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色-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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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姓朱的,你阴我!小殊,咱不去,什么活都不去!”王大要去拉云殊,却被那两个壮汉架的死死的。
云殊哀怨看了王大一眼,看来好日子没那么容易来。
“云殊公子,来~”朱立天勾勾手指,云殊无奈靠近。
“小殊,你别……”王大的阻拦被肚皮上一记重拳打断,他面部扭曲,在地上蜷成一团。
云殊折回,却被朱立天拉住:“云殊公子,这是轻的,你扑过去又替他挡得了多少,扬汤止沸不若釜底抽薪,这道理你定然比他懂!”
王大蜷缩在地眼睁睁看着云殊被拽到远处,暗夜里只有远处二人的轮廓。
无能为力的王大想挣扎着起身,却被那两个壮汉一人一脚,死死压在地面,时间如流转了一纪,云殊和朱立天终于又出现在了火把的光照范围之内。
“既如此那么劳烦云公子了……”朱立天握着扇子拱手,而后手一挥,那四个人便跟着他离开了。临走还不忘再补王大一脚。
云殊赶忙扶起他,二人回了屋。
云殊将他扶在床上,自己则转身忙活烧着水,又出门抓了些压实的雪,裹着破布,替他冰敷。
火堆的光亮照在王大的脸上,却照不到背光的云殊。
“小殊,他发现你了对不对,他方才叫你云殊公子了,他知道你是云侍郎的儿子,他是不是要拉你去砍头!”王大紧紧拉着云殊的手腕。
云殊被他握的生疼,却也么表现什么,只依旧替他敷着伤口,淡淡道:“你这顿打,到底是我牵累的,你放心,不是去砍头,只是去几日,几日便回……”
“去干什么?”这么费劲,定然也不是芝麻绿豆的小事,而云殊唯一让他们能图的就是他的身份了。
云殊摇了摇头:“你且别管了,若我回来,咱们就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不行,什么叫若你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情,我们不干,我们走,我们今晚就走!”王大作势要起身,身上的疼痛让他嗷嗷乱叫,重重摔了回去。
云殊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你看看你,这般模样,行得了路吗。便是能行路又能走多远,外头站着人呢……放心吧,没事的……”
“你让我放心,你便告诉我什么事儿!”王大坚持。
“是……对,是他们家祖宗得了一种怪病,一般人不敢去照顾,让我去……”
“什么病,怎么没听人说起?”
“便是不知道什么病,才害怕,才无人敢去,城里寻不到人,我们在城外,你又粗手粗脚,怎么伺候的了人……”
“小殊,你不会撒谎……你跟我说实话!”
云殊长舒一口气:“他确实知道我是谁,也确实是家里老祖宗有病,你不信明日可去城里打探,当真就几日,与他们而言五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寻个人能照顾好家里的老祖宗,治好了最好治不好也不会落下病重无人照顾的不孝罪名。”
“他们家有岂是在乎那孝与不孝的?!”王大不屑。
“你管他在不在意,我回来,咱们就走,我若不回来,也会让人捎信回来的……”云殊道。
“呸,什么丧气话,要人照顾直说啊,老子去!”
“若是直说,性命大过天,谁肯去,不然又何须城外找人,来这一遭,再说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何况是照顾他人。”云殊道。
“那我……我与你一道去!”
“你莫再乱来了,说好是什么便是什么,免的节外生枝……我……我定然是能回来的。”
第10章 10。西棱
王大一人在草屋待了六日,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
前几日的一顿打,将他打的七荤八素的,前两日起身解手都艰难,到底还是贱骨头,第四日能下地,他便捡了些许柴禾往成里送,换了银钱也不回家,只去那朱府门口等着。
他向守门的探寻,总是被他们乱棍轰出,第一日的时候碰到过朱立天一次,他大发慈悲的告诉王大:云殊好的很。但他见不到云殊的人,他就是不信。
今日日头很好,照在人脸上暖暖的,王大站在门前抬头望望蔚蓝的天空浮着绵软的白云:‘小殊人暖,但怕冷,这个日头他若在家,定是要拖着他一道晒太阳的。’
思索完,扛起麻绳,准备开工。
远处两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定睛一看。云殊回来了!怎么还和鸡蛋黄一起?
王大不及思索,丢下麻绳,迅猛狂奔。
“小殊!”王大一个猛扑,云殊不支,二人重重倒地。
“王狗子,你是不是疯了,他伤重着呢!”鸡蛋黄在一旁边骂,边拉起云殊。
王大从地上弹起,目光死死锁着云殊。
云殊目光呆滞,是微微抬了抬眼看他,从袖口摸出几颗碎银子,估摸着十两有余,淡淡一句:“我们走吧……”
王大愣愣伸手,银子还未落入他的手中,云殊便在鸡蛋黄的呼喊声里晕了过去。
王大也不顾地上的银子,背起云殊往草屋跑。
鸡蛋黄替他们捡了银子,一入草屋,便将银子塞到王大手里:“这辈子你都得好好照顾他,好好对他!赶紧走吧……”
说完转身出门,却被王大堵住,要问个究竟。
鸡蛋黄目中有恨:“能说的,该说的他会告诉你,旁的我也不管,他这一遭半条命没了,我只告诉你,他现下性命无碍,但身子虚弱,往后要好好调理,尤其冬日!只这样,你们好好过活吧,对他好些,你欠他的……”
鸡蛋黄奋力推开王大,径自离开。
王大望着紧闭双目的云殊,心中的歉疚整个三山大地都填不平。
鸡蛋黄说他性命无碍,该是看过大夫了,他缓缓走到床边,唤着云殊。
云殊半睁着眼睛,盯着门口。
见他醒来,王大激动地满屋乱窜,一会儿喂水,一会儿盖被,一会儿问问哪里不舒服。
云殊微微转头:“王哥哥……”
王大瞬间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云殊:“小殊,我在,我在!”
“往后……不可再赌了……”
王大清脆地给自己一个耳帖子:“小殊,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再赌我就不是人!命你拿去!”
云殊闭了闭眼,泪水滑落,转头朝里,无力的声音响起:“收拾收拾,我们走吧,今日就走……”
好字本想说出口,发现云殊的身体不适合行路:“小殊,要不然等你好些再走?”
“即刻就走!”四个字很费力,也很果决。
“好!即刻就走,即刻就走!”
现下的王大,云殊说什么都好,一切的一切,待他好了再说吧。
说是收拾,两个人最值钱的就是这床被子,一口破锅子,和那对碗筷。
王大连带着此前攒下的银钱,和云殊拿回的一起,尽数塞到了云殊手里:“往后咱家钱,你管!”
一通胡乱收拾,布包一个,扛在背上,扶起云殊,缓缓出了屋子。
屋外日头正暖,王大掩了掩云殊的领口:“小殊,冷不冷?”
云殊摇了摇头。
“你想去哪儿?”王大问道。
云殊又摇了摇头:“只要离开,去哪里都好。”
“那,我们去南边,你怕冷,南边暖……”王大道。
云殊愣愣点头。
两个小身影在炫目的阳光下缓缓向南而行。
一路上因着云殊的身体一路走走停停,现下二人手上有银钱,也看得起大夫,索性寻了一处小镇,几贴药下去,云殊终归好的七七八八了。
离开了南水城越远,云殊的精神也越来越好。王大几次尝试问过云殊他在朱家发生过的事情,因为他看到云殊身上的鞭痕。
云殊说朱家的老祖宗已经去了,家里人悲痛,迁怒他没照顾好,打了他一顿,不过古稀而逝,算得喜丧,所以又给了他些银钱,只如此。
王大知道那绝对不是一段好的回忆,再问起,云殊会整日闭口不言,之后便学乖了,也不会再问。
连带着给云殊瞧病,二人走了月余,云殊不说停下,王大也不提,只管带着他走。
一日二人穿过要热闹城镇,名唤西棱,待出了城,云殊止住了脚步,呆呆的望着前路。
王大沿着云殊方向望去,一条小河蜿蜒向前,傍边是一片空荡荡的林子,光秃的树干,根根往上,看着虽萧条,却也透着强韧。
“小殊,怎么了?”王大问道。
“王哥哥,就这吧……”
“这儿?成啊!”王大脱口而出,他又不是没流浪过,住哪里都一样,云殊喜欢就行。
“小殊,那咱们回镇里?”王大探问。
云殊摇了摇头,指着前方约摸两里地的那片枯树林:“那里吧,建个木屋……”
王大憨憨一笑:“成,你喜欢哪里都成,只是小殊,咱是不是可以找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好歹茂密点的?能遮风挡雨的?”王大一直以自己原来的草屋为标准来衡量自己往后的生活。
云殊望着那枯林,嘴角微微扬起,那是近一个月来他第一次笑:“到了秋天,这里定是仙境。”
“好!”
二人到底回了镇里,毕竟那里还没有云殊要的木屋,还得找人建。
一番计算,二人的银钱刨去买些日用,仅够建木屋两间,若留了厨房,二人还得住一间,厨房小些的话,大间的寝房也够宽敞,待王大小心翼翼问了云殊,征得云殊同意之后,才起身,恭恭敬敬对木匠师傅行了行礼:“有劳了”!
屋子前前后后折腾了个把月,王大和师傅们一起,搬搬抬抬少请个小工。云殊也想帮忙,却被王大拦下。说他身体没完全好,让他只管四处转转。
云殊无聊,一个人转到了城里,西棱城傍水而建,户户皆有自家的桥埠可直通河边,洗菜洗衫很是方便,河里水鸭群群,低头入水,啄了河床的螺丝,一仰头抖着脑袋咽下,回头啄啄身上羽毛,很是惬意。
云殊这段期间已经在城里混了个脸熟,外加他温温吞吞的性格,待人又极有礼貌,现下也没有再穿破衣烂衫,说话文绉绉的,城里的人只当他是个读书的孩子,人又长得秀气,很招那些大娘喜欢。
河边的一大娘抬头看到了云殊,笑盈盈朝他喊道:“小兄弟,你家屋子快好了吧,好了摆不摆上梁酒啊,请婶子去吃酒啊……”
云殊微微一笑,点头道一声好。
第11章 11。棕竹扇
云殊别了大娘,往前晃悠。
早集已经散去,又近中午,照道理这会子路上该没有那么多人,可云殊却见道旁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竟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他急步向前,透过人群,原来是一个书画摊,那摊主看着斯文,做派却一点不斯文,现下正扯着一个与云殊一般大的女孩,那女孩正缩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旁边是七零八落的一堆野菜和一只竹篮。
“哎呀,刘生,花丫头也是不小心的,你要二十文,着实多了些……”人群里有人发话。
“乡亲们,我这可没要多,我这扇骨是上好的棕竹,就因着是白面我才要了二十文,若真上了书画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刘生一副委屈样。
云殊挤到了前排,看了看桌面上被泼了墨的白扇,扇骨却也是棕竹的,只是却也要不了二十文。折扇本是风雅的东西,一群街坊不甚懂,地上呜呜哭泣的小姑娘就更不懂了。
这时一个老汉嚷嚷着钻过人群,一见到这场面,他二话不说,脱下鞋底,对着小姑娘就是一顿抽:“我让你惹事,我让你惹事!你个赔钱货,银钱赚不来倒还要往外贴!我养你干什么!”
小姑娘只哭着,任由按老汉的鞋底子狠狠抽在身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街坊竟也没人伸手,只看着老汉打小姑娘,一旁的刘生护着自己的摊子生怕自己再遭受什么无妄的损失,只淡淡道:“孙老汉,你打归打,我这该陪的也不能赖的,大街上的多难看,你不若将银钱先赔了我,回家再打!”
云殊本以为总有人制止,没想到所有人都袖手旁观,在刘生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之后,他终是忍无可忍,出手拉住了孙老汉,挡在那小姑娘身前。
“别再打了!”
孙老汉一愣:“你哪个东西,天底下老子管女儿,哪轮到外人插手!”猛一甩手,云殊退了两步,撞到那刘生身上,刘生死死护着他的摊子,待云殊站稳,刘生便开始将自己的摊桌拉离“战场”。
孙老汉一个鞋底子抽下,云殊一个箭步,不偏不倚正打在云殊背上。
他身下的小姑娘收了哭声,愣愣看着他。
云殊一个转身:“你是他老子,便是她的天,你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折辱打骂,自家的孩子不该是珍惜爱护,捧若明珠吗?!便是她有错,也不该出手,你们为什么都不管,为什么都只看着!”他吼完孙老汉又吼众人。
云殊情绪激动,吓得孙老汉再一愣:“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