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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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肯定不知道,”西厥斐似乎挺得意,“鲜卑要造反,那个辰王他带了三千鲜卑武士围攻天都。他让我攻打北齐,拖住北齐边关驻扎军,筹码是在此期间我攻下的城池全归西厥所有。可是,我现在觉得上当了,那个辰王真是老谋深算,他就料到九方诀还在找我麻烦,我纵然再厉害也□乏术。”
鲜卑要造反!辰王带了三千鲜卑武士围攻天都!
瞬间,我恍然大悟,记忆尤如风驰电掣一般撒开。
他设了一个套。他让西厥斐假意围攻北齐,并自动请缨领兵迎战,然后带了三千鲜卑武士去围攻天都。外援军被西厥斐这边牵制住,而天都虽然守卫森严却并非固若金汤,所以突击下定然难守。西厥斐劫了刑思思,东宇和西厥还在交战,所以,西厥斐若想在短时间内攻下北齐边城,却也并非易事。到时候,等天都那边一旦攻下,他再转战外敌,如此一来,也可以缓解他改朝换代的阻力。可是,仅仅三千鲜卑武士,他难道就真的就自信到这个程度?
我原来就知道他野心勃勃,可是我不知道他竟然如此果决!要知道,那昭帝可是他的亲生父亲!还有那个文朝云,那夜在圆馆中,明成太子同意辰王领兵,多少也有信任她的原因。而她对辰王的出现和提议也十分吃惊,但最后却仍然是同意了。文朝云,她和辰王是不是同谋?
还有……
“上次,是辰王让你绑架我的吧。”静默半晌后,我沉声道。
虽然当日在西厥,西厥斐告诉我还是我牵的线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是他的;虽然我被绑架后,我本能的也猜疑是他;可是,我还是直到看到他留在马车上的那串缺了一颗狼牙的手链,才真的确定。他拨了一颗狼牙,找到西厥斐,所以狼牙手链才少了一颗狼牙。
我虽然追求完美,但并非真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旦事实摆在面前,该面对的我还是会面对。对于辰王,我知道他一开始就对我有险恶的用心,后来他也利用过我,甚至是后来,我也曾想过如果真是他让西厥斐绑架了我,只要他不伤天害理﹑不伤害我,那也就算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告诉我。
“啊,福儿!”西厥斐突然大叫将我从尘封的伤痛中唤醒,“那件事情你别怪我啊!我原只想着抢了刑思思来,可是被那个辰王发现了,后来他让我顺道将你也请了来。我一开始没答应的,你是我朋友我怎么会害你,可是后来我看他并没有害你的意思,而且他有拿了一块羊皮纸来交换,说是我们西厥的地图,所以我就……”
西厥斐内疚地偷看我。
我了然。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见过辰王的兽皮小册子,后来我问过才知道那是当今天下的地图。他说是他年少时游历四国后作的。拿西厥地图来与西厥斐做交易,他倒真是会拿人短处。
后来东宇为了我而对西厥开战,北齐也挥兵往西,可不正好是给他查身世提供了时机么?
心痛。
我摇摇头,问,“你还未交还刑思思?”
“我,我没,没……”西厥斐低头。
“马上派人将刑思思送回东宇!”我只觉七窍生烟。
“福儿,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我听你的就是!”西厥斐马上辩解道。
看他如此反应,我才住了口。又想到叶衢还没找到,不禁心乱如麻。坐等消息还不如自己去找,这样机会也大一点。
这么一想,我就站起身来。正准备跟西厥斐商量时,却看见一士兵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原来是派出去找叶衢的人抓住了几个蒙面人。
听完,我心里一亮,也忘了去寻叶衢的事情,就央着西厥斐命人将那些人带过来。
再见瑶古娜,我吃了一惊。但在她同样惊诧的眼神中,我也知道了原来那个抓我的蒙面女就是她了。
瑶古娜听命于文朝云,看样子是文朝云要抓我了。可是她要抓我——她要抓我来控制辰王!
对,所以长生才不惜告诉我真想来伤害我,以此让我对他绝望而离开北齐。
还有什么比别人告诉你他欺骗了你更让人愤怒?
那个时候,我一刻也不愿意在北齐多呆。纵然后来想明白过来他的目的也在此,可是我还是让他如愿以偿了。我只当是他一心只想和我断绝关系,连见都不愿意见我,所以我恨。那绵绵的恨意从指逢中钻进身体,从脚底钻进身体,从发尖钻进身体,让我感觉从皮肤到心底都在痛,痛得没法活下去,痛得我只好逃跑,恨得我只有假装忘记!
可是,原来他是不愿意我卷入那些是非!
心口似要炸开一般,我低着头紧咬了嘴唇,一时间,爱恨交加悲喜难辨。
“斐斐,你放了她吧。”好半日,我的理智才勉强战胜心底的那另一半情绪,冷了声音开口。
不愿意盘问瑶古娜,不愿意知道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知道了又能怎样?
交代了西厥斐放了她后,我也就在西厥斐的陪同下出去寻找叶衢了。为今之际,叶衢生死未卜,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找到他再做打算。
可是到底要到哪里找他呢?叶衢到底有没有被修真救起?修真救了他可会又遇到别的危险?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带着几乎绝望的心,终于在日落前看到了昏迷的叶衢,还有一身干泥的修真。
我又喜又怕,颤抖着抱住叶衢,希望他能够温和地对我笑笑。可是任我怎么唤他,他还是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修真冰冷地告诉我叶衢被水冲了很远,脑袋撞到了石头上,虽然是吃了她随身带的保命丸,但还是需要快点回南羑,因为只有圣教教主才能医治。
“那我们快点回南羑!”说着,我就央求西厥斐为我们准备车辆和马匹。
“公主,少皇需要尽快医治,耽搁不得!”修真打断我。
“啊!”我恍然大悟,“那就不要马车了,骑马,我也骑马!”
西厥斐皱了眉头,可是还是让人马上去安排了。
“公主,你如今既然有人照顾,就不要随修真颠簸了。金先生和你的侍从也还未找到,你可以与他们会合,然后再回东宇。”淡淡的残阳照到修真冰冷的脸上,折射出一股冷漠的气息。
我哑然。
“修真,你不愿带我?”好半日,我才回嚼出她的意思。
“庆泽公主,南羑需要的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少皇需要的是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妻。”
南羑需要的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少皇需要的是一位贤良淑德的正妻。
我怔住,将修真看了又看,好半日,直把她看得别过眼去,方有如醍醐灌顶一般醒悟,不禁开口叫道,“修真,你是不是把叶衢看光了?”
“什么?”修真一凛。
“你是不是把叶衢看光了,觉得叶衢会对你负责,所以才说这么有恃无恐的话,是不是?”
我话音一落,一旁的西厥斐笑喷,却被我瞪了回去。
“庆泽公主,”修真冷笑,却仍难掩她脸色的慌色,“无论你嫁不嫁南羑,修真都会是少皇的妃子。”
闻言,虽然我早有料想,可心还是难免一沉。
我低头看了看一旁昏睡不醒的叶衢,看着那张清雅俊秀的面庞,沉声道,“你能保证少皇无事吗?”
见我另寻话题,修真倒也不奇,只还是那么一副清高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能说什么?淡淡看了一旁吃惊的西厥斐一眼,见他会意,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修真接了西厥斐命人牵来的一匹马,带着叶衢共骑而去。
“斐斐,”圆月初上,我的心也疲惫不堪,“麻烦你帮我找到嬷嬷她们,再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北齐一趟。”
如今叶衢有惊无险,而我与他,只怕也并非花好月圆的美事。
何况,今日知晓北齐那边的情形,还有长生如此对我的原因,我怕我控制住自己一时却控制不住自己一世。总要弄清楚,不负他人也不叫自己难安才好。
不论修真的话多么难听,我还是应该反省——我确实做不到母仪天下﹑贤良淑德,我也不屑如此委曲求全。这也是我不愿反驳修真的真正原因吧。
“福儿,你要去北齐啊,我不能送你,那个九方诀还在堵我咧!”西厥斐叫到。
“我知道。你让巴特尔送我去吧,我一个人实在不认识路。”我道。对那个巴特尔我还是记忆深刻。
“还有,”突然又想到九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去找九哥,告诉他你会交出刑思思,然后告诉他我去了北齐。”我不知道救出刑思思后九哥会不会休战,也不确定九哥会不会去北齐找我,但是如今北齐危险,若我在那边出了什么事,也好让九哥知道我的去处。
听我说完,西厥斐眼睛一转,而后看定我,似乎下定很大决心一般,“福儿,你对我真好。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付责任的!”
“对我负责任?”我奇。
“呃,”西厥斐脸红,结巴,“军营中没有侍女,昨夜是,是我给你换衣服的……”
我气绝,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又听见西厥斐不怕死地叫道, “福儿,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真的是丹朱华转世,你可别生气啊……哇啊啊……”
四十.重逢
北齐一行,于公于私,我都不得不往。
我再三告诫自己:鲜卑要造反,如果辰王举事成功,那么北齐就要改朝换代。这对东宇虽无近忧,却实为远虑。辰王的野心和谋略远在明成太子之上,改日他铁骑踏破荆州城门也不无可能。更何况,明成太子是我表兄,自拜见过祖父母之后,这一层关系我就难以忽视了。
还有……我想要亲自确认。
纵是如此,当我驾马立于天都紧闭的城门前时,还是产生了退却的想法。
“公主,”巴特尔从一侧转了出来,“北齐许多主事大臣都已遭暗杀,如今北齐犹如一盘散沙,明成太子率其余部下退守皇城。天都被封,百姓闭门谢户,大街上空无一人。”
派巴特尔前去打探,果然听到这般骇人的消息。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以前我不了解长生的军事手段,但是如今看来,他确是奇才。天都守卫森严,而且周围城池都有援军,但长生只有三千武士,出其不意暗杀主事大臣,削掉明成太子的臂膀,他这一招真的是又狠又快。如今天都人心惶惶,明成太子只得退守未央宫,百姓就更是没了主意,而临近城池只怕也有隔墙观望的。
“可查到辰王如今何在?”速战速决,困住明成太子几日,只怕是就要逼宫了。
“未曾查出。听说辰王和那三千武士未曾进城。”
未曾进城?
我心里一谙,加上他自己也才三千零一个,只要不招摇过市,谁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不管他在城内还是城外,我都要找到他。
可是,找到他后,我该要说什么?直接让他放弃逼宫远走高飞?还是让他打开城门负荆请罪?做不了他眼睛里的玫瑰花,那我是他心中的朱砂痣还是面前的饭粘子?面对他,我如今更加没有信心了。
那个被人称为辰王的男子,他还是不是长生,我如今已不能确定。我没有想过分手后再做朋友,但是我也不愿相信他是一点也没有爱上我﹑他利用我伤害我时一点都没有难过过。
我反反复复想,想我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喜欢上他,并且不愿自拔。回想起来,他对我实在说不上好,连叶衢对我的一半都没有。可是,我就是那样快的喜欢上了他,与他的相遇像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一般,每次见到他总是觉得欢喜,他的每句话总能深入我心。
是的,他总是能轻易就能抓住我。在他面前,我就是那孙猴子一般,无法逃出他的五指山。当初,我离开东宇是他的算计;后来,我参加百花大会也是他的计谋;而后,我被俘是他的安排;就连我离开北齐,不也是如他所愿吗?
可是,如今,他可曾料到我会半途而返?
一念及此,心底禁有一股恶作剧般地快感油然而生。
长生,当你在北齐看见我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巴特尔,我们进城。”
随着巴特尔从一偏处入了天都,费了半日的脚力才赶到宫门外。正踌躇着如何让巴特尔带我进宫时,却听见远处有哀乐传来,还有人又哭又嚷。
我屏息听来,不想却听到一句“庆泽公主安息”,而后又是妇人的撕心裂肺的哭嚷声。我一惊,抬头看了看巴特尔一眼,对上的也是一脸疑惑。
“公主,容属下先去打探一番。”
“一起去。”我摇了摇头。因为耳边那个老妇人哭嚷的声音越来越熟悉。
靠在宫墙一角向那边望去,入眼的便是一片悲戚情景——诵经的和尚,作法的道士,还有一排排穿着白色哀衣的仆侍,而在那中央哭得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