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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ABO]槛中之雀-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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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一颗眼珠的Omega在山林中狂奔,狼狈不堪地回到成家。
  他的哥哥,他的父亲,只有简单地一句“带他去处理伤势”,再无其他。
  银雀失神了许久,目光才重新聚焦在男人脸上。
  自男人狭长深邃的双眼里,不断有泪水渗出;而男人只是紧抿着嘴沉默相对。
  “我其实不怎么想死的……”他又开始呢喃这句,“还有点怕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少爷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少爷死在这种地方……!”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可离地不过两寸距离就重重跌下。他的情况比银雀好不到哪里去,Beta确实没有足够优秀的身体能力,在这种时候仍派得上用场。
  如果他不是Beta就好了——在银雀身边这么些时日,千秋第一次感觉到恨意。恨他只是个Beta。
  “你不是好奇那场强〇案吗,我都……都可以告诉你……”银雀的声音越来越细弱,话说得宛若情人间的耳语。
  “我不好奇了……”男人咬着牙道,“不管怎样,少爷都是少爷,是我的主人。”
  “我喜欢过一个Alpha……”银雀自顾自说着,每说一句话,他都需深深呼吸来保持意识,“他没有家世……很普通……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们在郊外散步约会……他说想和我成婚……哈,哈哈……”
  ——那是成银雀这辈子唯一有过的一段恋情。
  但它的结末相当凄惨。
  “我,我们遇到了一伙人……地痞?流氓?啊都不重要,一伙人……”银雀说,“我被强行标记了,不止一个Alpha标记了我……他怕了,所以逃了……那是背叛。”
  不,不止是这样。
  是他把银雀放在树丛里,自己假借找人帮忙而离开,却不小心被那伙人抓个正着。
  ……然后他带那些人找到了银雀所在之处。
  漂亮的Omega能让Alpha变成禽兽,而Alpha的信息素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变成沉浸在欲情中不想反抗的玩物。
  “千秋……”银雀笑着笑着,忽然失了力气,软绵绵地叫着男人的名字。
  “我在,少爷,我在。”
  “别怕。”银雀颤抖着,面对着他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这是Omega在害怕时下意识会做出的自我保护,“你应该不会死的,等天亮……天亮你就离开,离开这里,也离开成家……”
  明明他才是在害怕的那个。
  男人摇了摇头,试着抬起右臂。
  中弹的部位已经痛到麻痹,身体几乎失去了对右臂的掌控。可男人异常坚持,手臂抖得相当剧烈,仍然抬了起来……落在了银雀的脸颊上。
  血污蹭脏了那张美丽而孱弱的脸,男人指腹的茧剐蹭着他光滑的皮肤。
  “我会永远站在少爷身旁。”男人如此道。
  在失血和恐惧的作用下,他完全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失心疯似的,银雀忽然啜泣起来:“我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
  我始终害怕死亡,如果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权势也好,财富也好,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然而我最怕的,还是失去那点细微的希望。
  我渴望有人爱着我,不计得失的,不知退让的。
  我渴望有人告诉我,我应该活着。
  在那个人、那一天出现之前,我想不择手段地好好活着。
  ——
  “现在很不合时宜,但少爷……”男人的手指来回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可以吻您吗?”
  “……”银雀怔了怔,“……也不错。”
  男人的脸逐渐靠近银雀,郑重而温柔。他知道此刻他们都忍耐着伤势的疼痛,可他依然觉得感情要喷薄而出,足以将人撕裂。
  他究竟为何会这样痴迷着银雀,千秋无所知。
  仿佛有人在他心间埋藏下了一粒种子,会在银雀的眼波中肆意生长。
  他记不起来的过往不重要,他下等街的出身也不重要,他只能作为随从地看着银雀也没关系。
  或许来得太快,可他知道他早已不知死活地爱上了云端上的雀鸟。
  两双唇都在颤抖,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在这个吻里,没有欲情,没有情热期,没有Omega和Beta,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在过往疮痍和今日绝境里,亲吻是唯一的手段,来确认彼此并非孑然一身。
  千秋无数次凝视过的薄唇,亲上去的滋味如同他的想象,柔软的,带着甘草清甜的,叫人上瘾的。
  “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唇齿稍稍分离,银雀在方寸朦胧间似乎听见男人的低语。
  视觉最先弃他而去,他一边在心底感叹“还是要死了”,一边模糊不清地回应:“那如果……背叛了呢?”
  “就罚我永远是您的奴隶。”
  【作者有话说】:又到了毛肚最喜欢的发誓环节:3


第15章 
  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仿佛从遥远处传来,又仿佛就在他身下翻涌。
  银雀是被浪声唤醒的。
  浑身的感官在意识清醒的瞬间回归,最先让他觉得难受的并非腰上的伤,而是照在眼睛处的光亮。他尚未睁眼,却已觉得刺眼;他下意识抬手挡住眼,手背碰到的是柔软的纱布。
  “……!”
  他骤然清醒过来,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般坐起身。
  腰上的伤口痛感剧烈,银雀捂着腰,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呜咽。
  ——他竟然没死。
  痛疼正告诉他,他还活着。
  银雀低下头,视线模糊中他看见身上的衣衫前襟敞着,胸腹好几处划痕已经结痂,腰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液早已干涸。他再摸向自己的右眼,能感觉到纱布的覆盖下,那里是空的。
  彻底昏厥前的记忆倏然回归,银雀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缓下来。
  他正坐在货船的船舱里,周围并无旁人,隐隐能听见外面船员的说话声,还有无休止的海浪声。
  良久后他迟钝地才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捂着右眼被遮住的空洞,银雀垂下头低声发笑。每笑一声,必然勾起伤口疼痛,他就像在喘息,干涩的笑声断断续续在船舱内响着。
  “少爷……!”舱门猛地被人推开,男人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口,“您醒了!”
  “啊。”银雀收敛了笑意,沉沉答道,“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男人的模样看起来比他好不了多少,右臂和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只披着粗麻布的衣服,腰腹上同样有不少划伤。但银雀猜想,男人的背后应该更难看,他还记得对方在滚下山坡时是如何把他护在怀里的。
  他尽职尽责的随从。
  他僭越的随从。
  千秋将托盘放在床边简陋的木桌上,里面装着不少瓶瓶罐罐,纱布剪子。
  “少爷已经睡了两天了,现在在回王都的船上,很快就能回去。”千秋指了指托盘,“我可以,为少爷换药么。”
  “……嗯。”
  男人在他身侧坐下,冰凉的剪子贴上他的皮肤,将纱布剪开。
  他细致小心,像在对待玻璃制的艺术品,生怕弄疼了银雀:“少爷安排的人听见打斗的动静后,在那附近找到陷阱……”
  “哦对,我都快忘了。”
  银雀轻声说着,面无表情地看男人的手如何揭开纱布,看他血痂狰狞的伤口。
  “这些全是你处理的么。”
  “是……”
  “那不是把我看了遍?”
  “情非得已……”男人低声说着,“抱歉少爷。”
  “诶——昨天那个吻也是情非得已吗。”银雀懒洋洋地说着,语气微妙,令人猜不出他背后的含义。
  千秋停了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银雀。
  即便他右眼被纱布缠着,即便他毫无血色嘴唇煞白,这张脸仍然能让千秋心悸不已。
  银雀勾着嘴角:“……我昨天确实快疯了;你呢?你也疯了吗?”
  “对不起……”
  “继续,”银雀说,“先把药换了。”
  “是。”
  有短短数秒的时间,千秋不知所措;可等他仓皇低下头,再次看见银雀的伤口时,他忽地又冷静了下来。是他的能力不足,才会让银雀受伤;也是他昨天几乎放弃求生,对银雀冒犯。作为Beta,他没有任何手段安抚受伤的银雀,换成Alpha至少能用信息素对恐惧的Omega进行安慰。
  然而最关键的是——在那个绵长慎重的吻里,他从身到心都越过了绝不可越的界限。
  男人垂头忙碌时,银雀的视线落在他侧面发丝间若隐若现的伤疤上。
  对方昨晚的话语历历在耳,不断扰乱他的思绪。一想到昨晚他在混乱的状态下剥开了戒备,任由一个Beta亲吻他,他胸口便郁闷不已。若只是因对方僭越,他应该会很恼怒;可他并不那么觉得,反而在眼前两人独处中察觉到了自己隐隐的冲动。
  他想再试一次,和千秋亲吻。
  就是这念头的出现,让银雀胸闷难受。
  ——不可信任。他知道的,他不能信任任何人。
  ——他不能亲自把朝向自己的刀,递到别人手里。
  “少爷,好了……”
  银雀拉紧了衣襟,轻声道:“我的右眼,也是你处理的?”
  “是……”千秋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你为什么会处理伤口?”
  “……”男人答不上来,“……也许是以前在港口,经常有人受伤,大家都是自己处理……”
  “烟。”
  千秋不问其他,也不劝阻,只依言拿出船上备着的烟:“这艘船是另外的货船,上面没有准备BASA,十分抱歉。”
  “我知道,我也没有为难下人的习惯。”
  男人拿着打火机,在银雀面前擦燃幽蓝的火。
  可银雀偏开了头,嘴角上勾着似笑非笑:“我平时是让你这么伺候的么。”
  千秋怔住了。
  他着实不擅长表达情感,在被这句轻描淡写的提问刺伤时,他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低着头起身,就像第一次见到银雀时一样,在他面前屈膝,恭敬而卑微地替他点燃那根烟。
  “呼……”银雀说,“你要认清一件事,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允许身边的人对我有忠诚以外的念头。但你救了我,我给选择的权利;是留在我身边本分当只鹰犬,还是离开成家。”
  “……我永远是少爷的狗。”
  “抬起头回答我。”
  千秋终于抬头,神情在眨眼间变化,露出许久不见的假笑:“我永远是少爷的狗。”
  只是无论千秋练习过再多次,那双眼睛里都没有丝毫笑意,所以才让人轻易就能察觉,这是假的,是做出来的。
  关系就在这一刻完美复位。
  银雀接着吐烟长长地叹息:“我想出去吹吹风。”
  “好的。”男人顺服地捧起他的脚,替他穿上鞋。
  ——
  王都,城郊某栋私人别墅中。
  “往左……再往右,嗯很好,转一圈试试。”卡尔洛轻巧地吹了口气,看见银雀下意识眨眼,才终于直起腰摘掉他的手套。
  “……不太舒服。”银雀道。
  “材质不一样的嘛,你先凑合凑合,我的大少爷。……突然之间来找我要换个新的义眼,你也得考虑考虑制作时间啊,那颗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你就对付三天,三天之后新的就做好了。”
  银雀眉头微蹙,但却没再多说什么。
  卡尔洛给他检查过了眼胎,将一颗新的义眼填进了他右眼的空洞中。
  “外面那个是你的新随从?”
  “嗯。”
  “你改用Alpha了?顺便解决你的情热期?”
  卡尔洛是银雀的义眼师,副业还做医生,两人交往有十年之久。他在银雀面前算不上下属,只能算顾客和商家,因此说话也口无遮拦,随性得很。
  而且他还是唯一一个和银雀有所来往的Alpha。
  “他是Beta。”银雀恼怒道,“少胡说八道。”
  “哈哈,开个小玩笑。”卡尔洛说着,脚蹭着地面推动椅子到另一边,倒了杯温水递到银雀手里,“这几天就住在我这儿好了,费用还是和以前一样,等新的做好了你再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银雀道,“顶着这只眼睛我也没法出去。”
  银雀本身的瞳色是深棕,而这枚暂用的是墨蓝,看着怪异得很。
  “还有客人专程找我做异色瞳呢,说是别有一番美感。”
  卡尔洛是个相当懒散的家伙,凭着他的手艺收费昂贵,生意虽然不多,但日子过得很富足。
  他的花园里种了不少山茶花,正是花期,满园的姹紫嫣红。
  银雀因腰间的伤行动不便,卡尔洛便干脆让他坐在轮椅上,这几天暂时代步。
  银雀被他推进花园里时,千秋就站在姹紫嫣红里,背对着他们。恰逢风起,男人在花叶的沙沙响声中静静伫立着,并未察觉他们的到来。风吹乱他略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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