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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琴瑟无息-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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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慧不再做声。自己儿子什么脾气她最清楚,床头还放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子期属于那种轻易不会喜欢上某样东西,但是一旦喜欢上,必是长情不变。

    文子期边开车边偷瞄柳绵绵神色。

    “别看了,有话就问呗!”柳绵绵故意板着脸道。

    “你没有生气吧?你也知道,老人家考虑的比较多,那个,再加上我家小门小户,你爸爸毕竟是有钱的商人,我爸妈也是心虚。” 文子期急忙解释:“你别听丞相瞎说,被我姐惯的越发没样子了!”

    “你紧张什么?”柳绵绵看向他。

    “我没有紧张啊?我紧张了吗?咳,嗯嗯,”文子期一时间慌乱无比:“我就是怕你对我家人不了解,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爸妈姐姐姐夫都是疼我,你放心,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

    “再说吧!”柳绵绵别过头去。

    一阵急刹车,文子期把车靠马路边上,转过身苦瓜相:“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什么叫再说吧?”

    “我都是狐狸精了,怎么嫁?”柳绵绵忍住笑道:“哪有明媒正娶狐狸精的。”

    “哎,那都是话赶话无心说出来的,我就说不能让丞相待家里,好不容易哄他出去玩,谁知道跟你一块回来了!”文子期懊恼道:“这孩子就爱坏我好事!”

    “哦?还坏过你什么好事?”柳绵绵继续逗他。

    “没什么,都是芝麻小事。”文子期拉过她的手恳切道:“绵绵,你看我爸妈今天见着你立马态度就改观了,之前他们不了解你,陈青先入为主,就替她打抱不平,我的家庭我的父母都是特别简单直白的人,多一些时间相处,你会喜欢他们的。”

    柳绵绵深情的看着眼前焦急的男人,笑着靠近他肩膀:“傻子期,那是你的父母,最爱你的家人,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好羡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能不能加入你们,一辈子一起吃饭玩笑呢。”

    子期的家充满了最自然的烟火气息,父母姐姐姐夫都是脾气好明事理的人,柳绵绵喜欢这种遵法道然,水到渠成的状态,喜欢那种绵绵不息,平凡而又真实的生活。

    文子期开心道:“真怕你反悔,一脚踹了我。”

    一周后,赵慧和文仲明分别收到来自黎州的包裹。

    赵慧的包裹打开,是一套精密家庭版理疗器,文仲明则收到一筐五颜六色的多肉植物。

    “这孩子真是有心,”赵慧眼眶湿润:“你们一个个把我都当老保姆一样,没人知道我整宿整宿腰疼的睡不着觉。”

    文仲明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戴着老花镜研究着他的多肉道:“回头我得去绵绵的花店瞧一瞧,不定我能给她当店长!”

    “切,你也就在家养养得了,真当自己是专家了。”赵慧捣鼓着理疗器道:“上次吃完饭我就伸腰哎呦一声,那孩子就过来扶我,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腰疼**病了,没事,谁知道她就上了心。”

    “哼,这下不骂人家狐狸精了?”文仲明斜睨着自己老太太:“所以老说让你别激动,凡事都要眼见为实。”

    “这孩子也是招人疼,有眼力见,” 赵慧道:“再说了,我哪里知道是这么乖巧能干的孩子,只当是有钱人家的娇贵小姐。”

    不久后文子期也收到一个快寄,打开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锦布盒子,附一封信,却写着“柳绵绵亲启”。

    柳绵绵打开信,娟秀的字体,寥寥两句话:“柳小姐,以后最好不要再乱丢东西,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样拾金不昧的人。陈青。”

    柳绵绵怅然的看着文子期道:“我对她甚至没有过一句道歉。”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是奉子成婚。”文子期道。

    “哦?谁这么好运气?”柳绵绵放下信好奇道。

    “你认得的,和你一起去边境的董超,经营两家加油站的董总。”文子期笑道:“你也算是半个媒人。”

    “杨姐的那个朋友?”柳绵绵惊讶道:“太不可思议了。”世界怎么这么小。

    “所以你看,冥冥之中所有事情自有缘法,你何必自责呢?那次边境之旅,实则是各归其位而已,为什么偏偏我们重逢了?为什么偏偏他们俩会擦出火花?”      文子期揽过自己未婚的小妻子道:“我们都曾迷茫,做过别人生命中的过客,还好,现在都找到了彼此一生的归宿。”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庸人自扰,世事自有定数,没什么值得计较。我真的太高兴了,子期。”柳绵绵紧紧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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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书:探监

    第十六书:探监

    谁能用智慧数算云彩呢?尘土聚集成团,土块紧紧结连。那时,谁能倾倒天上的瓶呢?

    办理探视手续,再等到探视这天已整整过去一个月。

    黎州监狱在离市区四百公里以外的山上,柳绵绵乘坐大巴辗转几乘,再步行近一公里才到达。已然中午,只能拿着排号,枯坐等到下午再见。

    已是深秋,山上气温更凉些。院子里空落落停着几辆车,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一片萧瑟。

    待到两点,监区门打开,她走进去拿着号排队过检查。皮包和手机都放在寄存箱里。随着人流下楼,经过一个漫长的甬道,再上楼,转进一个大厅,一排排玻璃迷宫似的绕啊绕,她依着号牌找位子。37号,她隔着玻璃坐下,两头放着电话。

    警铃响起,狱警带着一群光着头,套着灰色马甲的人,列队走来。

    都已坐齐,却不见吴海荣,柳绵绵四下张望,过了几分钟,一个驼着背的光头男人趿着步子缓缓走过来。

    待他坐下,柳绵绵差点没认出来,曾经呼风唤雨飞扬跋扈的吴海荣,被剃光了头发,灰色马甲上印着“黎州监狱”,他面容憔悴,消瘦了不少,眼神空洞。

    “我猜了很多人,”吴海荣拿起电话面无表情道:“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会是你。我吴海荣真是白活一场!”

    “吴叔叔,我替正则来看您,”柳绵绵微笑道:“我知道您最在乎他,特来报个平安。正则移民加拿大了!”

    吴海荣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好,好!总算聪明一回。”

    “他很快乐,现在温哥华学审计,闲暇时当义工,牛奶面包将他养的很胖,”柳绵绵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给吴海荣看:“他入了基督教,有了信仰,状态非常好!”

    照片里吴正则呲着一口白牙,靠在一棵红枫树上,抱着胳膊,岁月静好。脸圆了一些,发白的牛仔裤和黑白色斜纹T恤,越发像个中年人。

    “好,好,”吴海荣笑起来,眼里都是泪:“还是和他那个男朋友吗?”

    “是的,他叫管润皓,骨科医学博士,年轻有为,而且,”柳绵绵看着他道:“他很爱吴正则!承担了正则在温哥华的所有学费和开支。上个月他们已经结婚了。”

    吴海荣闭上眼睛,大约几秒后,艰涩的睁开眼道:“他还恨我吗?”

    “他有句话让我捎给您。”

    吴海荣立即坐正,期盼的看着柳绵绵。

    “他说,虽然他从小到大都让您失望,但是依旧与您血脉相通,他会永远记得小时候陪他踢球的爸爸,然后努力过好自己坦然的一生,让您放心。”

    吴海荣眉头疏松开,释然一笑:“原来他才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我爸爸也问您好,说有什么需要他办的,您尽管说,他一定尽力。”

    “不必了,替我谢谢柳总。”吴海荣眼神立刻犀利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柳绵绵:“你爸爸是最大的赢家。杨静已经低价收购了海荣集团。”

    柳绵绵岔开话题:“天凉了,您注意身体。不论怎样,我是感激您,感激海荣集团的。”

    “你还会再来吗?”吴海荣问。

    “会的,”柳绵绵笑笑:“您多保重!”

    出门以后天空飘起了细雨,柳绵绵沿着人行道朝山下走,放眼望去山坳里一片红黄,她立在风里,迎着雨,看着草木摇落而变衰。

    “哔、哔”一阵汽车鸣笛声,她抬眼望去,黑色的丰田车停下来,焦急的人下车,撑起一把伞朝她奔来。

    “这么远你自己怎么过来的?快上车!”文子期脱下夹克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往车里走。

    因路面窄不好掉头,文子期只得超前开了几百米。宽阔处掉好头停下。

    他打开后备箱,从自己行李箱中取出毛巾,来到后车位上给发愣柳绵绵擦头发。

    “不是说好等我出差回来一起来吗?”文子期难得动怒:“雨都下大了,你不找地方避雨,傻愣愣站在路边看什么?底下是悬崖!”

    “你怎么来了?”柳绵绵没心没肺的对着他笑。

    “打你手机不接,打家里电话没人接,打店里电话赵琳说你不在,”文子期故意使劲揉了揉她头发道:“我就没回家直奔这了!”

    “子期,”她凄然道:“人活一世,生老病死,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万劫不复,就如我妈妈那时离开一样,像这棵银杏树,你看着她一点一点掉光叶子,她疼痛难忍,生不如死,我却无能为力,还自私的拼命想用药物多维持哪怕几分钟她的生命。”柳绵绵眼泪掉下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我再也没了家,没了妈妈,在这世上禹禹独行,柳时军想补偿我,为什么不还我一个妈妈呢?”

    文子期缓缓的抱住她。他知道,眼看着最亲爱的人被病魔折磨而死,这样的创伤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痊愈。

    车窗外雨开始下大,冲刷着玻璃,冲刷着柏油路,冲刷着整座大山,洗涤着尘土和曾经夏日里的喧嚣。

    柳绵绵或许从未生病,也或许是从未痊愈。她只是努力把那些不堪的回忆尘封起来,将阳光的一面尽力展现出来,她是那么的善良可爱。

    只是一旦被触发,那些创伤和忧郁就会席卷而来,占领她的全部身体和思想。这真是一种可怕的疾病,一种随时被吞噬掉的恐慌和孤独。

    “我们会有一个家,”文子期哽咽道:“就像以前我们租的那个五十平米的小公寓一样,温馨漂亮。我们还会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再一起把金宝养成一条肥硕的狮子王。”他吻着她的头发,眼泪滴落下来:“我要你快乐,我要带给你幸福。我要你清晨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黑夜降临我们总是互道晚安。”

    柳绵绵望着他,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着感动和喜悦。

    两周后吴海荣在监狱自杀身亡。

    他捡到一根三十公分长的树枝,藏在裤腿里,躲过狱警和狱友,每晚在水泥地上悄悄磨树枝,直到尖锐无比,他径直从自己的右耳朵插进去。

    监狱通知段亚欣前去领认尸体,段亚欣打电话给柳绵绵,她正好在洗澡,文子期接通。

    “我反正是不想去!我怕有阴影!他活着我就怕他,死了更怕!正则又在国外,我只好找绵绵商量对策。”段亚欣依旧尖声尖气,法律上她和吴海荣毕竟还是夫妻,所以监狱第一个通知她。

    “不要告诉绵绵,”文子期道:“也暂时别给吴正则打电话,我和律师带着你的委托书去处理。”

    监狱里一个姓魏的负责人带着他到执勤室,抢救吴海荣的视频放给他看完后,再去认尸体,尸检报告签字,同意就地火化。签署了一系列文件,得到一个小小的陶瓷罐子,装着黎州市曾经的首富吴海荣的骨灰。

    他打吴正则电话,还未等拨通急忙挂掉。想了想,拨给了管润皓。

    说明原委,讲清大致情况,电话那头隔着一万多公里的人沉默了许久。

    “或许对他来说算是解脱。”管润皓道:“他的年龄也不可能熬到服刑完。”

    “据狱警了解,从入狱那天他就在找寻各种自杀方式,但是始终想再见一次吴正则。”文子期道。

    “而且,”文子期思量几秒钟后说:“尸体腹部和腿部有明显淤青,可见生前曾遭遇过欺凌。”

    “你息事宁人了?”管润皓问。

    “是,再深挖下去就不是你我所能掌控了的事。”文子期道:“就让这个案子结了吧!”

    “的确别无他法。”管润皓道:“知道正则过的安全开心,他也算走的无牵挂了。”

    “你想好该怎样告诉正则,尽量使他受到的伤害最小。”文子期担忧道。

    管润皓微笑着道声谢谢,转念问道:“绵绵可还好?”

    “挺好的,养花喂狗爬山,体质越来越好了,”文子期道:“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只求从此天灾人祸,三衰六旺都与她无关,我只想让她按着天理循环,正常生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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