功德修行。
  但不全完全类似,就比如现在,即使被强大于他数倍的强者的查看,也丝毫未曾发现他的异常。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棵树,一棵石子,是空气中最不被人察觉的微小尘埃。
  皱眉收回灵识,无异常,白滇临的灵识穿过了整个毅城,没有放过一个角落,难道这小小的毅城,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他摇摇头,别的不敢说,他的精神力,远远高出同阶级修行者,能和他媲美的,都是些不出世的老怪物。
  帐篷门口有人来了,铠甲响动:“可是有人惊扰了尊者?”大帐的门无风掀起,毅城将军心下一惊,抬脚躬身进入。冰雪般冷沁的声音响起:“并无人惊扰本座,只是近日我观荒漠深处,隐隐魔气涌动,恐生变故。”
  将军神色一松,回复:“原来如此,多谢尊者提醒,尊者大人有所不知,那荒漠深处,世代居住着一群未开化的蛮族,那些野蛮人愚昧无知,竟和魔物混居,后代半人半魔不少,尊者感受到的魔气,可能就是近期那蛮人里头婴孩降生较多的缘故,不过都是些低级魔物,不足挂齿。”
  想到那些东西,毅城将军脸上流露出些许轻蔑之色,连普通士兵都能够轻易杀死的畸形,只不过是看着恐怖些,新兵初见或许还会恐惧,但他毅城的士兵一人串三不成问题。如此想着,毅城将军还是道:“末将会多加注意,尊者大人且安心住下。”
  虽不知这堂堂清微派玄灵尊者为何会来毅城这小庙,收到门派通知将军就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只要把这尊神伺候好了,说不定,他还能从中获得不少好处。
  白滇临神色淡淡,该做的提醒他做了,荒漠深处的东西,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但战力确实不强,凡间的战役,他不便插手。
  待人告退了,白滇临皱眉思索了半晌,这几日他确实感觉到了某种关注,他的神识并未发现异常,但他那诡异精准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注视着这所帐篷,注视着他。
  是谁呢?
  白滇临一边行走一边思考,须臾间已出现在几丈外,他突然停住了,胡杨树旁的沙地上,残留着半个脚印。


第6章 
  远离主帐的后勤帐篷内,入殓师们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战地入殓师,原本是负责战后清理战场,为那逝去的英勇无畏的士兵缝合断肢,整理遗容,恢复他们生前的模样,送他们最后一程。
  沈深一群人来毅城已经十天了,他们的工作与其说是入殓师,倒不如说的打杂的,哪儿需要往哪儿指,随便哪个士兵,包括伙夫,都可以差使他们。
  因为毅城,已经有近百年不曾发生大型战争了,最近十年更是无战争发生。作为从古至今的重要战略要塞,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头几年高层还重视,加派兵力巡查。随着时间推移,毅城依旧风评浪静,关注度小了,派兵也一年比一年少了。
  “杂碎们,都给我麻利点。”独眼挥着手中的鞭子“你,去给刘军爷烧水;你,去给马军爷打扫帐篷;你,你,去伙房做饭……”独眼捏着鞭子,一个个点过去,肖溪和肖潭被分到伙房帮忙,两个人在一起倒是有个照应。
  “至于你……”独眼余下的那只眼睛不怀好意,恶意浓稠成汁,快从眼睛里头滴落下来了。
  他拿着鞭子,绕着沈深走了一圈道:“听说你是第一个主动自己报名的入殓师,那你一定是很喜欢这个职业了,我这儿有个好差事,正好适合你,柳军爷前些个日子不幸去世了,你就去他的帐篷,帮他入殓吧。”
  沈深没说什么,他知道独眼不会那么好心,背上入殓箱跟上引路的士兵便出了帐篷。肖潭目光焦急,给弟弟交代一句:“你先去伙房等我。”紧跟着沈深后头追出去,他知道那个姓柳的士兵,昨天去挑水的时候听其他士兵八卦时候谈起过,是个烟花之地的常客,死于……死于全身溃烂的脏病。
  “沈兄!”肖潭追上前头的人,沈深回头,没说话,清澈的黑眸望着肖潭,里头写着询问。
  引路的士兵见人停下,不耐烦道:“搞什么?”肖潭不方便直说,拉住他的手臂,朝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的思路显然不在一条线上,少年歪了歪脑袋:?
  肖潭无法,好脾气跟前头的士兵解释:“军爷,我和他一起去,他年纪小不懂,一时半会收拾不出来,天儿热了,这遗体放久了…”那士兵嫌恶地皱眉,他的帐篷正好离那柳五的帐篷近。“行了,你们两个给我快点收拾。”
  “好的好的,谢谢军爷。”
  两人站在帐篷面前,一股刺鼻的尸腐味还没掀开帐篷就钻进鼻孔,帐篷周围直接形成真空地带,带他们过来的士兵早就躲远了。沈深困惑地低头望了眼还抓着他的手臂,脸色青白的肖潭,他已是筑基期修士,关闭五感很容易。但肖潭只是个普通人。想了想沈深认真道:“你可以先回去。”
  肖潭几欲作呕,胃里翻涌的厉害。他强行忍着,看了眼少年平静无波的脸,咬牙坚持:“我可以的。”
  帐篷里光线昏暗,一个人形躺在地上,满身脓疮,烂的看不出面孔,白色的蠕虫在腐肉上穿梭,腿部扭曲,推测是从高处摔下摔断的,旁边还散乱着空酒壶。肖溪脸色一变,“哇”地吐了。
  按照传统“全尸”的做法,他们需要把那条断掉的腿先矫正了。
  “现在怎么办?”肖潭强忍住胃里的酸水,哑着嗓子问。沈深没有说话,在他的眼中,那令肖潭恶心的“人形”被黑色的气包裹,丝丝缕缕缠绕着尸体,和那浸染在荒漠深处的越发暗沉的黑色一样不详。
  魔气。
  “烧了。”沈深往尸身上淋了点油,借着点燃蜡烛的瞬间,掌心青色的火焰分出一小撮,飞向床上的尸身。肖潭甚至来不及阻止,人形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诡异地没有蔓延,火焰上方,黑色的气息扭曲哀嚎,被毫不留情的炙烤吞灭。
  几个呼吸间,除了床上就只徒留人形的灰迹,干燥的茅草与被子,乃至帐篷,毫发无损。
  肖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入殓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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