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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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他宁可跳一跳护城河了。
好在作此约定时,只说是立即跳下河里,而未多嘴说要游上一圈:这样的话,只要跳下去了,哪怕立刻起身,也能作数。
在充分做好热身、保暖、以备万一的急救准备后,以他一向颇为注重锻炼的体魄,应该也没什么。
陆辞做过斟酌后,便下定了决心,不再拖延,就留在用完午膳后,跳完这河,彻底了解这自作孽的约了。
日后也得切记慎言才是。
“咳。”
柳七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他已被才知情的朱说他们狠狠痛批一顿,如今见小饕餮一脸严肃,当真要履行约定,竟难得地生出些许懊恼来。
他都忍不住后悔,当时小饕餮随口一说也就罢了,自己怎么还跟着起哄,逼人把这当真了呢?
正是乍暖还寒的初春,跳入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除非是常年在水上桃生活、身体强健的渔夫,根本耐不得这样的水温,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不勤于俗务的士人了。
就算只跳上一跳,沾上那么一身寒气,恐怕也得小病一场。
柳七虽想看小饕餮脸色不复淡定的热闹,但更不想小饕餮出什么好歹。
他越是琢磨,悔意就越重,不禁凑到陆辞耳边,心虚地劝道:“照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若过意不去,就多应我一件事就好。”
陆辞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平平静静道:“多谢柳兄好意……”
柳七听这话头,以为他要来个顺水推舟,正要松一口气,陆辞就话锋一转:“好意心领,毁约则不必了。”
柳七眼皮一跳。
朱说等人满溢凶恶的谴责目光,直刺得他如有芒刺在背,冷汗涔涔而下。
他十分怀疑陆辞这一跳,若没出别的事儿还好,但如果病上一场的话……哪怕只是小小风寒,自己都得被愤怒的朱说他们当场打得不成人形。
柳七还想多劝几句,却已经晚了——方才两人说话时并未刻意避讳别人,于是从这只言片语里,暗地里关注着陆辞这一年纪轻轻就夺得两元的省元的好事人群,就凑出了大概意思,乐得将‘陆省元言出必行,为了践诺,下午就要跳运河里’的大八卦,给分享了出去。
等六人心思各异地用完午膳,汴京大名鼎鼎的民间小报《汴京时录》已将这火热出炉的趣闻给登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放在头版头条。
柳七对陆辞行事的分寸,还是极有信心的。
在担心了一小会儿陆辞和自己的人身安全后,他很快放下了心,安逸地啃起了酱鸭爪子。
乐滋滋地读着新买的《汴京时录》不说,还不时跟神色凝重的其他几人点评几句。
朱说沉默不语,只冷冷地看着柳七,将手中筷箸,杀气腾腾地插进了一块白玉豆腐里。
在时隔四年的贡举省试中,年仅十六,就一举夺得省元名头的陆辞,名气其实比他本人和身边友人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特别是几日后就要进行殿试的这关键时刻,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引人注目,但凡是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将变成汴京市民津津乐道的大八卦。
只可惜陆辞为防再次出现被人捉婿的情况,严防死守,不但多雇了十个健仆看家护院,除去大酒楼用餐饭外,一改之前到处游山玩水的作风,几乎足不出户,就使他们的好奇心得不到任何满足。
这一下就传出了要跳河这等大事,怎不令人兴奋?
在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是为一场友人间‘赌约’的情况下,小报的无良撰稿人就很敬业地发挥出了胡编乱造的本事,一阵妙笔生花,愣是给发酵出了四五个版本来。
有接近事实的版本,有更一本正经的版本,有充满神话色彩的版本,还有涉及歌妓、很是香艳的版本……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连午时受皇帝传召,要进宫去的晏殊,在出门前都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这一传闻。
陆省元?
晏殊记性向来就好,只略一思忖,就把有过一面之缘、俊俏得叫人难忘的那小郎君,与这名字给对上号了。
在被传得胡里花哨的那些个版本里,他也能一眼看出,到底哪些才可能是真的缘由。
不禁莞尔。
那日看来,明明是个讨喜的聪明模样,怎也会犯下挖坑埋自己的傻事来?
皇帝赵恒在问过晏殊关于早朝提起的一些政务后,见在他面前素来表现得很是严谨的这位臣子,难得神态间很是情况,不由问了几句。
陛下亲口过问,晏殊自不可能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恒愣了愣,回想起那日的一瞥,隐约忆起是个模样漂亮的小郎君,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虽胡闹了些,倒是个谦虚重诺的脾性。”
跳河可称不上多体面的事,哪怕知是赌约,也需着轻薄衣裳,粘附身上,又易着凉。
在连夺两元后未欣喜若狂,大肆庆祝,而是认认真真地履行旧约,赵恒便最喜爱这份老实。
况且导致陆辞输了此约的原因,便是他太过谦逊。
在有过行事专横强势的前宰相寇准后,赵恒就变得不喜过于骄狂自满、张扬高调的人才了,宁可亲自去选端谨诚实、谦逊克己之人,充当身边重臣。
晏殊听出官家对此的态度,心念一转,面上仍是不笑的模样,只认真地以不甚赞同的口吻道:“然再过几日便是殿试,他若为重一人之诺,却因此病了,届时不得入殿,可不使官家错失了一良才美玉?”
他心知肚明的是,当年能得皇帝破格提拔,是自身实力足够争取,也是运气好。
现既然陆辞也有这个运气,他便推上一把,又能如何?
与曾数次欲阻挠他升迁的寇准相比,晏殊对朝中暗暗较劲的南北势力,倒未怎么放在心上过。
只因他曾被寇准针对,便被所有人归于跟寇准敌对的南派了。
可晏殊却看得明白——哪怕官家行事越发糊涂,要求稳健,还是得彻底站在官家这边。
现是官家主动问起了陆辞,他便送一阵东风去。
赵恒一听,也觉得颇有道理。
自开朝来,也就几十年前出过一位三元及第的人物。
要是陆辞争气,能在自己治下再出这么一位文曲星来,流传下去,因人才济济,他也是面上有光。
难得遇到个模样赏心悦目,才学亦极傲人的青年才俊,要放任其因区区一赌约耽误了正事,那还了得?
加上他此时心情不错,一来灵感,兴致也跟着来了,笑道:“那我不妨插上一手。”
这场充满偶然的心血来潮,莫说是别人,哪怕是晏殊和赵恒这对君臣本人,都没预先想过。
在半盏茶后,还在任店里享用饭后甜点的陆辞一行人,就毫无准备地得了一道御笔亲书、内容极其简明扼要的诏书——
“且莫跳河。”
陆辞诧异之余,便是哭笑不得。
且不说消息是怎么传进宫里的……史上有个奉旨填词柳三变,怎轮到他就变成奉旨不跳河了?
在茫然接旨后,负责传诏的内臣因十分看好这位刚刚夺得两元,原本就前途不可估量,然而还未进到殿试这关,就已颇得官家恩宠的陆解元,不禁玩笑了句:“得官家如此关怀厚爱,陆省元往后与人打赌时,可需慎重啊。”
对皇帝身边心腹内臣的小小示好,陆辞自不可能不识好歹地推拒。
“多谢提醒。”
但他也掌握好了分寸,并不表现得受宠若惊,以免有谄媚之嫌,而是客气得体地再次致了谢。
见他性情稳重,毫不轻浮,内臣对他忍不住更看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1。宋真宗为了喜欢的人才破例下旨什么的,次数还不少。以下举例:
朝廷南郊祭祀大典,为了表示对神的敬畏,真宗特意下诏:所有参与的行事官员,必须身体健康,不得用“老疾幼弱”者。而新任秘书省正字晏殊先生只有十四岁,属于“幼弱”行列,不得参与南郊活动。晏殊于是上章,声称愿意“观大礼”。史称“上怜其意”,真宗喜爱他的这种心意,破例允许他参加,为此另下一道诏旨:京官中有年未及十五岁者,如果愿意赴南郊陪位观礼,可以自由参加活动。
2。真宗欣赏诚实的臣子:
当时殿试时,试诗、赋各一首,与进士千余人并试廷中,但晏殊毫不怯场,史称“神气不慑”,下笔而成,用的词语允当而又丰富。过了两天,再试诗、赋、论。晏殊拿到试题后,很真诚地说:“这个赋的题目,十天前我曾经做过,请给个别的题目。”真宗喜爱这个小家伙的“不隐”,觉得晏殊淳朴正直,就改了题目试他。题目完成后,真宗看过,多次赞赏不已。这样试下来,证明这个小孩子确有真才实学,国家得士,真宗更高兴了。
晏殊的‘不隐’,还有一个体现:
当时的馆阁臣僚都很喜欢嬉游宴赏,出入于汴梁酒楼歌舞之地。此事,大宋不禁,但真宗更喜欢端谨之人充任东宫文职。晏殊接受任命的时候,真宗将这一层意思说给他听。不料晏殊回答道:“臣不是不愿意宴游,真是因为家道贫寒,办不起宴席。臣要是有钱,也会出去,无钱是不能去的。”真宗更嘉赏他的诚实,史称“眷注日深”。
3。晏殊当年的竞争对手:
与他同科的另一名进士姜盖,来自河北大名府,只有十二岁,二人都以“俊秀”声闻天下。
寇准从一开始就心情不爽,很想“抑制”晏殊、提拔姜盖。他给出的理由是:晏殊是江外也即南方人。按传说中太祖时的意见,南人不得为官,但真宗太喜欢晏殊了,就回击寇准说:“朝廷为天下取士,只求有才干之人。四海一家,岂能以南北远近而限制?大唐名相张九龄,更在岭南僻陋之地,难道能弃置不用吗?”一番话说得寇准没法答对。
晏殊、姜盖应“童子试”后,晏殊成绩更佳,赐进士出身,姜盖低一级,赐同学究出身。更赐晏殊秘书省正字,相当于国务院机关秘书。
以上皆出自《大宋帝国三百年:真宗赵恒下册》
第六十八章
陆辞虽不解居于深宫之中的皇帝,究竟是如何得知他这一小人物的事情的,但圣旨既已下达,且还当着了无数人的面,也就没有再追究缘由的必要了。
在其他人眼里,这更是不得了的大事——在尚未殿试登科的情况下,就已受官家如此昭显恩宠的,陆省元怕是近些年来的第一人了。
在领旨后,陆辞果断在诸人各异的目光中离了任店,回到院所之中。
等将厚重的木门严实地关上了,他才重得了安静。
横竖殿试将近,接下来的这几天,他是不准备出门的了。
在写信将登榜的喜讯告知家母后,陆辞就整理起了他所归纳的学习资料来。
相比解试省试,殿试所考的内容要简略许多,直接去掉了帖经、墨义和策,唯留诗赋论三题,且都并在一日。
虽说极大地缩小了所试范围,但对长于策论的陆辞而言,可就完全称不上有利了。
众所周知的是,省试以诗赋定去取,但以策论定高下的。
他正因长于策论,才得以瞎猫碰见死耗子,夺得意料之外的省元。
等到殿试这步,策不再试,唯剩论不说,还被排在诗赋后头。
不得不舍长用短,他自然就如被生生断一臂般难受了。
而且这回莫名其妙地受到过多的关注……如若发挥失常,折戟沉沙,丢的可不止他一个人的脸,恐怕还有对他额外恩宠的官家的。
要让官家失了颜面,可不就意味着,他的仕途尚未开始,就已走到尽头了。
再联系上省元能带给他的升甲优待,陆辞保守估计,自己若无杂犯,肯定不至于被黜落的地步。
那哪怕落到最末的第五甲,也能被升至第四甲。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从第四被升到第三甲吧。
虽说胜利就在眼前,陆辞更是得慎之又慎,连啃起往日最不喜的诗赋集册时,都是空前的专心。
然闭门造车终有不足,他一遇着费解之处,就毫不犹豫地敲响柳七的房门了。
柳七此时一颗心其实还为高居第五的事飘着,翻书也翻得心不在焉,听得敲门声时,才收敛心神,一边开门,一边笑眯眯地询道:“来了来了——摅羽?”
见是鲜少来他屋里的陆辞,柳七不免有些稀奇:“难得见摅羽来。”
陆辞瞟了眼他纹丝未动的笔墨,挑了挑眉,揶揄道:“柳兄半天不动笔,难道不是料到我要来么?”
柳七下意识地挡了一挡,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此举,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赶紧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道:“摅羽是为何事而来?”
陆辞便收了笑,一本正经地与他讨论起来了。
柳七平时纵再不正经,在小饕餮破天荒地来他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