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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升官发财在宋朝-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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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宗谅:“……”
  被二人分别占去好位置的他,只有默默地挪到朱说那一侧,权作助威了。
  他总不能形象全无地蹲在陆辞身前,或是背后去吧。
  位处核心的陆辞,却是对此安之若素。
  他丝毫未将别人的目光放在心上,对自己身周弥漫的淡淡硝烟气,也宛若无觉。
  他只专心地盯着那一尾尾鳞甲金光灿烂的锦鲤,看它们傻乎乎地冲他所在的方向游来,将张得圆溜溜的嘴奋力探出水面,争先恐后地乞食的模样……
  不禁弯弯唇角。
  只是这淡淡的笑意,并未透到眼底去。
  如此殷勤渴盼的状态,与他们这些候在殿外,既惴惴不安、又暗怀期待的举子们,何其相似?
  尽管陆辞从始至终,都不曾忘记过,自己投身科举的初衷,是为偏安一隅,成一方父母官,平平淡淡中保一生太平。
  可目睹此幕后,陆辞不由心念一动,内心深处,冒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触来。
  ——若有机会,他倒是更想成为那位端坐在龙门后头,看对名利贪恋的‘鲤鱼们’前赴后继、疯狂去跳的实际操控之人呢。
  陆辞未有机会细想,御药院官人就已开始扬声传唤了。
  诸举子赶紧起身,陆辞自也不会落后。
  他拍拍如临大敌的几位友人的肩膀,一同行去。
  当终于到齐的举子们,被一一引领入内时,就见崇政殿廊上整整齐齐地设了幔帐,隔开一个个座席。
  座上文房四宝、桌椅一应俱全,还清晰地标注了每人的姓名。
  就这考试场地,可比解、省试两场时,要来得宽敞华丽多了。
  能省了自备桌椅的麻烦,陆辞还是挺高兴的。
  而柳七此时的心情,则比陆辞的还好。
  不知为何,惯来会将同保之人分散开的座次安排,这回竟将他的坐席放在了陆辞的身边。
  能与相熟的友人挨着,已是大幸,更何况还是他最喜爱的小饕餮了。
  单只这点,就叫他一颗悬着的心定了大半,想大笑三声。
  尤其还有朱说充满艳羡和不甘的火热目光一路追随,直让柳七愈感得意,走着走着都带出了几分潇洒飘逸来,分外引人注目。
  陆辞揉了揉眉心,不着痕迹地错开了眼神。
  ……真想装作不认识这人。
  众人受引领入席时,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的,生怕碰撞到什么,或是有半分失仪,犯了什么忌讳。
  偌大殿所,竟是鸦雀无声。
  他们会如此慎之又慎,显然不仅是因此试为最后一场、很是重要的缘故,更主要的原因,还出在官家身上。
  谁还不知道,殿试的主考官不是别人,正是当今陛下?
  不管官家是否已经亲至,他们的言行举止,都断断出不得半点差多的。
  赵恒之前虽只是匆匆露了个面,就很快经殿廊入了水阁中,但发现他的人,还是有那么一些的。
  但意外看到官家出现的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
  一想到官家此时此刻也许就坐在殿后水阁中,居高临下地打量诸位士人,就足够让知晓此事的人心潮澎湃了。
  他们恨不得立马开考,自己笔走游龙,大展才干——最好引来官家另眼相看,而不单单只盯着陆辞一人。
  在众人隐约的期盼之中,由御药院事前雕印好的试卷,也被一一发放下来。
  等所有人都拿到卷纸后,考官赵茴便清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宣布了开始。
  几乎是时漏被放下的那一瞬,所有试贡举人就齐刷刷地翻开了卷子的第一页,毫不犹豫地看向了此试的命题。
  映入眼帘的,便是《天德清明诗》,《清明象天赋》和《盛德大业论》。
  这是有多爱清明一词啊?
  陆辞嘴角微抽。
  倒不是它们难度太大,叫他有无从下笔之感。
  而单纯是这三命题的画风,看着很像是皇帝本人的手笔。
  陆辞轻轻叹了一声,借着研墨的这一小会儿,不但活动开了微微僵硬的手指,也顺利构好了腹稿了。
  他慢条斯理地提笔蘸墨,端端正正地落下标题后,就再无片刻犹疑。
  从今至古,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应试经验,可不是白得的。
  在殿中所有举子之中,陆辞学识不是最好的,但心态却绝对是最稳的那个。
  他已意外得了两元的保底,有省元的升甲优待撑着,加上年龄这一优势在,只要别犯大错,就不可能阴沟翻船。
  只搏个中上名次,还是大有希望的。
  在其他人还有些患得患失时,陆辞已将心态调好,完全不受殿试意义带来的庞大压力影响,且立马就进入了应试的专注状态。
  至于命题,他倒半点不虚。
  毕竟类似的题目,他已在练习时就接触过无数道了。
  从落笔到收笔,他始终头脑清晰,文感通畅,屏气凝神下,洋洋洒洒地一挥而就。
  在四周人大多还在整理灵感时,他已干净利落地收了笔。
  竹制的笔杆捧在细瓷笔撑上时,发出清脆悦耳的碰击声,紧接着就是“唰”地一下,是他将墨痕正湿的纸抽开,搁在专门空出的大片桌面上,等待晾干了。
  在等晾干的短暂时间里,他便专心审阅,检查不考犯等。
  这一系列举动,他已完成过曾千上万回,自如演练过般无比利落,宛若行云流水的优美。
  若纯粹以局外人的身份去欣赏的话,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然而对于是他竞争对手的这些试贡举人,可就半分称不上美妙了。
  不论是那细微的“叮”的一声,还是“唰”的那一下,都如敲在了其他举子的心上一般,惹得他们头皮发麻,小声地齐抽了口凉气。
  原还踌躇满志的心态,也跟着一点点地往下沉。
  “……”
  那是……?
  在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刚刚那是什么动静后,柳七顿时一脸茫然。
  他只盯了命题这么一小会儿,觉得能酝酿出灵感来,已经算不错了。
  但他还没正式动笔呢,怎么小饕餮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已经写完了?
  就在柳七怀疑自己正在梦游,暗自纠结的这一小会儿,陆辞已检查完了诗作,轻松愉快地开始打赋的腹稿了。
  不单是坐在陆辞身边的这几人恍恍惚惚,连皇帝赵恒都忍不住自言自语:“我这回出的题目,是否太容易了一些?”
  他正坐在位于崇政殿后水阁的考官幕次里,从上往下地俯瞰着举子们。
  哪怕明知要做得不偏不倚,彰显公平,赵恒的目光,也还是忍不住一直往陆辞身上飘。
  陆辞这一派轻松从容、毫不胆摄的应对,就全落入了赵恒的眼中。
  他自问的声音太轻,忙于手头事务的其他考官都未听见,只被离得最近的内臣给听清了。
  那内臣笑道:“官家可还记得,十几年前的晏学士,于科场上也是这般胸有成竹?”
  赵恒嘴上不置可否,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日情景。
  的确很是相似。
  “他此番表现,若非无的放矢,论起资质,恐还在晏殊之上了。”赵恒半是玩笑,半是欣慰道:“毕竟当年的晏殊,可未曾有过两元及第的风光。”
  内臣这时只安静地赔了赔笑,而不敢接这话茬了。
  他可极清楚,官家对不隐的晏殊有多宠信倚重的,屡屡破格提拔不说,常年放在身边,大事小事也常与其商议。
  官家可随意揶揄晏殊,他却不能这般逾越放肆,揣摩帝意。
  赵恒也只在上头坐了一会儿,看着乌压压的一片人埋头奋笔疾书,很快就感到枯燥乏味,丧失了兴趣。
  又因惦记着修仙的事,他果断起驾,直接就在宫人的簇拥下先行离开了。
  殿试只考诗赋论三题,考试时长也跟着大为缩短。
  省试时需考上整整三日,到殿试时,则在当日午时就得纳卷而出了。
  因清楚殿试的卷子都会经人誊录再进行批阅这点,陆辞在字迹上没再用心思,在追求速度的同时,尽可能地保持工整,不至于让誊录官认错的程度,也就足够了。
  在诗赋方面,陆辞最为清楚,自己哪怕再重生穿越个几回,在不抄袭前人作品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比得过柳永和范仲淹等人的。
  但将读过的古人诗作据为己有,厚颜无耻地套用进去的小偷行径,哪怕无人知晓,他也绝对做不出来。
  况且诗赋做得多优美精彩还在其次,阅卷评分时,考官最看重的,定然还是看能否应题,符合官韵等方面。
  要只看诗才良莠的话,柳七等人恐怕早早登科,高中榜首了。
  事实却恰恰相反。
  诗作得以流传下去,在后世脍炙人口,赫赫有名的那些诗词作者,仕途上得意的并不多。
  得中状元的,更是寥寥无几。
  连他们都能出岔子,陆辞更不认为自己能顺顺利利的了。
  在不相信自己实力,外加完全不清楚考官喜好的情况下,他是绝无可能将希望押在诗和赋上的。
  对这两者,他目标十分明确——只求无过,不求有功。
  倒是一早就看准了发挥最稳,自己感到最拿手的论。
  尽管篇幅上难免显得有所不匀,甚至头重脚轻,但在必须做出取舍和表现时,将短处规避,而将长处充分发挥的做法,应该还是保险的。
  万幸的是,尽管此时贡举取士,最看重的是诗赋两者,论只受兼取。但在切实做了官后,诗赋就只成了与同僚间交际,或是起到偶尔陶冶情操的作用了。
  倒是策论两者,一直都最为实用。
  真正到殿试这天,他也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大半时间,全放上去了。
  在午时到来前的一小会儿,陆辞也精准地掐着点,顺利地完成了他这篇长达九千多字的论。
  在撂笔的那一刻,他终于有了种‘一切都已结束’的释然感,满足地舒出一口气来。
  陆辞已彻底放弃了自己如若落榜,就再考几次再考虑别的出路的安排了。
  ——这样无比漫长,叫人精疲力尽的备考和应考程序,走一次已足够了。
  真不知那些个硬生生地考到头发花白也未中,考特赐名的恩科来混个出身的举子,是哪儿来的这么大毅力的。
  在他看来,要是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这一回,自己都能跟登科擦肩而过的话,也不能再指望下回还有更好的发挥了。
  纳卷出殿后,陆辞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心情各异的几位友人拉到樊楼去,要了一间包厢,再痛痛快快地点了一桌全鱼宴,还一口气叫了三个女乐,奏上一首喜气洋洋的“浪淘沙”,借此排解掉近些年里积累下的压力。
  在一片欢喜乐声中,朱说几人一边艰难忍笑,一边大快朵颐,柳七却只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果然如此’。
  ……之前小饕餮盯着那池子活鱼不放时,肯定就已经在想着这些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考题借用自大中祥符元年的殿试题目。
  2。“午后纳卷而出”出自《梦梁录》。不过记载的是宋神宗、哲宗和徽宗三朝殿试的时间,我没找到关于宋真宗时的记录。
  3。“初于殿廊设幔,列坐席,标其姓名”出自《宋会要辑稿·选举》七之一一,描述的是大中祥符元年的贡举殿试的安排


第七十二章 
  殿举通常是头日锁院,次日引试进士,后日引试诸科,再过上三五日,便是唱名赐第之时了。
  诸科主考儒家经典,试法以墨义、面经为主,考试难度低上许多,解额却给得不少,同样也能入朝为官,因此试诸科的举人数目,比试进士的要多上十倍不止。
  然而有古话云,“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三十岁以明经及第,仍不让人引以为奇,反倒是五十才中进士的,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毕竟进士科虽难登榜,一旦成功登科,待遇之优厚,前程之远大,远不是诸科能比的。
  除去需‘守选’的第五甲外,以一至四甲登科者,即刻就被按名次授予官职。
  再看历任朝中宰相者,就有超出九成者为进士出身。
  诸科的优势是难度低,录取多,劣势亦十分明显:仕途上升的空间要狭小许多,不那么被人看重,所被赋予的职务,更鲜少涉及机要。
  因此,但凡是有着大志向的年轻士人,都不愿退而求其次地改修诸科,宁可死磕进士科不放。
  陆辞倒没非要进士登科的信仰,然而他一向务实,在摸清楚诸科的升职前景和相关待遇后,就彻底放弃了走这捷径的想法。
  不论是做被进士登科者所瞧不上的基层公务员,还是幸运地成为博学通经的学究,都与他求官的目的背道而驰。
  在这大势已决,只等最后尘埃落定的几日里,举子们要么惴惴不安地借酒浇愁,要么忙着出门会友互对答案,也不乏自暴自弃地寻花问柳,排解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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