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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恒留by苍夜(虐攻心虐受身 温柔攻he)-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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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曾憎过当年真正通敌叛君的那林家王妃?” 
我摇头:“玲妃袒护胞弟,并无可责之处。” 
其实,最是让她伤透的,并非她弟弟被羽国挟持的威逼;而是危难临近时,永寒殿下那对从未凝住在她身上的双眸,毫不遮掩地露出的,对师傅深深依恋的眼光。 
“那么,靖儿,”杨丞相坐起身来,随我替他理好靠垫,“若说当年正是老夫受命,以那林家遗子要挟你师傅,你可会怨恨老夫?” 
我一怔,手上动作慢了半拍之后又恢复正常。 
“不,杨丞相既为人臣,自当奉君之命,各为其主,无可厚非。” 
杨丞相声音沉了下来,竟有几分愠怒。 
“青国被灭,大军逼进宫中,你师傅和永寒太子身死,你当真无半点憎怨之意?还是怨天命所至,奈何不得?” 
“不。战事定有成王败寇。”我定定地答:“师傅曾说过,凡事皆有因果不假,却都是借助人的计谋和行动才成就。若解释不通便要朝向天埋怨,只怕这天也要感叹不公了。” 

一阵微风掠过,秋风飒飒的刮起一些落叶,杨丞相终于切入了主题。 
“既然如此,为何独独不肯原谅皇上?” 
我淡然一笑,看向窗外凋零的枫叶,不知忽然间脑子里闪过这么些年来那熟悉而陌生的面容。 
“独不肯原谅他……么?”我喃喃重复,然后苦笑了出来。 
杨丞相有些担忧,沉吟了半晌开口道:“那……可是因当年他隐瞒你投奔回羽国,将你独自留下之故?” 
像是晴天划过一道霹雳,我自己都感觉得到脸上血色褪尽,努力稳住颤抖的嘴唇挤出几个字。 
“…丞相知道此事?” 
隐约觉得耳边嗡嗡直响,忆起当日不堪的遭遇竟被如此多人得知,羞愤难抑。 
他没有正面答我。 
“你当知道,皇上如今是何等的痛悔。然而有些事情终究始料未及,错既不在你们彼此,又何苦强加于身?” 

见我不说话,他声调放的温和。 
“你连亡国叛君的罪人尚且不憎,又缘何要将最疼爱你最关心你的人,拒之心门外呢?” 
“杨大人错了。可以原谅这些所有的人,因为他们的罪过加起来,远不及韩靖亲手犯下的错来得罪孽深重。”我语气尽量平缓,努力不泄半分凄然,“若是那么简单地原谅了他……” 
……就等于原谅了自己,那个不可饶恕的自己。 

当年师傅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饮下明知有毒的茶,然后拼命维持着淡定的笑颜,来支撑着永寒殿下脆弱的心灵。 
大殿下每日看着自己至爱之人中毒益深身子衰竭,却肝肠寸断地只想留他在身边。 
而我,只是在放血受痛恍然醒来之后,便有温暖安定的怀抱等着,悠然平静。 
我想要获得幸福,是如此地简单,唾手可得。 
因为有宇文毅在身边。 
可是,在我亲手毁了师傅和大殿下挽回幸福的可能之后,又怎能自顾自地,安然享受着得来不费功夫的幸福。 
怎么可以。 

“那么靖儿,你仍是不肯答应做我杨家的养子?” 
想的……想要一个如此温暖的,属于自己的家。可是…… 
我捏紧拳头抑制住自己全身微微的颤抖。 
“多谢杨大人美意。只是,韩靖…想为师傅和大殿下,留着这名字。” 
杨定谦很是无奈何地叹了口气,面露疲色地躺下休息。 


许多年后我总为那时所做的固执决定而后悔。常想若是当时应允了,他不是可以稍微宽慰?会不会在去到师傅和永寒殿下所在的那个世界时,替我转告他们,已经无须为我担忧? 

记得杨丞相临终前神态释然,被病苦折磨得消瘦的面容上多了不少皱纹。 
而他直到闭上眼睛前的一个时辰,还在为我操心。 
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像洪钟般震得我耳朵和脑子都生生地痛。 

——靖儿,你师傅可有教导过你,惜得眼前人事,让自己过得幸福? 
杨丞相直直地看着我。他最后一抹淡然的微笑,同他那对始终未曾失去光彩的琥珀色眸子一起,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 


羽国统天下后初次修改新帝历,定宁元年冬。 
勤政爱民的开朝丞相杨定谦,因操劳成疾药石无医,病逝于自家府邸,享年五十八岁。 
这位朝中元老留下遗谏,推丞相府文书官韩靖继承其位。 
而这道令朝中人震撼天下人哗然的谏书,在三军总监楚凌、卫军统领杨雷、刑部尚书张子宸等要臣的力荐下,由皇上采纳。 
次年春,对这隐情不清不楚的我,史无前例地以二十二岁之龄接任了丞相之职。 


章二十四 
“你是故意的。”我盯着埋首案前批阅奏章公文的人,冷冷地道。 
“什么?”日理万机的皇帝抬头,以无辜的眼神看着我,黑玉般深邃的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看见这种得逞的笑意,我想起方才神色失态的惶然,心里一阵愠恼。 


入春时统计国库,易省所交数目与上报额不符;吩咐户部细查秋赋帐目后,发现易、郦、玟三省所报数额连续三年微差;恰巧此时有人暗报刑部,声称易省监管作风不正,贪赃枉法。几桩案子一合,发觉所涉官员三省共逾百人。于是刑户吏三部一并参与其中,各尽其职搜寻证据。因为牵连太大,没有真凭实据便轻易严惩的话,定是重伤朝廷元气。 
一月以来为了这事费劲心思,难得今日我忙里偷闲到宫中最偏的西廊讨个耳根清净。 
坐在护栏边看着天下绵绵的雨,滴落在池子里氤氲散开,一圈一圈层层涟漪。忆起以往在青宫时,我们时常挽着裤脚在池边戏水,笑声阵阵;永寒殿下陪着师傅坐在凉亭边看着我们,浅笑耳语。 
那是我记忆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以为可以持续到永远的宁静;如今拾起残骸碎片,方知岁月不可逆,事过境迁,人亦不复。 
我闭上眼,努力将这些陈年旧事压到心底。 

“…韩大人!!!”气喘吁吁的女声带着几分埋怨,以几乎是尖叫的声量在我身后响起。 
忘了悬空的脚下全无支点,我被吓得一惊,身子一晃朝前倾去,眼看就要直直地栽进池里。 
“啧啧啧……若堂堂丞相大人明日偶感风寒不能上朝的缘由,是在护栏边显示自己奇差的平衡性不幸跌落池中,不知多少人会笑掉大牙……”拽住我胳膊的同时,不冷不淡的声音闲闲地响起,棉里藏针依旧。这狐狸,一日不同我斗嘴他便浑身不舒服是么? 
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边的月嫣便又开始尖叫了起来。 
“韩大人为何总是这般迷糊?若是真跌了下去,只怕又会高烧好几日!敢情是忘了上次在观月亭趴那大理石桌上睡着受凉,回来被折磨的惨样了么!?下回可就别对奴婢抱怨药苦难以下咽……” 
“月嫣!”她居然还有滔滔不绝之势!听见身后一片压抑的笑声,我羞赧愠怒地喝住她。这便是平素所谓姑息养……算了,纵是让我颜面无存,三年来细心照料我饮食起居的她也算不得“奸”。 
于是换人出气,双脚落地时不小心地狠狠踩在某只脚上。 
吃痛的楚凌松开我,很是夸张地靠上一旁杨雷的肩,依然笑得身子不停颤抖。 
“张大人在亟月宫等候韩大人多时了。”月嫣半点无视我的尴尬,欠身道,“奴婢不得以才寻来……” 
她这一说,我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张子宸,轻咳几声掩住失态:“张大人找我有事?” 
年逾而立的刑部尚书甚有风度地拱手鞠躬:“禀韩大人,户部那边把主计簿统上来了,易省那边秋赋漏报之案如今已查实,转交给刑部查办。” 
“已查实?三省财管处的帐簿可有核对?”我颇有些意外。昨日才交给户刑二部查的三省五年来的帐目,这么快便核对完了? 
“京里不少官员都抱怨说刑部这回彻查太过严厉。”杨雷转头问,“因各种原因上报赋税有微量差额,原属常情。户部以往不都默许么?” 
我简要地解释:“朝廷统收时允许差额一成上下。然而易省同郦、玟二省皆欠那一成,且三年连续稳定短缺,便事有蹊跷了。” 
“三省监管联合贪掉那一份?”杨雷蹙眉,“刑部可有证据?这三省联办的话,牵涉官吏只怕不能少。” 
张子宸嘴角一勾:“原本苦于无真凭实据,不过天有明眼,教易省监管手下负责财务的官员看不过眼给揭发了上来。先前那暗信八成也是他投的。” 
“多数官吏总还是廉洁正直之人。”杨雷如撵苍蝇一般将楚凌的手自肩上拍开,“他倒也好勇气,直接冒了险告发上头的人。若是被发现,怕是只有灭口的份。” 
“考虑到他的安全,楚大人派人给接回了京。今儿特地宣进宫来封赏。”张子宸转身向我,“如今便在亟月宫厅堂里候着。” 
怎么不早说——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我咽了下去,瞧着月嫣挑着眉,一副“莫非你敢说我没早传报”的表情,我的确曾忽略方才半个时辰前便听到的尖声召唤。 
“那我这便去看看。”我冲张子宸颔首示意,转身正要回去时对上楚凌盈着璀璨亮光的凤眸,心里有点毛毛的。 
“怎么说人家也算送咱们一个挺大的惊喜……”自始自终一言未发的楚凌忽然开口,风情万种地笑笑摆手,“丞相大人可要善待这有功之臣哟~” 
狗嘴里都吐不出象牙,更何况是狐狸。 
我那时便该想到,奸诈如他精心选择的措辞,往往都是话中有话。 


回到亟月宫,侍女说那官爷已在厅堂等很久了,心头一阵歉疚,整整衣装,叫人传进来。 
避阳通风的书房,有屏风横切而立,遮挡住高坐在几案后的我。 
月嫣笑称是立这屏风的皇上有别样私心,鉴于她丰富的联想能力和八卦的前科我实在是懒得搭理。 
丞相辖管的户工吏三部百来名官吏,每个人奏报抬头时都对着我愣上半晌,然后再编造深宫野史,往外大肆宣扬各类暧昧传闻,那我还吃得消? 
翻开案上的一迭帐簿,这是三省总监联合贪污最有力的证据。我略为浏览,甚是满意。 
想在以往青国的土地上乱来?做梦! 
心底里更是对着告发上司的财管官吏平添几分赞赏。 
对了,忘记问他的名字,我记得张子宸说过他是易省财务管理官吏,既然能接触帐本,大约是财务主计之类。我快速地翻查易省帐簿,看看是否能找到主计者姓名。 

有人推门而入,半跪于屏风后。 
“下官易省财管林仓南参见丞相大人。” 
清亮的声音宛如洪钟般在耳边震响的同时,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当场,我看着手中帐簿页角的名字,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苍劲的字体甩得潇逸,三个指甲大小的字却如烙印刻入眼睛。 
——林仓南。 

炸雷一般,脑子里一片茫然。 
——如今我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和他了。 
那个让师傅受制于人被迫欺瞒永寒殿下,直至临终前仍放心不下的祸之起源。 
——算起来他…应当是…… 
那个青国禁忌的罪臣林家唯一的遗孤,也是宇文毅之外,这羽国皇族仅存的血脉。 
那个我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是怨恨着还是忧心着的…… 

“林……仓南,是吧?”盯着屏风后恭敬跪着的那抹身影,半晌出声发觉自己微哑的嗓音竟是几分颤抖。我努力平缓呼吸,不尽量让自己不露出震惊失色的表情,把纷繁汹涌的情绪暂时收敛起来。 
“是,下官林仓南,原任易省财管……”约莫是被我不寻常的反应弄得有几分胆怯,屏风后面的声音有些犹豫起来,“得皇上召见进宫…吩咐说今后听从丞相大人安排……” 
皇上召见进宫?我蹙起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易省监管伙同邻边官僚贪污之事一直是由我主理,宇文毅半分不曾过问;而以林仓南财管的官阶,纵是越级上报,也决计没那么容易见到皇上。 
很明显,某人一早便知这揭发三省监管贪污之事的财管是谁;或者是说,一直在他明里暗中掌握之中的人,偶然间成为功臣帮了大忙。 

这些年来真正投身在丞相职位上,倒是忙得忽略了当初呆在宇文毅身边的初衷。 
心知宇文毅即便是对这人身上一半的林家血脉心存芥蒂,也终究不会弃师傅的嘱托于不顾,加上楚凌这死心眼的忠臣也不会放任不管,也就不多过问。 
不想今日忽然以这种形式让林仓南出现在我眼前,难怪方才楚狐狸笑容诡异。 
着实是惊喜。我咬牙。 
不管怎么想,都只得一个结论。 
这一个月来辛苦彻查易省那微妙的赋税误差,为了寻得帐簿上的数据寝食难安;而宇文毅明明可以直接让林仓南出面佐证,省却了我们一番劳力不说,圣旨一下根本无需户刑二部劳神耗力地互相推委。 
而他竟然说什么以后听从丞相大人安排?! 
心头一阵闷气,越想越是不甘。 
随手翻开案上的上报奏折,林仓南的履历生平写得详尽无比,后面熟悉的龙飞凤舞御笔亲提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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