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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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你说什么!”纵然,我自己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是长生质问的话语却已落入我的心里。
“我——”我又一次张嘴,继而听见一个暗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突然之间明白过来,原来并不是我不能说话,也不是我的听觉出了问题,而是,我不愿意面对这些,不忍心说出我心里的决定。
可是纵然千百个不愿意,千百个不忍,故事终归是要落幕,何况这个故事早已注定是一个悲剧。
“我说,”实在不知道如何称呼他,即使我在心里还只是将他看作长生,可是却早已无法喊出来,“我们,就到这里吧。”
再次从我的嘴里听到这样的决定,长生没有了刚才的吃惊,脸上刻写的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知道了。”
他说。
是的,我知道了。让我怨恨让我心酸让我不忍的长生,我早已知道了真相。若你我今生注定是一场苦难,那就早一点结束它吧。不管这之后的道路是如何坎坷,你有你的天空你也会再遇上你的飞鸟,让她在的怀抱里尽情飞翔。而我,也会努力活下去。我们都要活得幸福,只求老天不要让我们再相遇。
“福儿,”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之后,长生将深深的眸子将我锁住,“我不管这有多么天理难容,我也不管我将要付出多少代价,就是这对你有多么的不公我也不想计较,因为,此生我注定欠你。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只求能和你在一起!”
我低头沉默,只能沉默。
“我不是不想放弃,可是当你又一次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原来我对自己是多么的残忍。我知道,这会让你有心里负担。可是,如果你当我是兄长,那我们可以不娶不嫁;若你可以抛却这些,那我们也可以像平常夫妻一样,享受天伦。我不多奢求,我要和你相依相伴!”
听罢他这一番恳切痛心的言辞,我的心有如刀绞一般,可是我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决绝告诉我,我要同他说清楚,不管是兄长还是爱人,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从未将你当作兄长,也绝不会因为那冷漠的血缘关系就有所改变。我只是,只是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只是在也无法回到过去,只是……我们,回不去了。”
“福儿!”长生一怔,愣愣的看着我,而他的双手也紧握着我的手臂,似乎要将我的手臂要捏碎掉一般。
“我……”我的心冷到零下,只能紧咬着嘴唇低下头去,“纵然不是你亲手所为,可你还是弑父;你利用我伤害我算计我,我实在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闻罢,长生的双手骤然间自我手臂上滑落,面如死灰。
突然之间太阳暗了许多,一阵风自我身后而起,将我的长裙鼓起,可是我得双腿却在瑟瑟发抖。
“那,”静默许久,长生开口,声音是说不出的冰凉,“你今后……”
“我一直希望能够随性生活,今后——”说着,我住了口,改而看向他,“今后,我也希望你能够再不害人,能够活的幸福满足。”
长生转头看向天空,似叹似嗟,“自记事起,唯你让我拥有幸福满足的感觉,而且很久很久。”
我闭目咬唇。
而长生说完后,也是沉默。
“福儿!”突然之间,长生又一次抬手握住我的双臂,迫使我睁眼看他,“我真的不想放手!”
我怔住。这样决绝的长生,这样腹黑的长生,这样机关算尽的长生,如今,也只能这般无能为力,这般痛彻心扉……看着他颤抖的双唇,煽动的鼻翼,额间凌乱的碎发,还有那一对又深又黑的眼眸,我的心也是痛得一抽一抽,全身的血液也似乎停止了流动。
可是,不想放手又能怎样?即使放手之后我亦不知今后还能不能重新拥有爱人的勇气,可我还是要放手,不然兄妹相恋——我只怕这一世都无法正视自己。
“算我求你,还是放手吧!”长痛不如短痛,我抬手将他的双手自我的手臂上已以剥落,虽然是手如灌铅一般沉重,可是我还是狠下了心。
话尽于此,是不是已经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刻?
或许我们的相遇只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正好给上一辈的恩怨划上一个滑稽的句号,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该在这个句号之后,永远的结束?
“长生——”
还未等我说完,突然之间一个人影自一旁的树林中冲来了出来,我愣愣地不知作何反应,而长生也是措手不及,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影就将我拽了过去,然后将我挟在粗壮的臂弯中,勒得我透不过气来。
“孽子!”突然之间,另外一个人又从树林中走来了出来,气势汹汹。
原来是文朝云和她的车夫。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上我们的?我全无察觉,而从长生此时的表情来看,他似乎也不曾知道。
面对突然的变化,长生仍如一只布偶一般一动不动。
“你大逆不道,竟敢亲手弑父,如今我就要让你后悔!”文朝云面色惨白,双眼红肿,估计她已经知道昭帝已崩。
许久,长生淡淡的扫过文朝云,而后又看向远方,目光涣散,似讥似叹,“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看到得结果么?”
“你——”估计是被说到痛处,文朝云气急败坏,而后确是一脸期艾。
或许,文朝云确实恨过昭帝,或许她也曾经真的想过要首任昭帝,可是如今,她必定是后悔莫及。
谁人不是如此?后悔又有何用?
“阿母,”无视文朝云的愤怒,长生突然看过来,目光平淡而真诚,“放了福儿吧。”
“哈哈!”文朝云像听完笑话一般大笑,“凭什么?”
“放了福儿,我任你处置。”说完,长生就将腰间别的那把匕首取下丢向一边。我惊愕,那是长生当初送我的匕首,我本不喜身带凶器,前几日便取了让他收着。
见状,文朝云也是一愣。
“你以为我要杀你?”好半日,文朝云道,“死有何惧!我要让你活着,活得生不如死!”说完,就看见文朝云看向我身后的车夫。而我还未反应过来,就突然变那个车夫扛了起来。
我失声尖叫,心里突然从未有过得慌张。耳边突然听见风过衣袖的声音。
“别动!”车夫突然双腿一扎,吼道,“王爷,您最好听夫人安排,否则,嘟嘟重手重脚您也有领教,伤了公主贵体可不好!”
突然万籁俱寂,只余冷风。
“如果不想你嫡嫡亲的妹妹有任何闪失,最好跟我来!”说完,文朝云就提着枯木拐杖向一边走去,而我也被她的车夫扛着跟随过去。
万般皆是孽,苍天,何时是起,何时能了?
何时能了?
当我被嘟嘟自肩上放下,捆绑在一边;当侦桓公主被文朝云自布袋中拉出,推到在地上;当长生形单影只的站在洞门口、按照文朝云的指示服下一颗药丸——我突然就祈祷世界末日早日来临。
“凤求凰,当初想用在你那该死的父皇身上,却总无机会,如今——”文朝云突然开口,声音中隐隐灼灼满是报复的快感,“半个时辰之内若不能行欢,便会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人,老身都给你找齐了,你自己看着选吧!”说完,文朝云就一拍身旁的石座,随后,一声轰响,从石洞上方就直直掉下一个铁笼,将我和侦桓公主还有长生三人罩住。
为什么我还活着,没什么我还能听到这些?
我心痛得无以复加,全身的血液都似要流淌出来一般,我面如雨洗,死死看着长生,希望他能够改变局面。我一向知道他无所不能,我一向知道他从不受人威胁,即使是死,我也不愿意让文朝云如愿。
瞬间或许桑田,沧海亦如一粟。
当长生的脸一点点变红,而他双手上的经脉一点点暴起,当他实在支撑不住而跌倒在地,我的心也跟着跌落在地,粉碎。
“你想求死?”突然,文朝云饱含愤怒的嘲讽将我惊醒。
“你以为你死了,她们两就能活着?你的福儿就会毫发无伤?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报复,我就是要看你们痛苦,如果你不能如我所愿,即使你死了,我也会让活着的人偿还我!我要让你的福儿生不如死!”
文朝云已经变成一只发疯的狮子,四处寻找发泄的出口。而我们,难道真的只能是他抓下蹂躏的玩具?
纵然我半点不信,半点不知,可是那边的长生却显然受她所迫了。长生脸上红筋暴起,他支撑着走向我,他背着光,一点一点,慢慢的将我照在他的阴影下。长生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当我看到他早已咬出血丝的嘴唇,还有他那双已经深红的眼睛,我突然一把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大哭起来。
而同时,长生也反握住我的手,他的另一只手却向我的脸庞伸了过来。
不知为何,我心里一慌,止住哭声往后一闪,就躲过了他伸过来的大手。
长生一窒,一双眼睛看着我,又怨又痛,嘴角却流下黑红的血来。
我大骇——如果真的,如果真的,纵然已成路人,纵然是我羞愧而死,纵然是天理不容,我亦不能眼睁睁看着长生去死!
我大口吸气,抬头,迎上长生,同时,长生的一只大手直直落在我的后脖上,而后,我
眼前一暗——
福儿,如果你不愿随我,那就让我入地狱吧。
风儿,似乎告诉了我长生心底的声音。
四十四.绝生
我一直昏迷。
直到兄长将我叫醒。
直到月离一边笑一边落泪,而后在明成太子的提醒下端来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直到嬷嬷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嘴里还一直叨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才发现,我身在明成太子的行帐中。
月离告诉我,那次我们突然遭袭,我和叶少皇还有修真圣姑都落入水中,而其他的人都被冲得四分五散。她和金梅望带着一些随从逃了开去,随后就顺水而下去找我们,找来找去,没有找到,最后,金梅望只好带着她前往清屹,求助萧天齐。萧天齐一听说遇难,马上丢下东宇与西厥的战事去寻我。最后他们听说北齐事变,又听说我的下落,金梅望则继续找寻叶少皇,而萧天齐就带着月离急匆匆赶来北齐。
嬷嬷当时被瑶古娜抓住,带到了天都。后来瑶古娜骗嬷嬷我已经死了,这才又有了后来我与巴特尔在北齐宫门之外看见的那一幕。瑶古娜受文朝云指示,给我“送殡”,为的就是要引辰王出来。却不想,倒是先被我看见,而后辰王才出现,而我又被辰王劫走。最后,我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未央宫中,辰王又突然劫了明成太子要挟文朝云。最后,文朝云逃匿,昭帝驾崩,辰王与我又突然消失,明成太子在众大臣的强谏下仓促登基,而忙乱之中,侦桓公主又突然不见了。
明成太子仓促间结束登基大典,而后与匆匆赶来的萧天齐一起出来找寻我们,最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我们。
这些都是月离告诉我的。
明成太子,现在应该称呼为北齐明帝了,他没有追究辰王的下落,甚至还用迷途知返救驾有功赦免了宇文华斌的反叛之罪,我想,他大概是知道了辰王的真正身份了。
可是,当我好几次想要问萧天齐长生的下落,而他也应该知道我要问这些,可他就是避左右而言他。按照兄长的脾性,单单知道长生劫我远走,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可是,如今他却对产生决口不提,甚至在他的行帐中,好像还有鲜卑人。
难道说,他也知道了长生的身世?他知道了,长生乃是我们的母妃与昭帝的私生子,是我和他的同母手足?
沐浴时,我将自己左看右看,心里又细细的感觉,终究是不曾发现有半点变化和不妥。
难道说,那日,长生并不曾对我——?
我只记得,长生抬手将我打晕,而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可是长生去哪里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侦桓公主哪里去了?
我让月离去帮我打听侦桓公主的事情,月离满口答应我说好的。待我问她,她总有借口说忘了,然后又信誓旦旦说马上去打听。可是却总不见她来回报。
我想出去走走,可是她们总是万般阻挠,只说我身体尚未痊愈,万万不能马虎大意。而我稍有坚持,嬷嬷和月离就哭鼻子抹眼泪,最后,我也只得偃旗息鼓,随她们去了。
北齐明帝只我初醒后见了一次,而后每天差人来问我病情,却并不亲自来。萧天齐虽每天都来小坐片刻,却并不给我任何询问的机会,稍见苗头不对就找借口告辞。
我想他们必定对我隐瞒了,而且是众口一致的,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